葉歡湊過來看,指尖點在另一條記錄上:“太平間附近的特護病房,有四個晚期癌症患者,疼痛突然緩解,生命延長了三個月,他們都提到‘夜裏聽到冰櫃哢噠響,之後就不疼了’,這不是正好對應太平間的怪事!”


    表格裏的案例越來越多:地下室第三層附近的疼痛科患者,大多有“莫名止痛”的記錄;哭牆所在的走廊盡頭病房,精神類疾病患者的躁狂症狀會突然減輕……所有“無法解釋”的好轉,都精準對應著十個怪事的發生地。


    我關掉手機道:“現在信了吧?這些鬼怪用自己的方式,在醫院裏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他們雖然身負怨氣,卻救助和自己遭遇相同的人。”


    “這種手法,邪門到了極點,害死了很多人,但是也救了很多人。”


    “這就是鬼手魔醫的行事作風。”


    施棋道:“那我們現在怎麽辦?繼續找線索嗎?”


    “不!”我搖頭道:“線索已經有了,我們回去找林晚卿。”


    我們找到林晚卿的時候,她正蹲在昏迷患者身旁,指尖凝著淡青色氣勁輕點患者眉心——她竟用鬼脈秘術,同時壓製著解千愁的反噬與鎖源毒的侵蝕。


    林晚卿見我們進來,立刻急聲問道:“你們查到線索了嗎?”


    “查到了一些!”我直奔主題道:“我們查到這家醫院裏,真正‘治病’的不是人類醫護,是十個鬼怪。”


    我把手機裏的病例表格遞給了林晚卿:“這些‘莫名自愈’的病例全對應十個詭異傳說……你看看是不是邪醫的作風?”


    林晚卿握著手機,沉默良久,才緩緩抬頭道:“原來這就是其他三脈給我的考題。”


    “三脈考題?”葉歡愣住了:“什麽意思?”


    林晚卿歎了口氣道:“鬼手魔醫四脈齊名江湖,卻因理念不合,常年相互製衡。能被四脈收做傳人的人,都是天賦出眾、心高氣傲之輩,從不服他人管束。在他們看來,沒有一定本事的人,不配跟他們平等對話。他們便設下這個局,把青霧鎮醫院變成了考驗我的秘境。”


    林晚卿繼續說道:“他們想看看,我能不能看透這‘鬼怪治病’的詭異表象,能不能在邪醫打破平衡後,找到破局的關鍵——既要有勘破真相的眼力,也要有兼顧醫患、化解怨氣的能力。若是我連這點門道都摸不透,往後在四脈中,便再也抬不起頭。”


    原來如此。我心中了然,難怪醫院的布局如此詭異,既藏著鬼怪禁地,又有邪醫作祟,竟是三脈聯手設下的考驗,既考能力,也磨心性。


    林晚卿不再多言,從隨身的布包裏取出一截暗紅色的香木,那香木通體泛著幽光,隱隱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與醫院裏的怨氣氣息隱隱呼應。


    林晚卿抬手一拂,指尖燃起一縷青火,精準地落在香木頂端。


    “嗤——”的一聲,傳訊香無火自燃,沒有尋常香燭的煙火氣,反而升起一縷淡紫色的煙霧,煙霧在空中凝聚成一個詭異的符號,盤旋片刻後,竟穿透病房的牆壁,消失在虛空之中。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病房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那人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緊接著,一個身著黑袍的男子走了進來,對著我們拱手道:“林晚卿仙子,元爭先生,葉歡先生,施棋先生。”


    “在下王墨玄,邪脈這一輪青霧鎮醫院的負責人。”


    王墨玄目光掃過病房裏的眾人,最終落在林晚卿身上:“仙子已勘破秘境核心,三脈的考驗算是通過了。我奉命前來,帶諸位前往醫院地下的秘境中樞。”


    我挑眉看向王墨玄道:“一輪負責人?是什麽意思?”


    “邪脈執掌青霧鎮醫院,一輪為二十四年。”王墨玄淡淡解釋道:“在下已在此地鎮守二十年,還有兩年,便會由下一任負責人接替。諸位,請隨我來。”


    王墨玄轉身走向病房深處,抬手在牆壁上輕輕一按——那麵看似普通的白牆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我們踏入秘境入口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夾雜著濃重的腥甜氣息撲麵而來。


    我側眼看向通道兩側的牆壁,看到的卻是一道道抓進牆裏的手印,有些抓痕裏甚至還嵌著帶血的指甲,甚至是斷開的指節。


    僅僅是這一麵牆,就能看出當時被拖進密道的人,是何等絕望。


    林晚卿看著牆壁上那些抓痕,臉色愈發難看,終於忍不住開口指責道:“王墨玄,你為了所謂的‘醫術’,竟將活人煉化為鬼怪,製造出十個怨氣禁地,讓無數人死於非命,這根本不是行醫,是草菅人命!”


    王墨玄腳步未停,淡淡回應道:“仙子此言差矣。醫生的天職是治病,隻要能把病治好,手段如何,又有什麽關係?”


    “你簡直不可理喻!”林晚卿上前一步,擋住他的去路,眼底滿是怒意:“醫術的核心是仁術!是救死扶傷,是敬畏生命!失去了這個核心,再厲害的手段也隻是害人的邪術,根本不配稱之為醫術!”


    “仁術?”王墨玄嗤笑一聲道:“仙子的想法,未免太過迂腐。縱觀醫術發展史,哪一次突破不是伴隨著‘違背人倫’的爭議?”


    “你應該知道現代解剖學吧?”


    “歐洲文藝複興時期,解剖學剛剛萌芽,那些先驅者為了研究人體結構,不惜盜掘墳墓、解剖屍體,在當時被斥為‘褻瀆神靈’‘違背道德’。可若是沒有他們的‘越界’,現代醫學能有今日的成就麽?”


    王墨玄的例子雖是舉在歐洲,卻讓人辯無可辯。


    文藝複興時期,歐洲人為突破蓋倫動物解剖理論的局限、推動人體解剖學發展,確實做出了一係列在當時看來驚世駭俗的舉動。


    由於教會長期禁止人體解剖且合法屍體供應極度稀缺,解剖學家們為獲取研究素材,不惜深夜潛入墓地掘墓盜屍,甚至冒死盜取絞刑架下的罪犯屍體。


    維薩裏等先驅就曾多次在巴黎郊外的無主墓地與刑場附近秘密搜尋屍體,有時還需與盜屍者交易獲取“貨源”;


    達·芬奇為精準繪製人體,更是在佛羅倫薩醫院的停屍房秘密解剖了三十多具屍體,其中不乏孕婦與胎兒,他常在深夜獨自工作,用蠟燭照明,詳細記錄每一處肌肉、神經與血管的結構,其解剖手稿的精細程度遠超當時的醫學水平;


    不過,那時也有醫生與學者沉迷於“血液療法”,認為飲用健康少年的鮮血能恢複青春活力,行刑現場常聚集著購買溫熱人血的窮人,這種近乎野蠻的做法也成為解剖學發展背景下的特殊社會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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