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頓別扭的早飯,季南堇就以傷員為由,把人趕到房間去了。


    上午十點,金醫生過來複查,賀晗自然也跟來了,趁著他家大哥不注意把人拉到外麵。


    季南堇剛好也有事找他,她對賀家有些很好奇,對賀之樟的態度更好奇。


    “外公讓我轉告你,有空去家裏吃個飯。”少年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表情,好像誰逼他來似的。


    季南堇挑眉,“賀之樟是不是對他爺爺有什麽意見?他們是仇人?”


    賀晗一臉‘你在說什麽鬼’的表情,“大哥是外公最器重的人,如果不是他非要回國,外公早把賀家的產業交給他了,你說他們是仇人?”


    老實說季南堇對那個頭發花白的老爺爺很有好感,可賀總的態度實在讓人捉摸不透,看著不像要繼承家業,倒像是逃離深淵。


    既然賀爺爺這麽器重賀之樟,又怎麽會讓他一個人回國生活,而且平時連個電話都沒有。


    還有賀之樟的媽媽,他們母子的相處模式也很奇怪,季南堇看他更像賀家領養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季南堇急於想知道答案。


    賀晗在賀家沒什麽存在感,本來就寄人籬下,平時也盡量低調,不過大哥回國這事兒,他還真知道點什麽。


    主要是當初事情鬧得比較大,賀之樟堅持回國,賀老爺子差點沒打斷他的腿。


    “可是為什麽呢?”季南堇實在想不出來。


    賀家幾十年前移居加拿大,要說有多少愛國情懷,那也應該在老一輩身上體現才對,她家賀總連隻貓都容不下,也不見得有多少愛心。


    季南堇在心裏腹誹著,賀晗對此一無所知,隻聽他語重心長道:“大哥是為了一個人。”


    季南堇看著他,似乎沒聽清。


    “為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我認識嗎?”


    “不知道!”賀晗踢了下地毯,不耐煩道,“那個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誰都不知道,想知道你問大哥去。”


    “……”要你何用!


    “大哥是個很講義氣的人,他答應了那個人,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回去,為此不惜忤逆外公。這麽多年他一個人一定很辛苦了,你以後對他好一點。”


    “???”所以現在是在埋怨她不夠體貼嗎?


    所以賀之樟因為回國的事,跟賀爺爺鬧翻了?


    想到昨天賀之樟挨的那幾下,季南堇還有點心疼,也真下得去手。


    總感覺有哪裏不對?


    季南堇覺得找賀晗了解情況,完全就是個錯誤的決定,這就是個腦殘迷弟外加中二少年。


    離開了沒幾分鍾,金醫生就出來了,“少夫人,你還是進去看看吧!樟少爺發現你不在很生氣。”


    “……”至於嗎?


    還真至於,要不是金醫生攔著,少不得要親自出來抓人。


    季南堇回到房間,不意外看見她家賀總的臭臉,半裸的上身重新纏上繃帶,看上去禁欲而危險。


    不過看上去怎麽那麽可憐?


    季南堇搖搖頭,驅散這個奇怪的想法,走過去看他的背,“疼?”


    賀之樟輕哼一聲,以示不滿。


    所以到底是疼還是不疼啊?


    少爺氣色比昨天好很多,看樣子少夫人照顧的不錯,金醫生急著回去向雇主匯報,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就走了。


    賀晗在門口給季南堇使眼色,被賀之樟看見,隻覺得頭皮一緊,連忙溜之大吉。


    “在外麵說什麽了?”賀之樟問。


    “沒說什麽啊!”


    季南堇從他外衣口袋裏摸出兩顆糖,一顆自己吃了,另一顆塞到他嘴裏,“甜嗎?”


    賀之樟皺眉,這是一顆檸檬糖,不但甜,還很酸。


    不過看著女孩兒彎彎的眉眼,好像也沒那麽難以忍受。


    “我不愛吃糖。”賀之樟半真半假的提醒,可惜某人是個不開竅的,根本沒明白他的意思。


    真是從小笨到大。


    “笨!”


    腦門兒被戳了一下,季南堇抗議,“幹嘛罵人!”


    賀之樟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在她帶著嬰兒肥的臉上戳了戳,“小笨蛋。”


    不但笨,記性還差。


    “喂喂,差不多得了啊!”季南堇把藥拿過來給他,“快點吃藥,你還想不想好了?”


    賀之樟把糖咬碎吞下去,就著她的手吃了藥,然後問了句,“想好了?真不回去?”


    季南堇還氣著呢,惡狠狠的回了句,“不回!”


    賀之樟很高興,在人轉身的時候一把抱住拖到床上,“既然不回去,那就上來陪我吧!”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季南堇被壓在床上啄了兩口,隻覺得頭暈的厲害。


    “寶貝……”


    季南堇心尖兒顫了顫,看著頭頂那張過分帥氣的臉,沒出息的咽了下口水,“不,不行。”


    賀之樟挑眉,很不喜歡從她嘴裏聽到拒絕的字眼。


    季南堇太熟悉他這個表情了,嘴張開還沒發出聲音,就被一個吻堵了回去,隻能瞪著眼睛抗議。


    事實上是季南堇想多了,賀總隻是想跟她親近親近,不是要做那種事,雖然他想,可到底還是體諒媳婦的不是?


    而且媳婦惱羞成怒的樣子很可愛,偶爾欺負一下也是某人的惡趣味。


    季南堇發現了,就在被子裏擰他的腰,“賀之樟!你又欺負人。”


    賀之樟心情很好,不容拒絕的把人按在胸口,好像隻要有這個人在身邊,心情就不會差。


    這樣想著,又親了親她的發頂,“乖,隻欺負你。”


    季南堇‘哼唧’兩聲也就妥協了,而且這麽抱著挺舒服的,她有些想睡了,半夢半醒間聽見手機鈴聲。


    “誰?”


    眼睛剛睜開一條縫,就被人輕輕拍著背哄著,“睡一會兒,醒了帶你去個地方。”


    等把人哄睡之後,賀之樟拿著手機去了外麵,這時第二個電話又打了過來,是唐洛。


    “賀大少這是怕了?”唐洛的聲音帶了點幸災樂禍的味道,“逃避不是辦法,你總要麵對,你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吧!”


    “……閉嘴!”賀之樟沉聲道。


    之前的幾年,曾經讓賀之樟僥幸的以為,他跟那個人不一樣,可這半年情況突然開始反複,讓他的心一度沉入穀底。


    唐洛勸他早些開始治療,可他害怕,因為風險太大。


    當年他可以孤注一擲,是因為身邊沒有季南堇,現在他初嚐情愛,自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冒險。


    後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重新找到唐洛,既然第一次能成功,那麽這一次也是一樣!


    想要餘生都有她,所以要把惡魔扼殺在搖籃。


    可這一次他失算了,可能是身體產生了抗藥性,情況開始向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那些原本已經封存起來的,藏在心裏最深處的記憶,被一次一次放出來,他開始有些控製不住。


    他曾經短暫失明過一段時間,賀老爺子帶他去醫院,然而就連精密的儀器也查不出問題。


    醫生認為這種情況,是大腦短暫性缺血缺氧導致的,隻要放鬆心情,飲食規律,很快就會好。


    正如他所言,賀之樟很快就好了,可每次雙眼充血後,視力還是會變得很差,隻是沒有再出現過失明。


    可現在,他的左眼在沒有充血的情況下,也開始漸漸看不清東西了,這是一個危險的征兆。


    雖然賀之樟一直沒說,可這件事根本瞞不過唐洛,事實上他也一直在想辦法尋找新的治療方案。


    可時間不等人。


    誰也沒想到季南堇突然跑過來,還找到了賀家古堡。


    試想一下,如果季南堇知道他的病情,不,賀之樟絕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先緩一緩,等我聯係你。”賀之樟說完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一閃,恢複了平靜,唐洛的心卻無法平靜。


    沒人知道他此刻的憤怒,這樣的病例可遇而不可求,他等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有機會這樣近距離研究,他卻說‘緩一緩’?


    唐洛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他猶豫了片刻,翻出一個很久沒有聯係過的號碼,賀家大小姐,賀娉婷。


    “picky,好久不見,聽說你回來了,要不要出來喝兩杯?”


    十分鍾後,賀娉婷開著新款瑪莎拉蒂出門,她的大哥賀天岑,還被母親堵在房間裏嘮叨。


    賀娉婷慶幸自己是個女孩兒,她的父母雖然重男輕女,卻也沒有在生活上虧待她。


    在外人眼中,她就是故事書上住在象牙塔裏的公主,隻是這個象牙塔太過冰冷,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算計,這也是她選擇去溫哥華念大學的原因。


    可她哥賀天岑就不同了,他是長房嫡孫,卻不是嫡長孫,一字之差,讓他從小到大都活在了大哥的陰影裏。


    強勢的祖母,偏心的祖父,嚴厲的父親和滿懷期望的母親,賀天岑就是在一個畸形的環境中長大,他把賀之樟當成這輩子最大的對手,一直在追逐著他的身影,似乎忘了自己活著的意義。


    跟他比起來,賀娉婷覺得自己幸福的多,她沒什麽野心,隻想遠離冰冷的古堡,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唯一讓她介懷的,就是唐洛。


    一個不打招呼就闖進她生活裏,又突然消失的男人。


    後來她又交過幾個男朋友,卻始終忘不了最初的那個,在她青澀懵懂時,攪亂一池春水。


    那之後每個櫻花盛開的季節都想他。


    時隔多年,他又出現在她麵前,這一次結局如何,她真的很期待。


    “好久不見了,唐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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