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帷今天好似把一生的幸運都用光了。(..info$>>>棉、花‘糖’小‘說’)


    手腳被縛,四周皆是高手,死局已定,偏偏還叫她在孤立無援之下扭轉頹勢反將這些人全送入地獄。要怪也隻能怪這些人太沒腦子——把她綁起來之前竟然沒搜她的身,貼肉藏的匕首沒搜出來,靜娘給她的毒藥也沒搜出來,一個個仗著武藝高強卻在那兒玩兒小孩兒把戲。


    當真以為她會怕麽。


    紅帷冷哼一聲,麵無表情地將那隻黑色毛絨物體扯下來,扔掉,然後——從頭到尾狠命地甩甩甩甩甩,恨不得甩掉幾斤肉下來,確定身上沒有餘孽之後尤不解氣,抬腳便在吳昔那張已然青黑的臉上狠狠踩了幾腳。


    後者,全無反應。


    “朝雲大弟子又如何,還不是敵不過我的奪命散。”


    大仇得報,紅帷的心情突然愉悅起來,雖說孔善吩咐過盡量避免將事情鬧大,可眼下身份已然暴露,那一切就隻能為任務讓步,殺十個是殺,殺一百個也是殺,如今既已撕破臉便沒甚好顧忌,沒準兒滅口過後還能將此事壓下去,屆時全數推到狗皇帝身上就好。


    紅帷目光一凜,一個縱躍便跳出了高牆,她一個人難以成事,如今最要緊的還是叫靜娘來幫忙。


    **


    靜娘往楊靖走的方向追了幾步,最後迷了方向隻能一個人在林子裏亂躥。


    “爛木頭,榆木疙瘩!”


    因為天資過人,從小她就被師父捧在掌心,哪兒受過這樣的冷遇。她相貌好,能力出眾,他楊靖一個窮小子有什麽資格瞧不上她?


    靜娘狠狠地往旁邊的樹上踹了一腳,結果卻疼得齜牙咧嘴,越發氣楊靖不識抬舉,手不自覺撫上心口,十分準確地摸到了師父給她的那個東西。


    非到萬不得已,她終是不願用的。


    “算你運氣好遇上我這麽個通情達理的。”


    靜娘把那掩在衣裳下的瓶子又往裏頭摁了摁,冬天穿的衣裳厚,也瞧不出來裏頭捂著個什麽。


    楊靖練武時選的地方較為偏僻,走時又是往密林裏頭躥,靜娘越追自然越人跡罕至,隨便走上幾步都能聽見令人脊背發寒的野獸聲響,尋常村夫來這兒都得嚇得哆嗦,偏偏這麽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半點懼色也無。


    躲在草叢裏偷窺的鄧衝海戳戳一旁的楊靖,滿含敬佩地道:


    “還是二師兄眼力好,一眼就看出來此二人不尋常——也不知大師兄那邊進展如何。”


    二師兄都這麽厲害,大師兄那邊肯定沒問題。


    鄧衝海信心滿滿,楊靖卻不回應他,隻仔細觀察靜娘。因著紋斛的關係,他對來山上的陌生人都留了個心眼兒,朝雲派人腦子雖不見得多靈光,可身為習武之人的眼光卻是不錯的。那名喚紅帷的女子明顯就是個善武之人,雖說極力掩飾,可在高手如雲的朝雲眾麵前還是顯露無疑。


    “來了。”


    楊靖將鄧衝海的腦袋摁了下去,隻露出一雙眼睛透過枯樹葉看外頭。(..info棉、花‘糖’小‘說’)枯葉堆之後的靜娘自顧著生氣,對此毫無所覺,直到迎麵走來一個紅衣女子,麵色凝重,看得人心下一沉。


    “咱們的身份已然暴露,快隨我離開。”


    靜娘看著麵前之人難以置信地回到:


    “怎會?——不對,紅帷你瘋了麽!孔大人什麽脾氣你不知道?就這樣空手而歸,還有咱們的活路麽!”


    **


    紋斛告別萬貫之後便領了衛寧去山間溜達,今日不用講課,他有大把的時間帶著阿寧看山色。


    天氣回暖,綠芽新抽,破敗之中自成一派生機。


    “今天天氣暖和,運氣好咱們一會兒說不定能逮著幾隻兔子。”


    紋斛摳了摳阿寧的手心,那裏有著熟悉的凸起,撫摸過太多遍,如今他閉著眼睛都知道摸到了哪個字的哪個位置。


    “兔子?”


    阿寧偏頭,紋斛習慣性地要伸手把他偏過來的腦袋再推回去,隻從前與他一般高的少年如今已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再不是從前順手就能搓圓捏扁的小孩兒,如今的他哪怕踮起腳尖伸手掰也不得勁兒,最後隻得將伸出去的手又原封不動縮了回來。


    他的阿寧,長大了。


    兀自愣神之際,卻不想身旁的人竟已乖乖彎下腰,早早地把腦袋送到了他順手的位置。


    與從前,一般無二。


    紋斛到底沒舍得再掰,仍牽起他的手繼續往前溜達。


    “一會兒抓兔子記得聽話,別被兔子蹬了眼睛。”


    阿寧沒聽懂,不過並不妨礙他聽話,紋斛隻帶著他走,不說去哪兒,也不說去幹什麽,瞧著同往日散步並無差別,可衛寧卻悄悄把手裏的劍握得緊了些。


    今日的朝雲山,尤其安靜。


    “薛兄弟!”


    紋斛領著阿寧走,迎麵卻遇上了挎著個籃子的廚娘蔡姑,前陣子紋斛發現了那兩人不對勁專門囑托了蔡姑好生看著,沒想到蔡姑竟想出來這麽個法子折騰。


    “薛兄弟,今兒個早晨看見了玉嬋姑娘不曾?”


    “昨兒個聽她說要帶人去山下采買,這會兒當是剛下山不久罷。”


    蔡姑點頭表示放心,直言正是想找她問廚房食材添置事宜,既然已經下山買了,那便無需再尋人。


    “廚房那邊離不得人呢,我得回去守著別叫旁人鑽了空子。”


    蔡姑意有所指,紋斛卻並不搭話,蔡姑不覺著冒犯,隻伸手從挎著的籃子裏頭取出兩個肉包子,籃子上有厚厚的白布裹著沒叫冷氣透進去,包子拿出來還熱乎著,蔡姑一口氣往阿寧和紋斛手裏塞了倆,自己也拿了一個出來咬了一口。


    “這原本是要給玉嬋姑娘送去的,眼下她不在正好叫你們趕上了。”


    蔡姑笑嗬嗬地塞完了包子錯開兩人便走,也不給人推拒的機會,因著紋斛和遊玉嬋的關係朝雲山眾人的日子越過越好,不僅朝雲派之人,連山上的仆役也對這二位甚是敬重,平日裏塞些東西稀鬆平常,就連記性不長久的阿寧都見怪不怪。


    人走遠,留下兩人拿著包子相顧無言。


    蔡姑做的包子皮兒薄餡兒多,僅僅拿在手裏就能聞見濃濃的肉香,肉香濃鬱,連四周的草木香氣一時也聞不見了。


    紋斛抬頭看了一眼阿寧,發現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了滾。見紋斛看他便乖乖把包子塞到紋斛手裏,頭抬高,喉結又不自覺地上下滾了滾。


    “餓了?”


    阿寧老實點頭,可紋斛卻沒給他包子。


    “一會兒給你吃好吃的,這個用來抓兔子。”


    阿寧不明白為什麽兔子會吃肉包,他隻把頭稍稍往香味源頭的相反方向偏了偏,不爭不搶不反抗,喉結卻不受控製地偷偷上下滾動。他知道這包子的滋味很好,今天早上在飯堂就吃了四個,紋斛怕他撐壞肚子不許他再吃,雖然他覺著再塞四個也沒什麽問題,現在肚子裏空撈撈的,再裝六個也沒問題。


    衛寧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這在朝雲派眾人的心中早就打下了深刻的烙印,類似於奪食一類的舉動連萬貫也不敢輕易去做,小時候的紋斛也沒少因為搶阿寧的口糧而挨揍,隻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阿寧不再揍他,反倒是為了搶東西給他吃而挨兩份罵。


    沒有平白得來的照顧,紋斛從小就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墊起腳尖,習慣而自然地吻了吻那滾來滾去的喉結。


    別人的施舍他可以用手段去換,去騙,去搶,去求,而輪到阿寧,他隻舍得用一顆真心。


    不期然間觸到兩片柔軟的唇,衛寧愣愣地低頭,正好見著紋斛那張淡定從容好似什麽也未發生過的臉。一時間他覺得自己更餓了,隻不過香味的源頭不再是紋斛手裏的包子,而是拿著包子的那個人。


    就在這時,耳邊忽的傳來一聲異響,衛寧條件反射般將人攬進懷中,方才饞了許久的包子叫他半點不留戀地搶來摔了出去,軟乎乎的麵團兒好似加了千鈞力般狠狠砸向一旁,重物墜地的悶響順勢傳來,定睛一看卻是一隻扭動不停的豬仔,幾乎同一時刻紋斛背後傳來“鏗鏗”兩聲金屬撞擊,原是衛寧不知何時將墨心橫在他背後擋住了兩枚暗箭,這是紋斛進入朝雲派之後第一次遇見襲擊,可衛寧處置起來卻相當順手,不管危機從何而來,總能輕易叫他化解。躲在那寬廣厚實的懷抱之中,紋斛第一次體會到,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的感覺。


    他的阿寧,真的長大了。


    不再是那個被欺負了也不吭聲,老老實實躲起來舔傷口的小孩,如今的他,也能叫人放心依靠,替他撐起一片天。


    暗箭從四麵八方傳來,不知是一早設置好的機括還是來人數量極多,衛寧麵不改色地將所有暗箭原封不動地原路擋了回去,速度極快,叫人連躲避都來不及,前幾次皆打在了木質機括之上,幾番過後,終於聽見了銳器入肉的聲音,一個褐色的身影突然從枯葉堆之中躥出捂著腹部往相反方向逃竄,一般人下意識會試圖追上去將人捉住,衛寧卻半點要過去的意思也無。那人想對紋斛不利,帶著紋斛去追很可能會將紋斛置於險境,而將紋斛獨自留下更要不得,所以衛寧選擇了摟著紋斛站在原地,反倒是不慌不忙地將手中的劍鞘擲了出去。


    正中後背。


    那人順勢倒地不起,殷紅的血從腹部浸透出來染紅了附近的土壤,濃鬱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之中,方才被擋回去的暗器應當是正好傷了要害,若是沒有人路過施救,此人多半會沒命。


    “我們回去。”


    衛寧沒有過去補刀的意思,也沒有去撿劍鞘的打算,把紋斛帶到安全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他總覺著這件事應當不似眼前這般輕鬆。


    鼻尖捕捉到的濃鬱血腥味叫衛寧感覺到了不安,橫抱起紋斛就要施展輕功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去人多的地方,卻不想胸前的衣裳被人輕輕地拽了拽。


    空氣之中的血腥味,濃得越發詭異。


    **


    紅帷在地上躺了許久,一直到身體裏的血流得好似沒剩多少,身體也逐漸發冷時才強撐著站了起來,她點了穴道止血,撕開衣裙給自己做了簡單包紮,因為缺血的緣故腦子已經開始發昏,生命力也好似隨時要流幹,可當看見躺倒在不遠處已無知覺的兩人,連日來的沉悶終於得以消散。


    隻要能完成任務,哪怕辦得不幹淨呢,至少命還是保住了。


    “還能站起來麽?”


    身邊湊過來一個藍衣女子,紅帷偏頭看了看那張熟悉的臉,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


    “還是你有法子,竟然能配出與血腥味一般無二的毒氣,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叫他們老實站在原地直到中毒已深都沒發現不妥。”


    紋斛是從皇宮裏出來的人,自小見慣了下毒的伎倆,想要逃過他的眼睛隻能兵行險招,有這武功高強的白衣男子與他形影不離,紅帷能起到的作用其實很小,用來做餌卻恰到好處,兩相配合才有了如今的結局。


    “你受苦了,咱們這趟出來得太久,也該回去複命了。”


    藍衣女子一把拉起紅帷,給她喂了兩顆藥丸,紅帷腦子仍不清醒,好在雙腿已不似方才那般沒力氣,一邊強撐著要下山,一邊聽身旁之人嘮叨。


    “可我就是弄不明白,主子為何非要殺了薛紋斛。”


    靜娘突然提起這茬,紅帷腦子裏頭好似蒙了一層霧,竟不知避諱順口就說了出來。


    “你不明白,薛氏一脈隻能活下來一個,而五殿下比六殿下聰明太多,這樣的人……孔大人絕不會叫他活在這個世上。”


    “可孔大人難道不是……”


    靜娘似乎有所顧忌沒繼續說下去,紅帷卻沒甚在意,也可能因著失血過多失了戒備的意識,竟主動將話接了下去。


    “誰願意複別人的國賣自己的命?要有也絕不是他孔善,他不過是想推薛氏後人當靶子罷了,最要緊的,還是叫前朝那群暗衛知曉薛氏一脈隻剩了六殿下一個,如此才會心甘情願將皇室寶藏雙手奉上助其成就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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