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後續的計劃,李士實和劉養正在朱宸濠麵前爭的是麵紅耳赤。


    兩位朱宸濠身邊的肱骨謀士,自詡文人清高的家夥,就差露胳膊挽袖子上演全武行了。


    魏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這種時候,別說他不想說什麽,就算他真的有意見,也絕對爭不過那兩位。


    朱宸濠早已對兩人的對峙習以為常,但總是這麽看著,卻也覺得膩歪。


    眼角餘光瞥到魏水,便開口問道;“魏水,你有什麽看法?”


    對李士實,朱宸濠和他是姻親,習慣於稱他的表字。


    對劉養正,他和朱宸濠是純粹的恩主與謀士的關係,朱宸濠稱他一聲‘劉先生’。


    而對於魏水,這個市井出身的街頭混混,朱宸濠則直呼其名。


    如此明顯的區別對待,並沒有在魏水的臉上表現出來絲毫的不滿。


    隻見他狀似深思了片刻,才為難的開口說道:“回王爺的話,兩位先生所說的是謀國大道,小的嘛,隻想到一些粗淺的小道。實在是,不敢在這兒班門弄斧……”


    “誒,這有什麽啊?”朱宸濠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兩位先生都是飽學之士不假,但你也未必沒有你的想法。有什麽想法你就說出來,大不了本王允諾了,不管你說得如何,都恕你無罪,這總可以了吧?”


    魏水這才好似下定了決心似的,對李士實、劉養正二人拱了拱手,才對朱宸濠說道:“王爺,兩位先生,小的確實是有些看法。你們想,如今,孫燧已死,江西境內本有兩位巡撫,現已除一。剩下一位贛南巡撫王陽明,這位大人雖然未必親附我等,但畢竟是隻管束著贛南,而對江西其他部分缺乏控製。依小的淺見,王爺在江西謀劃多年,正要趁此良機舉事。否則,若給了朝廷時間,再派一位比孫燧更為難纏的巡撫過來,那不就糟糕了嘛!”


    魏水說得確實在理。


    有明一代,總督、巡撫等職務起初並不是常設的。但在中期以後,卻幾乎成了常設之官。江西境內派出的巡撫,其一為巡撫江西地方兼理軍務一員,另一則為巡撫南贛汀韶等處地方提督軍務一員。


    孫燧表麵上來看,確實是意外失火身亡不假。


    先不說朝中的有心人會如何猜想,如何鼓動正德皇帝對朱宸濠實施雷霆手段。


    即便這真的是意外身亡,朝廷也全然相信了,但不管怎麽說,新任的巡撫總還是要派來的。而且,明代是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那群文官雖然被壓製,但不代表他們就不反抗了。這新任的巡撫,十之七八,絕對是一個鐵杆兒的‘倒寧派’。


    真到了那個時候,事情確實就像魏水所說的這般,糟糕了。


    在朱宸濠還在考慮魏水所說的事情的時候,率先站出來支持魏水的是一直想拿魏水當槍使,卻被他反過來小小的陰了一道的劉養正。


    “王爺,學生以為,魏水所言確實有理。現在已經接近四月了,即便我們掩住消息,但等消息傳到京城,一番爭論拉扯,再由京城派員到此,最遲八月底也肯定會到。留給我們的時間,確實是不多了啊。”


    朱宸濠點點頭,剛想表示讚同。


    隻聽李士實站出來說道:“王爺,此事不可急切!”


    朱宸濠聞言皺了皺眉頭道:“哦?若虛不同意他二人的看法?為何啊?說來與本王聽聽。”


    李士實解釋道:“王爺,您想,我等在江西蟄伏這麽多年,為的是什麽?為的是畢其功於一役,一旦舉旗,就必須要克定成功!如今,若按照劉先生的看法,距離發動,最多隻有四個月的時間了。如此倉促,焉能做好事情?”


    朱宸濠聽了,不禁又有些猶豫。


    劉養正本想站出來說點兒什麽,卻被魏水搶了先。


    隻見他向前一步,對李士實道:“李先生,您剛剛也說了,王爺已經在江西蟄伏多年了。更何況,當年燕王舉兵叛亂之時,借兄弟之誼,施陰謀詭計,誆騙寧獻王爺加入燕軍。當時,大寧駐軍足有帶甲八萬,革車六千,更有能征善戰的蒙古朵顏三衛騎兵。當時民間已有流言,稱‘燕王善戰,寧王善謀’。足以見得,胸有丘壑者,寧王也;至於燕王,不過是善戰匹夫。若無寧獻王爺當日佐助,燕王一匹夫如何能得天下?結果一朝江山坐定,背信棄義,成千古笑話!”


    魏水這一番話說得的確大逆不道,但對於寧獻王朱權的後人朱宸濠來說,這番話卻著實中聽。


    見朱宸濠沒有反對,魏水放心的繼續說道:“王爺,想當年,天下本該有一半歸屬寧王。今日王爺您振臂一呼,必會有有識之士群起而影從!還有,不僅王爺您在江西蟄伏多年,而且,您的祖輩父輩,也為此準備多年了不是嗎?所謂‘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都已經做了整整幾代人了,難道準備還不夠充分嗎?所以,依小的之見,無論王爺何時起兵,都必然占盡天時地利人和!”


    劉養正想要邁出來的步子早已收了回去。


    在魏水說出這番話之後,已經用不著他挑撥,魏水便已經主動地和李士實對上了。


    到底還是年輕啊!說話、做事太過急躁。


    劉養正在心中點評的同時,李士實果然已經站了出來。


    他兩眼直直瞪著魏水,胡子氣得直抖,冷冷說道:“怎麽?你覺得什麽時候起兵都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一個乳臭未幹的家夥,連四書五經都沒有讀過吧?你懂得什麽天時地利人和?!”


    魏水狀似不服氣的樣子,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隻能用一幅乞求的樣子看向朱宸濠。


    朱宸濠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許笑意,開口為他解圍道:“罷了罷了,若虛,你就不要抓著他不放了。雖然說得不是特別的正確,但也不至於說錯太多嘛。更何況,本王剛剛說過,無論他說什麽,本王都不會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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