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我很久沒聽到了。”黑衣少年抬頭,眸光是凝視死人的涼漠。


    他麵色平靜未變,右手食指輕輕點著額角,好不悠閑。


    “哈哈哈,既然如此兩位就留下吧!”


    洛白壓在眼底的惡狠順著嘴角流泄出來,雙腿不自覺後退,兩掌拍打出節奏的三下。


    啪、啪、啪!!


    哄亂的腳步聲重踏趕來,轉眼間拿著刀槍棍棒的小嘍囉們便將整個廳堂圍困起來。


    一個個麵目凶惡,如瞪視殺父仇人般望向那高座上的二人。


    仿若想靠著氣勢嚇得他二人跪地求饒。


    洛白更是得意洋洋,叉腰站在中間,微抬著下巴早沒了剛才的恭順,眼神裏全是等著看好戲的蔑意。


    “戚涼爭,你要‘十成’不是砸場子麽?!”驚塵扶額,小聲道。


    “你叫我來,不就是為了砸場子?”


    “??”這次換驚塵一臉懵比。


    轉而他便咆哮道:“哪個說找你來是砸場子的,不過是走個過場,咋滴你還真管這破事啊!”


    “我的出場費你給得起,還是他們給得起?”戚涼爭拍拍衣袍上看不見的塵屑,繼而站起來與驚塵對峙。


    “出場費?我還沒出場呢!”驚塵滿臉都是不甘心。


    “吵什麽吵!勞資還沒發話呢,這倆人內鬥起來了,哈哈哈!”洛白指著這二人,對著弟兄們嘲笑道。


    這笑聲仿若一道施令,小嘍囉們皆是放聲肆笑。


    戚涼爭與驚塵齊齊轉頭,看向底下那哄鬧一片的眾賊,渾身慢慢聚集殺氣。


    “給我!”


    “閉嘴!”


    兩人前後發話,一黑一暗身影快疾如風,衝下高台。


    驚塵到底是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戚涼爭衝到了那嚇傻的洛白跟前,一手扼住那洛白脖頸,如拎雞崽一般將後者提溜起來,他心下又急又惱,撒氣似的一腳踢飛了想上去幫架的小嘍囉。


    “給我滾!”他嗬上一聲,已是飛身出去,招招利落劈在那嘍囉身上。


    直到嘍囉悲慘的口吐血腥,他才罷休。


    一出招便是開了葷,驚塵眼眸皆是厲色,他手上用力,將那些急眼的小手下們輪番擊倒,聽著他們在地上左右哀嚎,心下才算微微鬆暢。


    “好你個戚涼爭,打個架還要耍心機是吧,專挑那出風頭的事你來做,清小雜貨們倒成了我的活兒,嗬!”


    驚塵抱怨完後,活動著手腕,轉轉脖子,看著那些商量好要蜂擁而上的眾位軟兵,歪嘴一笑。


    “是日子該練練了,你們一塊來吧!”


    他招呼一聲,便瞧著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痞子們朝自己襲來。


    ……


    待到解決了十幾個後,驚塵再回頭一看,果然見戚涼爭單腳踩著洛白的屍身,正與一圈圍上他卻不敢出手的嘍囉們相互對視。


    “你倒是會玩呀。”驚塵搖頭一歎,還是利落著上前幫忙。


    “你們通通給我閃開,今日若不放我們離開,我就……”驚塵叫囂的話說到一半,便見著眾人齊刷刷扔了武器,跪倒在戚涼爭四周。


    “這位義士,饒命啊,饒了我們吧!我們也就是出來混口飯吃啊!”他們嗓音粗獷,夾雜著無奈哭音,聽得人甚是煩憂。


    驚塵捂著耳朵,踱步到戚涼爭跟前,眼神示意他要不要趕緊溜走。


    戚涼爭卻連看都不看,左手指著最前麵那個麵色稍微冷靜的矮胖男子,問道:“名字。”


    “王二虎。”男子趕緊抱拳道。


    “噗——”一聲不和諧的笑聲尤為炸耳。


    那個叫王二虎的男子抬起那張憨憨的臉看向驚塵,鬧不明白他在笑個什麽勁。


    “義士的手下,你在笑什麽?”王二虎是鐮幫的二把手,雖得洛白提拔,但勝在忠厚老實,平日裏在幫內也算頗有威望,最好的一點是:


    不懂,就問。


    驚塵一個笑聲沒順好嗆了回去,那張俊臉由白漲紅,他顫手指著那個胖男子,震驚問道:“你說什麽?你說誰是他手下的,你瞧不起誰呢!”


    “……你不是這位義士的打手麽?你剛才那倆下子是真不賴呢。你要是來我幫裏,嘿嘿,這副幫主也就沒我啥事了。”王二虎以為對方誤解了自己的言意,便言不由衷誇讚兩句。


    反正現下幫主也死在這黑衣男子手上了,他們能不能活命還是二說。


    此事都怪幫主大意。


    王二虎說讓幫主設個埋伏,或者從道上搬幾個救兵一塊處理這事,幫主非罵他膽小怕事,說什麽不過是幾個姑娘家家的,有什麽好怕的。


    搞不好還能拿她們開開暈……啊呸,你自個給人家開了葷還差不多。


    ……今日來的哪裏是那水靈靈的姑娘們,明明是兩座瘟神呐。


    想到這,王二虎又是一歎氣,看向戚涼爭問道:“義士,您怎麽就放過我們了?我們肯定是打不過您……您這位兄弟的。”


    驚塵聽他這麽說還是不滿意,剛想瞪眼便被戚涼爭瞥了過去。


    “你去拿紙筆。”


    “我去哪給你找紙筆,哎不對,我真成你手下了!?我不去!”驚塵氣急道。


    王二虎聞言,眼神示意跪在一旁的小弟。


    那手下立時開口:“小的、小的知道哪裏有紙筆,小的去拿可好?”


    “長手就行,誰拿都是一樣。”戚涼爭應了一句,一腳踢飛洛白屍身,重又坐回高座。


    然後好不淡然地喝起茶來。


    驚塵回味了兩遍,才明白這少年又在故意奚落他。


    “我不跟你計較,待到以後有機會了,新賬舊賬一塊算。”驚塵哼道。


    那小弟抱著紙筆回來後,滿臉膽怯地上前交給了戚涼爭。


    隻見少年匆匆兩筆,便擬出了一張條款。


    然後黑衣少年瞥向王二虎,道:“下一任的幫主是你吧?過來簽了。”


    “啊?這幫主之位還沒商定好呢,我,我得和兄弟們商量過後才知道誰能勝任的。”


    “你們確定還要再商量商量?”驚塵無意識地扭動著手腕,隨口一問。


    小嘍囉們提著十足精神看著驚塵,齊刷刷搖頭,異口同聲道:“不用商量,不用,我們沒有意見!副幫主就是我們的新幫主!”


    “真沒有?”他又確認一遍。


    “絕對沒有!!”


    “那你還有什麽廢話沒說完麽?”驚塵看向王二虎。


    王二虎擦擦腦門汗,認命一笑:“好,我簽,我簽。”


    王二虎小時在書塾念過幾個月,還是識得幾個大字的。


    他細細看了兩三遍,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這是不是有些太苛刻了?”小聲道。


    “你有意見?巧了,你們幫主剛才也有意見。”戚涼爭斜眸看他,語音冰涼。


    想到幫主剛才一息便咽氣的慘狀,王二虎背後冷汗淋漓滑落,聲音都是斷續的。


    “我沒有、沒有意見,九成就九成。”


    他抓著筆留下醜陋的“王二虎”三個字,而後咬破手指,又是在紙上留下個紅印子。


    將一式二份的條款留下一張,而後衝著戚涼爭道:“義士,您能放過我們了吧,以後我們鐮幫收貨掙了生意,利息分您九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網開一麵成麽?


    ”“可以。”戚涼爭利落應道。


    王二虎卻沒鬆一口氣,問道:“那客棧就留給您了,您還在這用個飯,還是……”趕人的話留在齒間。


    “嗬,這破地方,我多看兩眼都覺得惡心,驚塵我們走吧。”戚涼爭一甩衣袖,在前帶路。


    “小爺我還真混成你手下了呢。”驚塵抄手跟著。


    王二虎示意手下出去送送,他自己亦是親自送二人下了山。


    “義士啊,過兩天便有一批貨,往日都是臭兒,你知道臭兒吧,就是客棧那個舊小二,都是他先交了押金,我再交貨給他的,如今既然是您負責買賣,自然這押金就不用交了,我也信得過您,過兩天便給您送貨上門。”


    “嗯。”戚涼爭仿佛沒在聽著,上了馬鞭慢悠悠遠去。


    驚塵倒是多看了那個王二虎兩眼,豎起大拇指:“你這名字起的不錯呀,誰給你起的?”


    “我爺爺在世時給我起的,咋啦義士?”


    “一山不容二虎,你這名字,嗬,說你們幫主是你克死的都不為過!駕!”


    塵土飛揚間,王二虎瞪大眼睛呆立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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