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彤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伸手接過飄下來的一片落葉,仔細翻看葉麵的脈絡,葉的離去,是因風的引誘,還是樹的不挽留?當年……他們兩個人的無疾而終,真如昨晚童心說的那樣,僅是為了互不傷害、隻能選擇各自堅強?難道孤單真比傷害更容易忍受?


    仲愷深邃的眸底掠過幾絲悵然,凝視著心素如簡、人淡如菊的眼前人,沒有再說話。其實,隱藏自己的心比不懂自己的心更痛苦,光陰把曾經的青澀化作今日的平淡,歲月也撫平了青春的躁動……難道,隻有把寂寞坐斷,才能得見歡顏?


    陳蕭翰心裏雖萬分不悅,表麵上還是十分熱情的揮手喚來服務生,又加了幾個菜,重新拿了兩套餐具,搬了座位,大家才重新落座。


    蘇婉凝貌似懷舊地聊完高中的幾個同班同學才毫無創意地暗示了自己是仲愷的新任女朋友。


    夏語彤靜靜地聽著,沒有附和也沒有異議。她隻是心裏歎息,在愛情裏,沒有人會為了另一個人而長久等待,驀然回首的童話,不過是一種淡薄的惘然。


    說話間,飯菜陸續的上來。


    “嚐嚐這個。”陳蕭翰旁若無人地用筷子夾起新上的菜,放進夏語彤的盤子裏,瞟了眼心不在焉的仲愷,微笑道:“仲總,香港路會出一塊新地王。”


    “哦?”仲愷放下筷子,呷了口茶,嘴角牽起一抹弧度,“看來我和陳總的眼光真有相同之處啊。”


    “相同之處?”陳蕭翰唇角含嘲,看向仲愷的目光閃爍無比,“目前我們鴻宇隻是關注,呼聲最高的是蕭氏。蕭氏那位神秘的太子已經回國,據說對76號那塊地很感興趣,聽蕭氏的那些太子黨所放的風聲,他們是誌在必得。”


    “嗬嗬,其實做生意到了我們這個層次,不可以獨斷獨行、樣樣要講人脈,講合作的,拍到那塊地可能不太容易,但要抬價倒十分容易。”仲愷眼底機鋒一閃,露出一抹強勢,不過隻一瞬就恢複溫潤,幫自己倒完茶又順手幫夏語彤倒了一杯果汁,“少喝點咖啡吧,果汁才對你的皮膚有好處。”


    “謝謝。”夏語彤眼瞼輕撩,淺笑著道了謝。


    “抬價?……”陳蕭翰眉一挑,話沒說完,口袋中的電話卻響了。他掏出電話看了看,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一直插不上話的蘇婉凝看陳蕭翰接電話,終於逮到機會發問,“語彤,你和童心最近有聯係嗎?”話一出口,蘇婉凝就為自己的善解人意悲哀愛情中,並不是努力就能得到同等回報的,她隻求……緣深緣淺,看見就好。


    夏語彤抬頭看了看低頭喝茶的仲愷,對著蘇婉凝點點頭,“嗯,昨天還共進晚餐。”


    蘇婉凝笑容一窒,眼底瀉出幾絲戒備,但迅疾被笑容掩飾了過去。“真的?她回來也不聯係我們,真是夠狠心絕情的。”


    “相見不如懷念,不聯係也正常。你不是仲愷的現任女友嗎?前任不聯係他你還不偷著樂?你該不會鼓掌歡迎她卷土重來與仲愷重修舊好吧?”夏語彤喝著果汁,衝蘇婉凝揶揄地薄譏。


    “呀,你還是過去的樣子,一點沒變啊?”蘇婉凝精妝麗容露出一絲尷尬,竟然在兩位男士充滿笑意的目光裏讀到了縱容,她不得不為自己解嘲。


    “你記性真好,還記得我過去是什麽樣子,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夏語彤麵上微笑,心下悵然.記憶是一張掛滿風鈴的卷簾,藏匿不了回味裏一絲繾綣的痕跡,,,有些事情,一旦過眼,便是煙雲。


    匆忙接完電話的陳蕭翰嘴角笑紋漸深,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夏語彤,好像自家孩子做了一件多值得興奮的事情似的。


    低頭喝茶的仲愷唇畔劃過一抹隱約的笑意。相聚和離別,仿佛一個轉身,一圈接著一圈,連成生命的舞蹈,有的人還會回來,有的人注定不必再見。


    這頓飯吃的還算愉快,夏語彤好久沒這麽好的胃口了。蘇婉凝幾乎沒怎麽吃東西,她的話題一直引著夏語彤談論童心,那種熱情,不知道的一定會以為她是童心的至親或者故舊。


    陳蕭翰在她們聊到當年的班主任結婚場麵被整得堪稱壯烈時,忍笑離座去結賬.


    途中遇到了江南水的白總,寒暄幾句,白總就神秘地湊近告訴他一個令他欣喜的消息,孔家終於對江南度假村有意……放盤?


    陳蕭翰剛掏出電話要撥投資部經理的號碼,秘書溫蒂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經提醒他才想起,下午三點,還有個日本通訊類客戶要談芯片代理的合約。


    快步走回來的陳蕭翰,對著聽蘇婉凝描繪得出神的夏語彤歉意的開口,“很抱歉,公司臨時有事,我們要先行離開了。”


    坐在一邊一直沉默著玩手機的仲愷立即站起來,攔著陳蕭翰說道,“陳總,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也可以護送語彤回家的。”


    “不用麻煩仲總,你還要護送蘇小姐,反正也不是啥大事,先回家再去公司也來得及。”陳蕭翰想也不想就微笑著婉絕。


    他風聞過仲愷暗戀夏語彤的舊聞,再結合種種巧遇,無論真假,他都不會放心任他接近她。


    仲愷不以為意,衝陳蕭翰咧嘴笑笑,拋下一句“請便”就往洗手間方向而去。


    夏語彤站起來,客氣的和蘇婉凝交換了手機號碼,剛要對遠去的仲愷打聲招呼,就被著急的陳蕭翰催促著向外走去。


    她總覺得背後有股憂鬱的目光,回頭看時又正常得讓她懷疑是自己多心了。


    坐上車,係上安全帶,陳蕭翰又幫她戴上帽子和眼鏡。


    “不要輕易相信人,很多人並不是曾經的那般簡單無害。”對仲愷的經常巧遇,陳蕭翰頗為反感。他知道至今單身的鍾愷並不是蘇婉凝的男朋友,隻是費解仲愷為什麽不揭穿蘇婉凝的謊言。


    “拜托,我已經是心智成熟的25歲,而不是懵懂無知的15歲。”夏語彤慵懶地靠在座位上淡淡的反駁著。她並不覺得人的心智成熟是越來越寬容涵蓋,什麽都可以接受或者淡忘。相反,她覺得那應該是一個逐漸剔除的過程,知道對自己最重要的是什麽人,知道不重要的是什麽人,而後,做一個簡單的選擇。


    “既然成熟,就不要夢想著每個人都對你表裏如一。”想到那個打她主意的女人,陳蕭翰很怕這丫頭太單純而幹脆挑明。他覺得自己囉嗦的都快變老太婆了,可又對單純的她毫無辦法。


    “嗯,15歲的我曾經是一個夢想家,那個夢早走了,25歲的我,隻剩想家了。”夏語彤自嘲一笑,淡聲解釋。


    如果說無心犯錯也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那麽誠心改錯就是成熟的過程。人隻有犯過錯,哪怕是無心的,才能夠知道如何避免以後不犯,即使是這樣,也可能永遠失去改正的機會,改不了錯最折磨人,就像一根刺永遠紮在心裏……雖多年過去,一想起她就會心疼。


    陳蕭翰無奈的失笑,平穩的開著車。歎息著捏了捏褲子口袋裏的精致鑰匙包,他想到了重改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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