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三更已至。而就在那催更鍾鼓剛剛停止之時,“水天澗”上空便升起了一朵朵絢麗的煙火。來這兒參與賞燈的人們,看到此景紛紛歡呼。因為此刻,“賞燈詩會”才真正拉開帷幕。


    “水鄉閣”內,眾人見此,便紛紛走到了窗落之前。其等看著空中那五彩繽紛的煙火,亦紛紛發出讚歎之聲。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待那些煙火消散過後,眾人便相互贈予了自己親手編製的花燈。而後,其等便紛紛出了“水鄉閣”,往殘詩布告之處行去。


    眾人一邊在人群之中緩慢前行,一邊相互攀談了起來。


    “聽說這次殘詩是當朝國子監府司崔液所出,不知道帝國上下有幾人可以對得上。反正我是沒有任何把握。”


    “嗬嗬嗬!未看上一眼,你怎麽就知道對不上呢?”


    “聽周兄這麽說,那崔文豪出的殘詩,你是勢在必得咯?”


    “我可未這般說,周某與諸位一樣都是一介文生,哪有那麽高的才氣。我的意思是,寧小爺乃百年難遇的試前文生,他應該有些許把握。”


    此人話說於此,眾人也紛紛點頭。然而不久,又有人開口:


    “若是蔡勳兄在此,應該也有三分把握可以對上一對。”


    “嗯,蔡勳兄文采出眾,興許可以試一試。”


    “是啊,說來奇怪,往年蔡勳兄會與我等一起來此,不知今日是何因未來。”


    “我聽說他今日府內有事,所以來不了。”


    ……


    說話之間,眾人便已來到了“水天澗”某處開闊之地。顯然,這開闊之地,亦是由木質材料在湖泊之上搭建而成。若從木板縫隙中往下看,依稀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麵。


    此刻,這裏早已擠滿了人。說到底,他們亦是被那布告上的殘詩吸引而至的。此時布告牌上已經揭曉了那首殘詩。殘詩題為《賞燈夜》,乃七言絕句。文豪崔液寫了前兩句,並且注明了後兩句必須用疑問手法來對。


    眾人上前,看清那布告上的前兩句紛紛在嘴裏念道:


    “玉漏銀壺且莫催,


    鐵關金鎖徹明開。”


    “文豪就是文豪,這七言絕句我都讀不明白。”


    此刻有人這般氣餒說道,言下之意是已經放棄了對此殘詩的念頭。


    不過,當寧或見到這布告之上的殘詩時,他的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而且其心中也是驚濤翻湧。


    若要問其原由,實則是這兩句詩對於前世的寧或來說,真是熟的不能再熟。


    據劉肅《大唐新語》記載:“神龍(唐中宗年號,公元705―707年)之際,京城正月(即正月十五)望日,盛飾燈影之會,金吾弛禁,特許夜行。貴族戚屬及下隸工賈,無不夜遊。.info車馬喧闐,人不得顧。王、主之家,馬上作樂,以相競誇。文士皆賦詩一章,以記其事。作者數百人,唯中書侍郎蘇味道、吏部員外郎郭利貞、殿中侍禦史崔液為絕唱。”


    當時崔液被奉為“絕唱”的,就是這首《賞燈夜》。而此詩在寧或前世應叫做《上元夜》,乃崔液創作的《七絕組詩》當中的第一首,亦是流傳最廣的一首。


    “難不成,此世之中崔大家隻寫了前兩句?不過,這賞燈詩會真是…”


    此時,寧或心中震驚的同時,也終於意識到,這月夜賞燈,三更煙火,以及似潮喧鬧的人流。真的像極了其前世的“元宵節”。


    正當寧或心中泛起諸多思緒之時,人群當中又有人開了口:


    “這前兩句詩,寫的真是妙極。將賞燈詩會的氣氛寫的十分到位。第一句寫出了人們歡娛苦日短的感慨。第二句寫出了在這等盛會之際,應該通宵盡興。”


    “是啊”這時又有人說道:“這‘且莫催’三字烘托出賞燈氣氛的熱烈,‘徹明開’寫出了賞燈詩會通宵達旦鬧花燈的程度,又寫出了人們高漲而持續的勃勃興致。真是妙極!”


    圍攏在布告處的眾人,在聽聞這些話後,也都紛紛點起了頭。通過這兩人的一番解釋,許多人也都能看明白了這兩句詩。這時,人群當中終於有人願意上前,準備試著對一對此詩的後兩句。


    布告欄旁立著兩名身披輕甲的士兵,一人手中捧著厚厚的宣紙,一人手中端著文房書具。他們見有人主動上前,其中一名士兵便開口說道:


    “但凡參與對詩者,需寫明自己身份,否則一律作廢。”


    其實眾人早就知曉這些規矩,這士兵這般說,也隻是例行公事罷了。


    眾人此刻早已排起了隊,依次走上前來,洋洋灑灑在那宣紙之上寫下了自己的詩句。


    那兩名士兵,看著眾人你來我往。時而搖頭,時而微笑。可當寧或上前,落下了手中墨筆之後。這兩名士兵的臉色卻變的無比震驚。


    下一刻,他們竟異口同聲,將寧或對的兩句詩念了出來:


    “誰家見月能閑坐?


    何處聞燈不看來?”


    這兩名士兵念完,相視看了一眼,隨後又紛紛將目光集中到了寧或身上。


    “請這位小友寫好自己的名諱。”


    原來,寧或落筆之後竟然忘記寫了姓名。直到一名士兵開口提醒他才意識到。


    又是筆落,寧或歎了口氣,思緒急轉感慨不已:


    “未曾想,我竟用崔大家前世的詩,對了他此世的殘詩。若他自己知曉,那該是怎樣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催更鍾又起,“水天澗”內的人群也漸漸散了去。寧或幾人依舊結伴而行,紛紛往各自馬車停泊的地方走去。其間,很多人問寧或後麵兩句詩寫了什麽,寧或聽聞隻是搖搖頭,閉口不語。


    待到其等紛紛離去,寧或才將關於那首詩的“故事”說了出來,果然不出寧或所料,魏子矜聽後先是覺得震驚,隨後卻又笑出聲來。因為,魏子矜也覺得寧或這一出也太過荒誕了。


    談笑之間,魏子矜亦終於跨上了馬車。寧或駕著馬車,披著月光,向他們二人住處疾馳。


    雲澤山脈連綿,宛禺城雖然不大,但是從寧或二人住處到水天澗,卻是有一小段距離。途中他們需要越過一座山坡,穿過三公裏左右的樹林。


    約過了一刻鍾,寧或終於越過了那座名為“林丘”的小山坡,進入了樹林之中。可未曾料想,那匹拉著車的老馬,剛進樹林就有些狂躁。


    寧或不知這匹馬兒今日到底發了什麽癲,不過他卻能感覺出,這匹老馬情緒中存有一絲抗拒。可是它為何抗拒,寧或卻一概不知。揚起手中的馬鞭,寧或又是一抽。這老馬吃疼,隻好繼續在這森林中疾馳。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寧或隱約看見前方不遠處,仿佛有些許人影聳動。而這時,這匹老馬兒竟然自己停了下來,無論寧或怎麽抽它,它都不再往前邁開半步。


    寧或見此心中生疑,當即,他向車內的魏子矜交代了一番,隨後,便下了馬車慢慢隱入了夜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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