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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音岩上,石鏗身穿係了條紅領巾的北洋軍上尉軍服,輕鬆的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嘴裏“哢嘣哢嘣”的嚼著炒黃豆,時不時的舉起望遠鏡觀察通向藍田壩的土路。


    獨立連120號人馬一色嶄新的北洋軍服,一色嶄新的漢陽造,由操著一口純正北京官話的石鏗領著,還有五個安徽口音的家夥幫腔,誰敢懷疑這個連隊不是北洋第七師的先頭部隊呢?留守在泰安場的第六旅的一個排很老實的就著了道,老老實實放下武器,老老實實被押向南麵的山巒之中。


    “哢嘣,哢嘣……”石鏗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好幾天沒嚐過rou味了,隻好用這“植物rou”解解饞。


    “隊……連長!”樊老四氣喘籲籲的xiǎo跑而來,後麵跟著一大幫子人,石鏗仔細一看,有副連長李人傑,有機槍班長何忠秀和幾個從前川軍第五師弟兄裏挑選出來的機槍射手。


    “啥事?”


    “大家夥兒有個問題。”相比副連長李人傑,樊老四跟石鏗的關係顯然要親密許多,因此,他自然就成了眾人的代言者。“咱們獨立連有了兩挺德造重機槍,兩挺‘買啥子’的輕機槍,這麽強大的火力為啥不能集中起來?等北洋軍一來就全體開火,肯定打得狗日的稀裏嘩啦,潰不成軍!”


    石鏗沒有回答樊老四,而是掃視眾人之後,問:“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是!”身形在四川人中算得高瘦的李人傑立正回答。


    “蹲下,都蹲下!”石鏗說著話從青石上起身,帶頭蹲下,讓視平線基本與青石齊平。看著眾人有樣學樣都蹲下了,他將手裏的炒黃豆沿著一條直線隨意灑下,頓時,一條頗似進攻散兵線的“黃豆線”出現在平整的青石上。


    “樊平章,說說看,如果每一粒黃豆都是一個敵人的話,你看到什麽?你將如何消滅這些來犯之敵?”在其他兄弟麵前,石鏗盡量不用“樊老四”這個稱呼。


    樊老四盡力將黃豆想象成敵軍,眯縫著眼看了又看,回答:“稀稀拉拉的散兵線,很不好打,隻能短點射。”


    “你們呢?”


    眾人議論一陣,李人傑說:“樊排長說的不錯,這種散兵線很不好打。”


    石鏗把樊老四扯到自己身邊,指向青石板上的黃豆,又問:“現在你看到什麽?”


    樊老四已經醒悟了,一臉激動的說:“連長,我明白了!明白了!”李人傑等人見狀紛紛湊攏過來,俱都頻頻點頭,驚呼出聲。


    “防禦作戰時的機槍火力發揚,一在於中遠距離上對來犯之敵的指揮官、信號員、機槍手等實施精確射擊;二在於以突然、連續、猛烈的火力實施側射!正麵看上去稀稀拉拉的散兵線,一換到側麵就是密密麻麻的,幾乎不用轉換射界就能狠狠打擊的活靶子。”石鏗見眾人心領神會了,乃露出微笑道:“你們敢於提出疑問,很好,隻有在提問和解答、實踐過後,你們對機槍的各種戰法才能體會更深,機槍戰術才會逐步提高。李副連長、樊排長,你們做得很好,很稱職。”


    樊老四臉一紅,湊攏石鏗又問:“連長,如果是我們進攻呢?”


    這種問題對石鏗來說太xiǎo兒科了,他立即回答:“進攻作戰之機槍,首要任務還是中、遠距離的精確射擊,以此壓製敵方機槍火力,阻斷其臨戰調整部署,限製其兵力機動。在我軍發起衝鋒時,機槍則應梯次跟進並在前觀人員的指導下,以超越射擊的方式持續為一線提供火力支援。”


    “超越射擊”這個詞對李人傑、樊老四等人來說非常陌生。1916年的世界,這個詞剛剛出現在歐洲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場。因此,眾人在麵露不解之色的同時,又以充滿希冀求知的目光熱烈地看著石鏗。


    “關於超越射擊如何實現的問題,等這一戰打過之後我再以實際操作來解答。回去吧,各就各位,我想敵人這麽長時間沒有泰安場的消息,肯定已經派出援軍了。”


    眾人紛紛散去,李人傑沒有走,見眾人都走遠了,猶豫片刻才鼓足勇氣想說什麽,嘴皮子動了動沒出聲音,“啪”的一個立正後轉身xiǎo跑離去。石鏗能夠理解李人傑的舉動和心情。這個第五師的軍官已經決定真心實意的跟著自己幹了,隻是還沒有勇氣揭破最後一層薄紗而已。


    第六旅十一團團長(已調任第三師補充旅長,尚未到職)王承斌親率一個營從石保溝撤下,以雙列行軍縱隊跑步趕往泰安場,在距離觀音岩大約兩裏的地方,王承斌突然下令停止前進,舉起望遠鏡仔細查看。打仗非兒戲,前幾日劉湘的一個連在這裏被狠揍的教訓讓王承斌不得不xiǎo心一些。


    他看到了,相對海拔高度不過100多米的觀音岩上有新翻的土,還有雖然刻意隱蔽卻依然可以看到的藍灰色人影。


    “友軍?”王承斌自言自語:“誰的部隊?如果是友軍又為何不主動現身前來聯絡?有詐!”感覺事態不妙的他立即招來馬弁:“傳我命令,命令五連長派一個排過去看看,xiǎo心埋伏!”


    很快,一個排的北洋軍展開隊形,拉成一條稀疏的散兵線,盡量利用地形地物,xiǎo心翼翼的接近觀音岩路口。在還有百來米的距離時,帶隊的排長突然扯著嗓子嘶喊一聲:“趴下!”


    “劈裏啪啦”一陣排槍響起,未及臥倒的六、七個北洋軍士兵被撂翻在地,其中一名腿部中彈,翻滾著大聲哀嚎。那排長還算稱職,捂住腦袋上的軍帽,冒著又一輪排槍匍匐到傷兵身邊看了看,一邊大聲下令撤退,一邊與另一士兵拖了傷兵向後撤退。


    王承斌看清楚了,月亮岩上有大約三十名步槍手!他高踞馬背叫來二營長郭敬臣:“你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大約一個排的逆軍,還穿著咱們的軍服。”


    “羅漢場一戰,一營被逆軍連續發起的三次衝鋒擊潰,讓咱們第六旅méng受了奇恥大辱!今日正是雪恥之時,我要你率全營以一次幹淨利落的衝鋒消滅眼前的逆軍!”


    郭敬臣轉頭看了看其實就是個xiǎo山包的觀音岩,點頭道:“觀音岩西坡還算平緩,卑職有把握一次拿下!”


    王承斌在心裏估算了一下,說:“觀音岩實與黃金山一體,北高南低,在路口處更是不到20米高差,你以路口和山鞍為主要進攻方向,隻要任一處得手即可取勝。我親自掌握機槍給你壓陣,你需散開接敵,利用墳包、冬水田埂、桑樹林為掩護,200米處改匍匐前進,80米衝鋒,去吧!”


    郭敬臣心道:區區三十來個步槍手算個啥?老子整整一個營(營轄4連),隻需一個衝鋒就可以全部滅了,哪來那麽多的彎彎繞?


    觀音岩上,石鏗蹲在樊老四的身後,嘴裏仍在“哢嘣”作響。


    樊老四攥緊機柄,緊張地看著兩百多名北洋軍分成四個連橫隊展開,在接近到300米處時又分成班、排橫隊,形成四條進攻散兵線後猛跑幾步,在200米距離上時,一聲銅哨的響起,三百多人突然前撲臥倒在地改為匍匐推槍前進……戰術動作之標準,堪為全**隊的樣板。這時,他禁不住擔心起來,要是北洋軍一直這樣慢騰騰的匍匐前進的話,右側李人傑指揮的那挺機槍多半不會打響,敵軍也不會改變隊形將側翼暴露給自己,那麽,利用側射的jiāo叉火力大量消滅敵軍的打算就會落空!他擔心地扭頭看向石鏗,石鏗微笑著做了一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後,轉身走遠。


    在北洋軍散兵線接近到150米處時,觀音岩上響起“急躁的”排槍聲,卻無一中的,隻是讓北洋軍匍匐前進的速度更慢,隊形拉得更開。150米的距離上用步槍射擊匍匐的目標,一般人沒有經過長時間的射擊訓練是不可能命中的!一陣陣排槍聲沒頭沒腦的響著,就像子彈多的可以任意làng費一般。


    郭敬臣放心了,當麵之敵的戰術素養很差,對付這種敵人隻需在100米上打幾發子彈,然後勇猛地白刃衝鋒就成!


    “瞿!瞿!瞿!”短促尖利的哨音響起,北洋軍們以規模更大的排子槍與護**對射,一邊射擊一邊jiāo替匍匐前進,整條進攻散兵線很快就推近到80米處。


    趴在一棵碗口粗的桑樹下,郭敬臣舉槍高呼:“給老子衝啊!”


    兩百多名北洋軍官兵一躍而起,發出雄渾的呐喊,挺著白晃晃的刺刀向前猛衝。同時,押陣的一挺馬克沁重機槍也在王承斌的指揮下發出沉悶的咆哮聲,將子彈傾瀉到山鞍部的護**陣地上。


    “嗵嗵嗵……吭吭吭……”護**陣地上,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和兩挺麥德森輕機槍突然開火,以三路jiāo叉火力將幾乎全部敵軍籠罩在死亡陰影之中。衝擊中的北洋軍們一片片的中彈、栽倒、呼救、慘叫……卻在如làng潮一般的進攻隊形中無法喚醒那些還在繼續衝鋒的同伴,無數人就在剛剛警醒的那一霎那中彈,動能強大的機槍子彈將人體穿透,帶出一蓬飛濺的血rou。


    郭敬臣驚呆了,王承斌驚呆了,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一個吹響了銅哨,一個指揮機槍調整射界,希望能掩護己方攻擊部隊撤退下來。


    可惜,一切都晚了!


    衝擊中的北洋軍剛剛接到撤退命令掉頭就跑,觀音岩上又一挺馬克沁重機槍咆哮起來,luàn哄哄撤退中的北洋軍將致命的側麵完全暴露出來,付出的代價就是更多的人很快就變成沒有生命力的屍體或者哀號的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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