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克裏宜爾哈在胤礽的麵前還是有些拘謹,對他的笑也是像所有的女人一樣,似乎帶著麵具,並沒有卸下心房。這個福晉是他自己定的,此時的胤礽隻是單純希望鬆克裏宜爾哈能夠真正從心裏接受他,而不是因為他的身份。
他曾看過遊俠傳記,和胤禛商量了很久,決定要創一套“落花劍法”。所謂落花,是通過劍氣催動花瓣,再利用內力和劍本身的力量將這些零散花瓣聚集在一起成為一朵盛開的花,這不僅需要超強的劍術還要內心細膩。胤礽因為是早產,小時候身子並不好,並沒有學習劍術這樣剛硬的無數,所以他必須重頭開始。胤禛曾有擔心他的身體,胤礽覺得,他已經長大了身體早就不是問題,他是真的想看見鬆克裏宜爾哈發自內心的笑容。
抱著這樣的決心,在學習和參政之餘,胤礽的時間都花在了劍術的學習上,胤禛也幫忙去求康熙給胤礽找個好師傅。康熙雖不理解兒子為何要有這樣的決心可是兩個兒子難得同時求到他的麵前,他也為胤礽找來了劍術高明的師傅。從胤礽開始學習劍術到最後落花劍法的形成,僅僅隻用了三年。
鬆克裏宜爾哈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場景,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一位少年,矯若遊龍,劍氣如虹。雖然覺得有些不恰當,可當時鬆克裏宜爾哈心中隻有四句詩:“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花瓣似乎有生命般無論劍尖指向哪裏它們都緊緊貼在劍身上,隨著胤礽的舞動花瓣越來越多,地上層層疊疊堆砌在一起。胤礽挽了一個劍花,收勢一出,隻見地上的花瓣形成了一個兩米見方的花朵,正在風中怒放。
零落的花瓣落在鬆克裏宜爾哈的肩頭,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三年的時間她不是一無所知的傻瓜,看著朝她走來的少年,她第一次露出了毫無芥蒂的笑容。胤礽覺得,笑顏如花,比花更美,比花更嬌,三年的付出,值得了。
隻是胤礽不知道,他的這番舉動也讓他們的婚姻被拖後了多年,作為君王的父親,不允許自己未來的繼承人把自己的真心獨給某一人。
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時光總是短暫。
太皇太後,這個大清最尊貴的女人再也經受不起歲月的折磨,閉上了她的眼睛,在她去世前,她單獨召見了胤礽和鬆克裏宜爾哈,把胤礽的手放到了鬆克裏宜爾哈的手中,“孩子,我把保成交給你,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她相信眼前的女孩兒能讓胤礽幸福,這個從小就擔負著帝國艱難重擔的孩子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歡樂,這一次,希望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多年後,鬆克裏宜爾哈按照太皇太後也是孝莊太後的意願嫁給了胤礽,成為了大清曆史上第一位太子妃。鬆克裏宜爾哈乃至瓜爾佳氏上下都知道,皇上之所以拖了那麽多年才讓兩人成親,甚至在鬆克裏宜爾哈進門前就已經給胤礽指了側福晉,並且誕下了兒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瓜爾佳氏的一種敲打,一方麵,要讓瓜爾佳氏成為胤礽身後最大的助力,但另一方麵,也不能失去對皇帝的忠心,要讓瓜爾佳氏明白,他們一族的命運還是掌控在皇帝的手中。
鬆克裏宜爾哈知道胤礽有了兒子的事情多少心底有些難過,她也明白胤礽的後院不可能隻有她一個女人,她知道若是有一天胤礽登上大寶之位,她要麵臨的女人還會很多,想著胤礽對她的用心,這些似乎也算不了什麽了,就算是嫁到普通的世家也一樣會麵臨側福晉庶福晉等問題。
婚後的幾年兩人可謂是鶼鰈情深舉案齊眉,雖然兩人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兒,可胤礽依然非常開心地抱著女兒去向胤禛炫耀。毓慶宮的女人不少,隻不過都是皇阿瑪所賜,以鬆克裏宜爾哈的能力將他們也治的服服帖帖的,胤礽始終是以她為中心。胤礽還給她表演了一次落花劍法,倒是引來了小弘晳與小弘暉的圍觀,兩個嘻嘻哈哈的小孩,讓胤礽追的滿禦花園跑,鬆克裏宜爾哈似乎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很好。
隨著時光的流失,鬆克裏宜爾哈隱約覺得什麽漸漸都變得不一樣了,當年那個充滿朝氣的少年變得陰沉多變,當初對她的溫柔多情也漸漸變得不耐煩,索額圖等人頻頻出入毓慶宮,他對著她更多的時候是在刺探瓜爾佳氏在軍中的勢力。後院的女人也開始多起來,隻是鬆克裏宜爾哈發現這些女人都不是單一的身份,背後竟然牽扯著不少的力量,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妥。旁觀者清,多年來受的教育讓她明白,為君一日,就絕對不會允許眼皮底下有這樣大的力量來威脅。
鬆克裏宜爾哈曾試圖阻止,隻是胤礽毫不在意,他有自信這些女人根本就影響不到他的計劃,他也不會讓這些女人探聽到一絲東宮的消息。鬆克裏宜爾哈不放心,再次勸說這樣多的力量在毓慶宮遲早會引得皇阿瑪的猜疑,胤礽更是不在意,要知道,許多力量明明就是皇阿瑪交給他的,是皇阿瑪要他培養自己的臂膀的。
鬆克裏宜爾哈有些無力,皇阿瑪交給你力量,和你自己去拉攏的力量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鬆克裏宜爾哈隻能裝作自己受不了太子的博愛,把那些人送來的女人全部都扔了出去,看見一向賢良淑德的太子妃發了怒,他們隻能尋求太子的幫助,這也直接導致了他們夫妻之間關係的破裂,胤礽指責鬆克裏宜爾哈的不可理喻,不為他多想想,拉攏更多的勢力,反而阻止他的結交更多的力量。
鬆克裏宜爾哈覺得很累,不知道自己做了這麽多算什麽,她隻得把所有的身心都投入到女兒的撫養上,弘晳雖不是她生的,對她這個嫡母也還孝順,時常帶著胤禛的長子弘暉一起來和她說話。
看見弘暉,鬆克裏宜爾哈覺得她似乎看見了當年胤禛,活潑可愛、進退有度,很喜歡吃她這裏的棗糕和桂花糕。弘晳和弘暉在的時候,胤礽往往也跟著一起來,時不時逗逗那兩個孩子,看著弘晳急得跳腳,那時鬆克裏宜爾哈覺得這樣的胤礽才像她認識的胤礽。看著弘晳與弘暉的相處,鬆克裏宜爾哈甚至覺得找回了當年的歲月,胤礽和胤禛似乎就是這樣的,隻是可惜,即使他們現在還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可也變得漸漸疏遠了。
鬆克裏宜爾哈沒有想到的是弘暉隻活了八歲就離開了人世,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訥敏,鬆克裏宜爾哈也陪著默默流淚,果然,那樣的日子是留不住的,她發現,弘晳也漸漸變得沉默,大概因為弘暉是少有的堂兄弟裏麵能不討好他和他平等對話的孩子,沒有了弘暉,弘晳似乎又變得獨來獨往。
朝堂變得越來越複雜,胤礽的弟弟們漸漸長大,從阿瑪那邊傳來消息,皇子們紛紛參與各種軍政要務,做的好的都受到了皇阿瑪的讚揚,鬆克裏宜爾哈心中有些難過,胤礽怕是又要坐不住了吧。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皇阿瑪此舉雖然是為了鍛煉皇子們的能力,讓他們有一天也承擔起這個國家的重任,可是,他卻沒有想過他那個已經被獨寵幾十年,當年了幾十年的太子的兒子會怎麽想,而這些已經建立府邸,對內臨政對外領兵的皇子們又怎會容得下,地位高於他們更接近皇權的太子殿下。
再加上胤礽的能力確實也不差,他的身邊已經匯聚了八旗世家的好些力量,皇阿瑪也會感覺到不安的吧,那時,他們父子的關係必將走向緊張化。鬆克裏宜爾哈知道,如今的胤礽已經陷入了水深火熱當中,唯有暫時退後才能再尋求出路。她想要勸阻胤礽避其鋒芒,韜光養晦,讓他明白,作為皇阿瑪,先是皇,再是阿瑪,如此多的勢力又有什麽用,隻要皇阿瑪一天坐在那個位子上這天下就必須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隻是那時的胤礽已經陷入了瘋魔,索額圖等人又在旁教唆,讓胤礽和鬆克裏宜爾哈的關係越來越遠。
鬆克裏宜爾哈本想讓胤禛去勸勸胤礽,可是看到那個小時候咋咋呼呼跟在他們後麵像個小話嘮一樣的小四,與訥敏成親後會很得意牽著小妻子來自己和胤礽麵前炫耀的四阿哥,如今卻變得越來越沉默,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少,手腕越來越鐵血,作風越來越強硬,她也有些不忍,還是不要讓他去趟這渾水了。而弘晳同樣也是,雖然越來越穩重,眼神卻失去了當初的明亮。皇子們一天天長大,麵對的誘惑太多,身邊又充斥著各種不同的人,隻要他們有那份心,總有一天,再深的兄弟關係也會形如陌路。罷了罷了,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直到有一天,鬆克裏宜爾哈發現除了美貌的女人外竟然還有清秀的男人進了她的後院,她這才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而一問話才知道這天下就隻有兩個人不知道,一個是皇阿瑪,一個就是她。很好,上上下下全部瞞著她,不過想想更悲哀的是皇阿瑪,自己的兒子走到了這一步他可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第一次,毓慶宮的人聽到了太子妃對著太子殿下出聲怒斥,太子殿下惱羞成怒卻也沒有動手,最後隻是摔門而去,聽見身後傳來太子妃的失聲痛哭,誰也沒有注意到太子殿下的身子僵直的身子和藏在袖中捏緊的拳頭,遲疑了片刻後還是默默離去。
倒是三格格得到消息之後勸慰了母親,她告訴鬆克裏宜爾哈,即使隻有她一個人她也會好好孝順母親,不讓母親傷心,既然作為妻子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那就隨父親去吧,總有一天他會明白母親才是真正的為他好。
人們敏銳的發現太子妃看向太子殿下時眼中毫不掩飾的那種鋒芒,甚至時不時露出的不屑和嘲弄,讓太子殿下避之不及。胤礽的瘋狂讓康熙忍無可忍,頒布了廢除太子之位的詔書,鬆克裏宜爾哈沒有太多的驚訝,隻是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就跟著去鹹安宮,她沒有錯過胤礽哀傷無助的眼神,可這一次,她卻不想再管他,牽著女兒的手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鬆克裏宜爾哈默默地管好自己的人,關起門來過日子,她知道,即使胤礽被廢,隻要皇阿瑪一天還在,這個宮裏就沒有一個人敢苛刻他們。她真的太累了,這麽多年來太子妃的榮耀不過也是依附別人而生,其實她什麽都沒有。還記得當初她進宮的時候額娘問她會不會後悔,想著那個柔情蜜意的人她堅定地告訴額娘不會,可是,現在,額娘,她真的後悔了。
她不是沒有努力過去爭取自己的幸福,她有努力去拉他一把,幫著他收攏瓜爾佳氏的勢力,完全效忠於他,讓他少和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打交道。可是這遠遠不夠,她發現無論自己怎麽做最終都抵擋不過權力對那人的誘惑。她幫他拔出毓慶宮的釘子,清除一些送來的女人,可卻反而被他責罵說不能容人,他已經被欲望折磨的扭曲,以他目前的狀態即便是登上皇位也不是社稷之福。
一年後太子複立,鬆克裏宜爾哈並沒有覺得輕鬆,即使一如既往的參加宮宴,但她分明感覺到那種壓抑感卻越來越強烈。不到三年,太子二廢,鬆克裏宜爾哈覺得自己很不厚道,突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對於一個瘋魔的人來說,圈禁才是最好的保護手段吧。
這一次,鬆克裏宜爾哈也倒下了,而第一次,鹹安宮為數不多的奴才們發現,太子殿下慌神了。
三格格一直陪在母親的身邊,自家阿瑪難得安靜地守在一旁,一言不發,似乎一直在想著什麽,鬆克裏宜爾哈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應該也要走到盡頭了,除了女兒盼無可盼。已經是雍親王福晉的訥敏請旨來看望病中的二嫂,康熙默許。
對於失去兒子的訥敏,鬆克裏宜爾哈向來同情,再加上胤禛和弘暉的關係,她與訥敏妯娌之間的關係要比其他人親近很多。摒退了所有人,看著眼前這個眼中隻有淡然的訥敏,再想著胤禛的後院,鬆克裏宜爾哈歎了口氣,她拉著訥敏的手輕聲叮囑:“不要愛上愛新覺羅家的男人,他們,我們都惹不起。”刹那間,訥敏的淚水湧了出來。
鬆克裏宜爾哈的雖病著,康熙並沒有對鹹安宮不聞不問,反而頻頻派太醫來診脈,太醫的論斷就是鬱結於心,要一直喝藥調著。賀孟罾錘??粽錇觶?濤蘅扇痰呢返i以礬水作書與普奇往來,這一次,徹底讓鬆克裏宜爾哈傷透了心,主動停止了太醫的診脈,也不再喝任何的藥。
康熙從暗衛處知道了真相,這一次,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第二天當著眾人的麵囑咐胤禛,說雍親王妃和前太子妃向來關係親密,特許雍親王妃到鹹安宮走動。訥敏到了鹹安宮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明白為何二嫂當初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鬆克裏宜爾哈的病就這麽拖著,時而好時而壞,有時候在朦朧中她總會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聲嘮叨什麽,她有次清醒過來知道是胤礽,也不理會他,繼續昏睡,這些日子她總覺得自己睡不醒。
那一天,她突然叫來三格格,讓她叫人馬上去請雍親王福晉來,由於訥敏有著聖旨在身沒有受到什麽阻礙,很快就來到了鹹安宮,看見鬆克裏宜爾哈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心裏一咯噔,知道今日她怕是過不去了。
鬆克裏宜爾哈斜靠在床上,拉過訥敏的手,又拉過三格格,輕聲說道:“四弟妹,請你和四弟看在我們以往的情分上,幫我照看三格格幾分,她的阿瑪我是指望不了。”
“三格格是我們的侄女,我定當盡力。”訥敏掩住內心的酸痛忙回答,鬆克裏宜爾哈點點頭,回過頭看著已經紅了眼圈的三格格,摸了摸她的臉。她看向外麵,知道此時胤礽就在外間站著。
“胤礽,上窮碧落下黃泉,今生來世永不相見!”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用盡了鬆克裏宜爾哈最後的力氣,她的身子慢慢軟了下去。
“鬆克裏宜爾哈!”胤礽不顧一切闖了進來,多少年後這是他再一次叫出她的名字,隻是這一回,成了永別!
“晴格格,晴格格,您怎麽哭了?”
晴兒聽到叫聲忙睜開眼睛,是桂嬤嬤在叫她。一抹臉上果然滿是淚水,就連衣襟上也被浸濕了。剛剛,她居然夢見了自己的上一世,夢見了與胤礽相識、相知、相愛乃至相絕。
自從她和多隆相遇而來,已經有數不清的人在她的麵前各種讚揚多隆,特別是胤禛,把他二哥的優點從上輩子數到了這輩子,一如當年那個圓滾滾的小孩。其實,上一世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彼此的感情,而是皇權的力量,那樣的誘惑讓胤礽的性格扭曲,變得瘋狂和不顧一切。正如老祖宗所說,沒有了上一輩子的牽絆,這一輩子的多隆就隻是多隆而已。
她從胤禛那裏得知了多隆從小到大的詳細情況,簡親王夫婦溺愛幼子,兩位兄長對幼弟疼愛有加,在這樣正常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現在的多隆是個開朗風趣的年輕人,雖說有些紈絝可在這樣的家庭根本算不了什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把握這個度。對朋友、兄弟也很盡心,為了皓祥直接去完顏皓禎對上,還被完顏皓禎在八旗破壞名聲,可他卻不在乎,依然盡最大的能力去幫助皓祥。這樣多隆和上輩子某個年輕的身影相重疊。
“晴格格,您究竟怎麽了?”桂嬤嬤有些擔心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兒,本來是進來叫她的,沒想到她夢魘了一個勁兒的流淚,好不容易將她喚醒了又是這樣呆呆的。
“桂嬤嬤,我很好,隻是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以前很早很早的一些事情了。”晴兒沒想到讓別人看到自己發呆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桂嬤嬤以為晴兒是夢見小時候的事情,忙安慰道:“以前的事兒過去了就不要想了,珍惜當下才是真的。對啦,多隆貝子來了,太後娘娘讓您去帶多隆貝子轉轉呢。”桂嬤嬤笑得意味深長。
“好的,我換身衣服這就去,請桂嬤嬤讓多隆貝子等等。”晴兒知道這是孝莊的安排,兩輩子她老人家都如此關心他們的婚事,她也不能讓老人家失望。桂嬤嬤說的也沒錯,珍惜當下才是真的。
換完衣服走出偏殿,就見多隆一襲藍衣站在桂花樹下,恍如當年初見之時眼神明亮風華絕代的少年,也許,這一世沒有了權力的牽絆真的會不一樣了吧,最後一次,再賭一回。見晴兒出來了,多隆笑了起來,幾步上前,明媚的笑容襯著點點陽光讓晴兒覺得眼前有些炫。看著伸到眼前的手,晴兒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覆上,兩人相視而笑。
人生若隻如初見……
他曾看過遊俠傳記,和胤禛商量了很久,決定要創一套“落花劍法”。所謂落花,是通過劍氣催動花瓣,再利用內力和劍本身的力量將這些零散花瓣聚集在一起成為一朵盛開的花,這不僅需要超強的劍術還要內心細膩。胤礽因為是早產,小時候身子並不好,並沒有學習劍術這樣剛硬的無數,所以他必須重頭開始。胤禛曾有擔心他的身體,胤礽覺得,他已經長大了身體早就不是問題,他是真的想看見鬆克裏宜爾哈發自內心的笑容。
抱著這樣的決心,在學習和參政之餘,胤礽的時間都花在了劍術的學習上,胤禛也幫忙去求康熙給胤礽找個好師傅。康熙雖不理解兒子為何要有這樣的決心可是兩個兒子難得同時求到他的麵前,他也為胤礽找來了劍術高明的師傅。從胤礽開始學習劍術到最後落花劍法的形成,僅僅隻用了三年。
鬆克裏宜爾哈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場景,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一位少年,矯若遊龍,劍氣如虹。雖然覺得有些不恰當,可當時鬆克裏宜爾哈心中隻有四句詩:“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花瓣似乎有生命般無論劍尖指向哪裏它們都緊緊貼在劍身上,隨著胤礽的舞動花瓣越來越多,地上層層疊疊堆砌在一起。胤礽挽了一個劍花,收勢一出,隻見地上的花瓣形成了一個兩米見方的花朵,正在風中怒放。
零落的花瓣落在鬆克裏宜爾哈的肩頭,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三年的時間她不是一無所知的傻瓜,看著朝她走來的少年,她第一次露出了毫無芥蒂的笑容。胤礽覺得,笑顏如花,比花更美,比花更嬌,三年的付出,值得了。
隻是胤礽不知道,他的這番舉動也讓他們的婚姻被拖後了多年,作為君王的父親,不允許自己未來的繼承人把自己的真心獨給某一人。
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時光總是短暫。
太皇太後,這個大清最尊貴的女人再也經受不起歲月的折磨,閉上了她的眼睛,在她去世前,她單獨召見了胤礽和鬆克裏宜爾哈,把胤礽的手放到了鬆克裏宜爾哈的手中,“孩子,我把保成交給你,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她相信眼前的女孩兒能讓胤礽幸福,這個從小就擔負著帝國艱難重擔的孩子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歡樂,這一次,希望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多年後,鬆克裏宜爾哈按照太皇太後也是孝莊太後的意願嫁給了胤礽,成為了大清曆史上第一位太子妃。鬆克裏宜爾哈乃至瓜爾佳氏上下都知道,皇上之所以拖了那麽多年才讓兩人成親,甚至在鬆克裏宜爾哈進門前就已經給胤礽指了側福晉,並且誕下了兒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對瓜爾佳氏的一種敲打,一方麵,要讓瓜爾佳氏成為胤礽身後最大的助力,但另一方麵,也不能失去對皇帝的忠心,要讓瓜爾佳氏明白,他們一族的命運還是掌控在皇帝的手中。
鬆克裏宜爾哈知道胤礽有了兒子的事情多少心底有些難過,她也明白胤礽的後院不可能隻有她一個女人,她知道若是有一天胤礽登上大寶之位,她要麵臨的女人還會很多,想著胤礽對她的用心,這些似乎也算不了什麽了,就算是嫁到普通的世家也一樣會麵臨側福晉庶福晉等問題。
婚後的幾年兩人可謂是鶼鰈情深舉案齊眉,雖然兩人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孩兒,可胤礽依然非常開心地抱著女兒去向胤禛炫耀。毓慶宮的女人不少,隻不過都是皇阿瑪所賜,以鬆克裏宜爾哈的能力將他們也治的服服帖帖的,胤礽始終是以她為中心。胤礽還給她表演了一次落花劍法,倒是引來了小弘晳與小弘暉的圍觀,兩個嘻嘻哈哈的小孩,讓胤礽追的滿禦花園跑,鬆克裏宜爾哈似乎覺得,這樣的生活其實也很好。
隨著時光的流失,鬆克裏宜爾哈隱約覺得什麽漸漸都變得不一樣了,當年那個充滿朝氣的少年變得陰沉多變,當初對她的溫柔多情也漸漸變得不耐煩,索額圖等人頻頻出入毓慶宮,他對著她更多的時候是在刺探瓜爾佳氏在軍中的勢力。後院的女人也開始多起來,隻是鬆克裏宜爾哈發現這些女人都不是單一的身份,背後竟然牽扯著不少的力量,她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妥。旁觀者清,多年來受的教育讓她明白,為君一日,就絕對不會允許眼皮底下有這樣大的力量來威脅。
鬆克裏宜爾哈曾試圖阻止,隻是胤礽毫不在意,他有自信這些女人根本就影響不到他的計劃,他也不會讓這些女人探聽到一絲東宮的消息。鬆克裏宜爾哈不放心,再次勸說這樣多的力量在毓慶宮遲早會引得皇阿瑪的猜疑,胤礽更是不在意,要知道,許多力量明明就是皇阿瑪交給他的,是皇阿瑪要他培養自己的臂膀的。
鬆克裏宜爾哈有些無力,皇阿瑪交給你力量,和你自己去拉攏的力量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鬆克裏宜爾哈隻能裝作自己受不了太子的博愛,把那些人送來的女人全部都扔了出去,看見一向賢良淑德的太子妃發了怒,他們隻能尋求太子的幫助,這也直接導致了他們夫妻之間關係的破裂,胤礽指責鬆克裏宜爾哈的不可理喻,不為他多想想,拉攏更多的勢力,反而阻止他的結交更多的力量。
鬆克裏宜爾哈覺得很累,不知道自己做了這麽多算什麽,她隻得把所有的身心都投入到女兒的撫養上,弘晳雖不是她生的,對她這個嫡母也還孝順,時常帶著胤禛的長子弘暉一起來和她說話。
看見弘暉,鬆克裏宜爾哈覺得她似乎看見了當年胤禛,活潑可愛、進退有度,很喜歡吃她這裏的棗糕和桂花糕。弘晳和弘暉在的時候,胤礽往往也跟著一起來,時不時逗逗那兩個孩子,看著弘晳急得跳腳,那時鬆克裏宜爾哈覺得這樣的胤礽才像她認識的胤礽。看著弘晳與弘暉的相處,鬆克裏宜爾哈甚至覺得找回了當年的歲月,胤礽和胤禛似乎就是這樣的,隻是可惜,即使他們現在還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可也變得漸漸疏遠了。
鬆克裏宜爾哈沒有想到的是弘暉隻活了八歲就離開了人世,看著哭得肝腸寸斷的訥敏,鬆克裏宜爾哈也陪著默默流淚,果然,那樣的日子是留不住的,她發現,弘晳也漸漸變得沉默,大概因為弘暉是少有的堂兄弟裏麵能不討好他和他平等對話的孩子,沒有了弘暉,弘晳似乎又變得獨來獨往。
朝堂變得越來越複雜,胤礽的弟弟們漸漸長大,從阿瑪那邊傳來消息,皇子們紛紛參與各種軍政要務,做的好的都受到了皇阿瑪的讚揚,鬆克裏宜爾哈心中有些難過,胤礽怕是又要坐不住了吧。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皇阿瑪此舉雖然是為了鍛煉皇子們的能力,讓他們有一天也承擔起這個國家的重任,可是,他卻沒有想過他那個已經被獨寵幾十年,當年了幾十年的太子的兒子會怎麽想,而這些已經建立府邸,對內臨政對外領兵的皇子們又怎會容得下,地位高於他們更接近皇權的太子殿下。
再加上胤礽的能力確實也不差,他的身邊已經匯聚了八旗世家的好些力量,皇阿瑪也會感覺到不安的吧,那時,他們父子的關係必將走向緊張化。鬆克裏宜爾哈知道,如今的胤礽已經陷入了水深火熱當中,唯有暫時退後才能再尋求出路。她想要勸阻胤礽避其鋒芒,韜光養晦,讓他明白,作為皇阿瑪,先是皇,再是阿瑪,如此多的勢力又有什麽用,隻要皇阿瑪一天坐在那個位子上這天下就必須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隻是那時的胤礽已經陷入了瘋魔,索額圖等人又在旁教唆,讓胤礽和鬆克裏宜爾哈的關係越來越遠。
鬆克裏宜爾哈本想讓胤禛去勸勸胤礽,可是看到那個小時候咋咋呼呼跟在他們後麵像個小話嘮一樣的小四,與訥敏成親後會很得意牽著小妻子來自己和胤礽麵前炫耀的四阿哥,如今卻變得越來越沉默,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少,手腕越來越鐵血,作風越來越強硬,她也有些不忍,還是不要讓他去趟這渾水了。而弘晳同樣也是,雖然越來越穩重,眼神卻失去了當初的明亮。皇子們一天天長大,麵對的誘惑太多,身邊又充斥著各種不同的人,隻要他們有那份心,總有一天,再深的兄弟關係也會形如陌路。罷了罷了,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直到有一天,鬆克裏宜爾哈發現除了美貌的女人外竟然還有清秀的男人進了她的後院,她這才察覺到事情的不對勁。而一問話才知道這天下就隻有兩個人不知道,一個是皇阿瑪,一個就是她。很好,上上下下全部瞞著她,不過想想更悲哀的是皇阿瑪,自己的兒子走到了這一步他可知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第一次,毓慶宮的人聽到了太子妃對著太子殿下出聲怒斥,太子殿下惱羞成怒卻也沒有動手,最後隻是摔門而去,聽見身後傳來太子妃的失聲痛哭,誰也沒有注意到太子殿下的身子僵直的身子和藏在袖中捏緊的拳頭,遲疑了片刻後還是默默離去。
倒是三格格得到消息之後勸慰了母親,她告訴鬆克裏宜爾哈,即使隻有她一個人她也會好好孝順母親,不讓母親傷心,既然作為妻子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了,那就隨父親去吧,總有一天他會明白母親才是真正的為他好。
人們敏銳的發現太子妃看向太子殿下時眼中毫不掩飾的那種鋒芒,甚至時不時露出的不屑和嘲弄,讓太子殿下避之不及。胤礽的瘋狂讓康熙忍無可忍,頒布了廢除太子之位的詔書,鬆克裏宜爾哈沒有太多的驚訝,隻是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就跟著去鹹安宮,她沒有錯過胤礽哀傷無助的眼神,可這一次,她卻不想再管他,牽著女兒的手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
鬆克裏宜爾哈默默地管好自己的人,關起門來過日子,她知道,即使胤礽被廢,隻要皇阿瑪一天還在,這個宮裏就沒有一個人敢苛刻他們。她真的太累了,這麽多年來太子妃的榮耀不過也是依附別人而生,其實她什麽都沒有。還記得當初她進宮的時候額娘問她會不會後悔,想著那個柔情蜜意的人她堅定地告訴額娘不會,可是,現在,額娘,她真的後悔了。
她不是沒有努力過去爭取自己的幸福,她有努力去拉他一把,幫著他收攏瓜爾佳氏的勢力,完全效忠於他,讓他少和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打交道。可是這遠遠不夠,她發現無論自己怎麽做最終都抵擋不過權力對那人的誘惑。她幫他拔出毓慶宮的釘子,清除一些送來的女人,可卻反而被他責罵說不能容人,他已經被欲望折磨的扭曲,以他目前的狀態即便是登上皇位也不是社稷之福。
一年後太子複立,鬆克裏宜爾哈並沒有覺得輕鬆,即使一如既往的參加宮宴,但她分明感覺到那種壓抑感卻越來越強烈。不到三年,太子二廢,鬆克裏宜爾哈覺得自己很不厚道,突然覺得鬆了一口氣,對於一個瘋魔的人來說,圈禁才是最好的保護手段吧。
這一次,鬆克裏宜爾哈也倒下了,而第一次,鹹安宮為數不多的奴才們發現,太子殿下慌神了。
三格格一直陪在母親的身邊,自家阿瑪難得安靜地守在一旁,一言不發,似乎一直在想著什麽,鬆克裏宜爾哈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應該也要走到盡頭了,除了女兒盼無可盼。已經是雍親王福晉的訥敏請旨來看望病中的二嫂,康熙默許。
對於失去兒子的訥敏,鬆克裏宜爾哈向來同情,再加上胤禛和弘暉的關係,她與訥敏妯娌之間的關係要比其他人親近很多。摒退了所有人,看著眼前這個眼中隻有淡然的訥敏,再想著胤禛的後院,鬆克裏宜爾哈歎了口氣,她拉著訥敏的手輕聲叮囑:“不要愛上愛新覺羅家的男人,他們,我們都惹不起。”刹那間,訥敏的淚水湧了出來。
鬆克裏宜爾哈的雖病著,康熙並沒有對鹹安宮不聞不問,反而頻頻派太醫來診脈,太醫的論斷就是鬱結於心,要一直喝藥調著。賀孟罾錘??粽錇觶?濤蘅扇痰呢返i以礬水作書與普奇往來,這一次,徹底讓鬆克裏宜爾哈傷透了心,主動停止了太醫的診脈,也不再喝任何的藥。
康熙從暗衛處知道了真相,這一次,他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第二天當著眾人的麵囑咐胤禛,說雍親王妃和前太子妃向來關係親密,特許雍親王妃到鹹安宮走動。訥敏到了鹹安宮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也明白為何二嫂當初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鬆克裏宜爾哈的病就這麽拖著,時而好時而壞,有時候在朦朧中她總會聽到有人在她耳邊低聲嘮叨什麽,她有次清醒過來知道是胤礽,也不理會他,繼續昏睡,這些日子她總覺得自己睡不醒。
那一天,她突然叫來三格格,讓她叫人馬上去請雍親王福晉來,由於訥敏有著聖旨在身沒有受到什麽阻礙,很快就來到了鹹安宮,看見鬆克裏宜爾哈臉上不正常的潮紅,心裏一咯噔,知道今日她怕是過不去了。
鬆克裏宜爾哈斜靠在床上,拉過訥敏的手,又拉過三格格,輕聲說道:“四弟妹,請你和四弟看在我們以往的情分上,幫我照看三格格幾分,她的阿瑪我是指望不了。”
“三格格是我們的侄女,我定當盡力。”訥敏掩住內心的酸痛忙回答,鬆克裏宜爾哈點點頭,回過頭看著已經紅了眼圈的三格格,摸了摸她的臉。她看向外麵,知道此時胤礽就在外間站著。
“胤礽,上窮碧落下黃泉,今生來世永不相見!”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用盡了鬆克裏宜爾哈最後的力氣,她的身子慢慢軟了下去。
“鬆克裏宜爾哈!”胤礽不顧一切闖了進來,多少年後這是他再一次叫出她的名字,隻是這一回,成了永別!
“晴格格,晴格格,您怎麽哭了?”
晴兒聽到叫聲忙睜開眼睛,是桂嬤嬤在叫她。一抹臉上果然滿是淚水,就連衣襟上也被浸濕了。剛剛,她居然夢見了自己的上一世,夢見了與胤礽相識、相知、相愛乃至相絕。
自從她和多隆相遇而來,已經有數不清的人在她的麵前各種讚揚多隆,特別是胤禛,把他二哥的優點從上輩子數到了這輩子,一如當年那個圓滾滾的小孩。其實,上一世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彼此的感情,而是皇權的力量,那樣的誘惑讓胤礽的性格扭曲,變得瘋狂和不顧一切。正如老祖宗所說,沒有了上一輩子的牽絆,這一輩子的多隆就隻是多隆而已。
她從胤禛那裏得知了多隆從小到大的詳細情況,簡親王夫婦溺愛幼子,兩位兄長對幼弟疼愛有加,在這樣正常的家庭環境中成長,現在的多隆是個開朗風趣的年輕人,雖說有些紈絝可在這樣的家庭根本算不了什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把握這個度。對朋友、兄弟也很盡心,為了皓祥直接去完顏皓禎對上,還被完顏皓禎在八旗破壞名聲,可他卻不在乎,依然盡最大的能力去幫助皓祥。這樣多隆和上輩子某個年輕的身影相重疊。
“晴格格,您究竟怎麽了?”桂嬤嬤有些擔心地看著眼前的女孩兒,本來是進來叫她的,沒想到她夢魘了一個勁兒的流淚,好不容易將她喚醒了又是這樣呆呆的。
“桂嬤嬤,我很好,隻是剛才做了個夢,夢見以前很早很早的一些事情了。”晴兒沒想到讓別人看到自己發呆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桂嬤嬤以為晴兒是夢見小時候的事情,忙安慰道:“以前的事兒過去了就不要想了,珍惜當下才是真的。對啦,多隆貝子來了,太後娘娘讓您去帶多隆貝子轉轉呢。”桂嬤嬤笑得意味深長。
“好的,我換身衣服這就去,請桂嬤嬤讓多隆貝子等等。”晴兒知道這是孝莊的安排,兩輩子她老人家都如此關心他們的婚事,她也不能讓老人家失望。桂嬤嬤說的也沒錯,珍惜當下才是真的。
換完衣服走出偏殿,就見多隆一襲藍衣站在桂花樹下,恍如當年初見之時眼神明亮風華絕代的少年,也許,這一世沒有了權力的牽絆真的會不一樣了吧,最後一次,再賭一回。見晴兒出來了,多隆笑了起來,幾步上前,明媚的笑容襯著點點陽光讓晴兒覺得眼前有些炫。看著伸到眼前的手,晴兒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覆上,兩人相視而笑。
人生若隻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