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竹西郊外,同福客棧。


    李然發現自己又被騙後,臉上一直陰雨綿綿的,就連吃飯的時候,也不忘恨恨地盯著世子殿下的臉。


    趙夜看著她一邊盯著自己,一邊大口大口嚼著肉的樣子,再聯想到少女一手鬼神莫測的馭劍手段,心裏不由得咯噔的一慌,他幹咳一聲,主動解釋道。


    “那個,我確實沒有藏後手了,不過這些年在琅琊閣,閑著無聊,愛看些雜書,這個雜書嘛,看著看著它就會了一些武學,這個方才我一著急,就使了出來,你信嗎?”


    “嗬嗬……”李然直接就給世子殿下翻了個白眼,一副信你我就是大笨蛋的俏皮模樣。


    “哈哈哈哈哈……”這拙劣的借口,就連李老頭都看不過去了,他大笑道:“說白了你小子就是心思太重,狡猾得很,恨不得樣樣事事都留一手。”


    趙夜置若罔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李然若有所思。李老頭倒是有些無所謂,甚至還有些欣賞的意思,他讚歎道:“你把自己當成後手這一招確實精彩,就連老夫,沒有看到你出手的那一刻,也猜不到你的倚仗是什麽,隻知道,你那麽有恃無恐,必定還有底牌未出。”


    李老頭的這一番話,讓少女原本就烏雲密布的臉更黑了,她憤憤道:“好啊,爺爺,您既然看出了姓趙的有後手,幹嘛不告訴我!”


    李老頭啞然,大概沒有想到會惹火上身,隻得張口胡謅道:“丫頭啊,爺爺不告訴你,是想讓你趁此機會,也多曆練曆練。”“你想啊,這等水平的陪練對手,可不是那麽容易能尋到的,白白送上門了,怎麽能錯過呢?”


    趙夜沒想到,這一眼便看出是哄小孩子的說法,李然竟然將信將疑。


    “真的?”


    李老頭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繼續胡扯道:“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丫頭,練武和為人做事是一個道理,唯有多試多練。”


    趙夜看著李老頭一本正經胡扯,少女卻聽得頻頻點頭時,心裏好一陣羨慕,真是人比人比死人啊。


    李老頭胡扯了一會,方才繼續問道:“對咯,趙小子,你這身內功是怎麽回事,竟然連老夫都瞞了過去。”


    趙夜這次倒沒有留一手,大大方方地把內功的來曆講了一遍。


    原來這是他十二歲那年,偶然翻閱一本古籍,在古籍的書皮夾層無意中發現的。


    這種內功叫龜息功,是一種特殊的內功,平常不用時,修煉者會和毫無內力的常人無異,隻有催動內力時,才會顯露不同,修煉到高深處,甚至可以假死,即便是大宗師都難察覺。


    李老頭聽完,恍然大悟,他不由感慨道。


    “你小子運氣真不錯,這內功確實很適合你,難怪你蟄伏多年,竟無人察覺。”


    趙夜得意洋洋地道:“那是自然。”


    這一切都落在了氣鼓鼓的少女眼中,少女冷不丁的開口道:“確實很適合你,很王八。”


    “噗!”趙夜一口“窗前月”方才入口,聞言直接原路噴射而出。


    ……同樣是竹西郊外,皎潔的月光稀稀疏疏照在竹林中,光影斑駁。


    竹林深處,有一虯髯大漢正正立在光和影的交接處,一半光明,一半黑暗,就像身在人間的地獄惡鬼,看著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怖。


    虯髯大漢身後站著一個判官,一個閻羅。


    歐陽遲和董小卅低著頭,垂頭喪氣的樣子,他不說話,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夜風習習,吹得虯髯大漢的衣衫獵獵作響,他輕歎了一口氣,第一次開口問道。“老八和十三就這樣沒了?”


    歐陽遲和董小卅“刷”一下齊齊跪了下來,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


    血衣樓成立以來,像今天這般,一下子損失兩名樓主,還是第一次。


    殺手的任務失敗了,是要受到懲罰的,更何況,還是一場徹徹底底的慘敗,兩人已經做好接受重罰的準備。


    然而,原本就意料好的重罰卻遲遲不來,但就是因為懲罰不來,兩人更是惴惴不安。直到虯髯大漢抬了抬手,道:“起來吧,我沒有要責怪你們的意思。”


    兩人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虯髯大漢輕聲道:“老八和十三的死,怪不到你們頭上,要怪也隻能怪我,低估了這次任務的艱難程度。”


    “其實,我早就知道,血衣樓要想要洗白,堂堂正正站在太陽底下,不流血是不可能的,隻是我沒想到,會這麽快。”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八和十三隻是開始,以後,還會流更多的血,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歐陽遲和董小卅齊齊躬身道:“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虯髯大漢不再說話,揮了揮手,示意兩人下去。


    董小卅如獲大赦,躬身緩緩退出竹林,歐陽遲依舊站在原地,並沒有動。


    虯髯大漢輕聲問道:“老七,你還有事?”


    歐陽遲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趟這渾水,真的值嗎?”


    “即便我們真的能殺掉趙家那小子,最後恐怕也會被推出來當替罪羊吧。”“值。”虯髯大漢目光堅定,話語中更是流露出一種讓人不敢質疑的決絕。


    見歐陽遲還有遲疑,他苦笑了下,自嘲道:“沒有人願意永遠做那黑夜裏的鬼,要想做人,哪能什麽代價都不付出。”


    “即便我們是夾在狼和虎之間的羊,也要奮力一躍。”


    歐陽遲躬身道:“明白了。”


    虯髯大漢揮了揮手:“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來做。”


    歐陽遲愣了一下,好奇地問:“您要做什麽?”“奪命圓月刀,皚皚血衣樓。”虯髯大漢輕笑一聲道:“我是血衣樓第一樓樓主,不去殺人還能去做什麽?”


    月黑,風高,是適合殺人的夜晚,一縷血衣踏著月色,輕身飄過竹林,徑自向著竹西郊外,一間名叫“同福客棧”的客棧而去。


    兩個小宗師又如何,今日我這個大宗師,就要來一個以大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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