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回頭再跟你說。”彭禹收功,日月神罡回轉本命神界。然後跟顓陽一起,站在玄龍子兩側。


    玄龍子打量幹屍,突然笑了:“我知道你是誰了。”


    他橫插一手,幹屍戰意散去,默默往宮殿走。


    玄龍子高聲喝道:“世子,能否問一問,靈皇宮到底發生什麽?”


    “為什麽靈皇陛下一直不肯露麵,為什麽靈皇宮充斥魔煞怨氣?”


    “這件事跟你們無關。”幹屍猛地扭頭,沙啞道:“活人,給你們一個忠告,不要再來靈皇宮。這裏不歡迎你們。”


    “入不入靈皇宮,我們自有判斷。世子的話,隻是參考,畢竟你當年——”


    幹屍身上煞氣再度爆發。


    可靠近玄龍子,煞氣自動潰散。


    玄龍子拍拍身邊兩個孩子的肩:“看在你當初沒有對這倆後輩動手的份上,姑且相信世子的好意。但關於靈皇宮,貧道相信神皇不會置之不理。畢竟五華宮就在邊上。”


    幹屍沉默,站在宮殿門口看著三人。


    顓陽和彭禹對視,已經猜出這個幹屍的身份。


    顓孫家的世子,如果又跟靈皇的廢太子有關,那麽隻有高陽王世子,靈皇的幹兒子了。受到高陽王和靈皇的雙重指導,顓孫氏的槍法和昆吾吐納術,自然可以學到。


    “與禁區無關,靈皇宮變故是父皇自己弄的。三百年前的某一日,父皇帝氣從靈皇宮消失。那一天開始,靈皇宮化為魔域。我們試著探查地宮,但受魔氣所阻,無法進入核心地帶。而父皇的臣子們受到影響,許多人已經魔化。”


    幹屍說話越來越通順:“列代神皇帝靈都铩羽而歸,你們去裏麵,是找死嗎?”


    “退去吧。你擔心的禁區問題不會影響到五華宮。”


    “趕緊帶他倆離開,這倆小子留在這裏不好。”


    果然是因為這倆孩子嗎?


    玄龍子若有所思。


    八年前來這裏時,他就察覺宮殿中的幹屍。但幹屍隻是看著兩個小孩,從始至終沒有動手。


    畢竟這倆孩子一個出自昆吾氏,一個來自顓孫家。


    說話間,宮殿衝出魔氣,數不盡的邪靈竄出。


    幹屍立刻回到宮殿,五重罡界廢墟展開,所有邪靈統統鎖住罡界,再度鎮壓起來。


    玄龍子三人往遠處看,整片靈皇宮地域冒出無量魔氣。而在一重重宮殿中,破碎的罡界廢墟一一點亮,將靈皇宮滋生的邪魔紛紛鎮壓。


    顓陽:“靈皇一脈的臣子竟然有這麽多武聖?”


    玄龍子:“那個時代可是大昆的巔峰期。在靈皇陛下的引導下,道聖、武聖輩出。”


    很快,魔氣被罡界群鎮壓,恢複靈皇宮的平靜。


    至於幹屍,回歸宮殿後再無聲音。


    彭禹:“看起來,他對靈皇陛下仍保持敬重,死後關係不錯?”


    “叫祖宗。那是你高祖爺。”玄龍子在他腦袋拍了一下,解釋道:“當年廢太子和高陽王世子趁靈皇閉關謀反,害得靈皇散功,昏迷不醒。高陽王震怒,連夜趕回金吾城平亂。不僅太子滿門被誅,就連他的世子也親手擊斃。”


    “為這件事,靈皇跟高陽王吵了很久。”


    神皇看過當年的起居注,比旁人更了解當年的事,感歎道:“也是這兩位自尋死路,生生禍害了唯一能保全他倆的人。”


    “靈皇散功,昏迷三天三夜。氣得高陽王大開殺戒,無人可以阻攔。”


    顓陽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彭禹望著眼前的宮殿:“不對,如果這裏是廢太子墓陵。那麽高陽王世子為什麽葬在這裏?”


    神皇劍眉一挑,也反應過來。


    是啊,為什麽高陽王世子葬在廢太子墓陵?就算他是靈皇義子,可以附葬與此,但也不能喧賓奪主吧?廢太子又在哪?


    在神皇感應中,這片陵墓中隻有一個活動的屍魔,那就是高陽王世子。


    剛才魔氣暴動,也沒看到廢太子的罡界顯現。


    “前輩,要不咱們去裏麵看看?”彭禹鼓動道:“說不定可以發現什麽?”


    “人家的墓,你那麽感興趣做什麽?”玄龍子捏他耳朵:“行了,趕緊回去吧。”


    彭禹眼珠轉動。他如今有武聖修為,如果能拉玄龍子一起探索靈皇宮,或許能找到靈皇隕落的真相。


    三百年前的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代神皇帝靈為何突然崩潰?


    突然,一道劍光劃過。彭禹體內的日月神罡立時消失,大道日月珠自動離體,飛到玄龍子手中。


    “這是你家的日月珠吧?”神皇擺出長輩口吻:“神皇也真是的,這等東西也敢隨便給小孩子玩?小孩子家家,不要亂拿這等東西。”


    日月珠?


    顓陽恍然大悟:“難怪你突然提升到武聖罡勁層次,原來是帶了一件大聖靈物啊?不對,我剛才明確在你身上感知到本命罡界——這顆寶珠不會是大道日月珠吧?”


    大聖靈物的頂點,自帶罡界的無上瑰寶。


    彭禹閉嘴,默默運轉昆吾天帝經。在大道日月珠離體後,他沒有磅礴法力支撐,自己開辟的本命罡界立刻破碎。


    然後跌落神通之境……天罡之境……最後僅僅保留在日月合璧的層次。


    神皇鬆了口氣:這小子天賦極高,而大道日月珠又不同於外物,自帶一座九重日月神界。真要讓他鬧出什麽亂子,驚動顧王兄,就該找我們父子麻煩了。


    彭禹感受體內神罡的運轉。雖然境界跌落,但他體內還殘留一縷日月神罡,徐徐運轉全身,滋潤昆吾神脈。


    此刻,他的昆吾神脈已經恢複五成,達到普通皇子級別。


    玄龍子在大道日月珠上打了好幾道符印,才重新還給彭禹。


    “玩可以,但不要祭煉,不要合體。你就……你就拿它泡水吧。大道日月珠擱在水裏,會自動催生日月靈水,能泡茶。”


    “師尊,拿日月珠泡茶,這樣好嗎?要是昆吾氏的神王們知道,要砍死昆昊的。”


    “總之,隨便玩。但不要再用來提升戰鬥力。”


    玄龍子說完,帶著二人回返思母宮。


    一番折騰後,玄龍子又重新折返回來,再度拜訪高陽王世子。


    “世子,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可否出來一見?”


    “你進來吧。”宮殿傳出沙啞的聲音,但黑暗籠罩的宮殿顯得十分詭異。


    “怎麽,堂堂神皇之尊,連一座墓都不敢進?”


    玄龍子笑了:“閣下果然發現了。”


    “百年前,你自己來靈皇宮探查,我親眼看著你施展劍訣,自然認識。”


    玄龍子撤去偽裝,大大方方走入宮殿。


    殘破的宮殿內,幹屍靜靜坐在龍椅上。


    “這龍椅是你們當年造反時打造的?”


    “不是,這是父皇後來賜的陪葬品。”


    拍著龍椅,一股股精氣融入幹屍體內。


    他幹癟的皮膚突然鼓起,恢複生前容貌。


    那是一位和顓陽有幾分相似的美男子,身上穿著一件左衽錦雲服。


    這就是昔年高陽王的世子,被靈皇視作半子,下嫁公主的大昆第一美男子啊。


    神皇心歎。


    單看世子死後儀容,便可遐想生前風姿。


    但世子神情頗不耐煩:“問吧,你想知道什麽?如果是父皇的事,我剛才就說了,不清楚。沒人知道父皇到底想做什麽?”


    “自從父皇和父親翻臉後,父皇就徹底瘋了。哪怕死後,他都沒跟父親和解。我拜見他時,都要提心吊膽,難以揣摩父皇的心思。”


    “那世子與高陽王和解了嗎?為什麽你葬在廢太子墓陵?”


    “跟你有關係嗎?”美男子麵色陰沉,語氣生硬,身上再度起伏陰氣,顯然不打算提當年的糟心事。


    神皇從容道:“朕翻閱曾祖的起居注。發現曾祖晚年,唯一一次出宮是前往柳山郡。彼時,厲皇遺腹子接見。”


    聽到神皇的話,世子陷入沉思,緩緩點頭:“你的來意我知道了。你想問,厲皇一脈到底是誰的後人?”


    “你的猜測可能是真的。”


    神皇嚴肅起來:“當年高陽王真沒殺廢太子?”


    “父親最寵的兒子可不是我們,而是他的幹兒子。父皇自皇兄降生後,便讓父親認了這個兒子,而且直接冊封太子,並給予父親東宮太師之職。我那皇兄從小喜歡粘著父親,經常跟父親跑去軍營玩。”


    “當年我們謀反,皇兄能調動天宮的兵,全是父親一手培養的結果。”


    神皇沒吭聲。


    根據起居注裏的記載,在太子師從高陽王時,高陽王世子則常伴靈皇身側學習仙術。


    所以太子親近高陽王,而世子更崇拜靈皇。


    世子笑了,笑容十分譏諷而淒厲:“雖然我一直知道,皇兄可能沒死。是啊,父親怎麽舍得殺他?”


    “那可是他從小養大的徒弟!”


    “父親應該是用忘川水洗去皇兄記憶,讓他和厲皇那個小兒子換了身份。”


    “他從那個魔凰之子誕生那一天,就一直想要除掉。隻是因為父皇阻攔,才無法得手。”


    “沒想到最後來了一手李代桃僵。皇兄假死,取代厲皇的小兒子。”


    “好,很好。一方麵保下他的幹兒子,一方麵又鏟除了心腹大患。果然是父親的手段!”


    神皇聽著世子發泄謾罵,暗中思考:所以,當今的厲皇後人,實質上是靈皇廢太子一係。這麽一來,跟我們家的關係更近了。但也更具有威脅性。


    從法統上,廢太子一係可比厲皇後人的繼承權靠前。


    “不過我家人多,景皇後人多著呢,怎麽也輪不到他們家,提防一二即可。”


    神皇解開疑惑,打算告辭離去。


    “等等。”高陽王世子恢複冷靜,他伸手一指,將一道功法傳承交給神皇。


    “這是《神陽昊天經》以及我推算的破解之策。交給你,未來有用。”


    神皇很意外,愣愣看著他。


    “怎麽,你不相信?我可是親眼看著父皇為父親推演《昊天經》。要說昊天經的破綻,除卻他二人外,沒人比我更了解。”


    不,我隻是很意外,你竟然把這東西給我。


    “你未來一定會跟顓孫氏對上,屆時父親的神靈必然降臨。我是沒辦法走出靈皇宮,但你可以代替我,將他擊敗。”


    “世子,你就那麽恨他嗎?”


    因為他殺了親兒子,卻保下太子的性命?


    神皇想想,換成自己也不會甘心吧?


    “我知道你再想什麽。我的確恨他殺我,但我當年做錯事,害得父皇散功,導致最終那件事發生,的確萬死難辭其咎。”


    世子眼神中帶著癲狂和怨毒:“他生我一世,我換他一命就是。”


    “但是,他不該聯合龍皇和妖皇,聯手偷襲父皇,甚至囚禁父皇百年。要不然,依父皇的資質,怎麽可能活生生老死在天宮?”


    “父皇從始至終都沒想過繼承神皇之位。是父親逼迫,是父皇身邊所有人推著他上位。最終逼迫父皇和厲皇決裂。”


    “在我們造反的時候,父皇早就有遜位打算。隻是父親死活不肯,一直勸說父皇繼位。”


    “因此皇兄逼宮,我才跟著響應。因為我知道,以父皇的態度,根本不會在乎帝位。皇兄去天宮,他隻會把帝印交出,自己逍遙退隱,安心參悟仙道。”


    “可惜,你們誰都沒有料到。曾祖那時正在突破的關鍵時期。”


    “沒錯,父皇的突破比我預計的要早。在我的推算中,父皇大劫應該在三年後。我萬萬沒想到,父皇天賦那麽高,竟然可以一朝頓悟,提早引來劫數。而我們的刀兵之舉,恰好成為他的人劫。”


    這才是高陽世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如果他不參與,不,哪怕隻是晚上三年。或許靈皇早就跨入仙道第六重,根本不會有後麵所有事發生。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


    最終的結果便是他們害得靈皇失去一次突破機會,從而壽元枯竭。高陽王為保全靈皇性命,隻能逼他轉化昆吾聖體,從而引發靈皇故意報複,弄出各種邪異古怪的不死藥。


    最後,逼得高陽王忍不下去,聯手龍皇、妖皇囚禁靈皇於帝宮。


    “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囚禁父皇,最終父皇老死帝宮,葬入天蕩山內。”


    “自父皇帝靈出現後,我因為心中有愧。除卻每年一次的朝拜外,根本不敢多往靈皇宮走動。至於父親——”


    “他倒是來過幾次,但父皇從不肯見他。”


    想到這,世子又想到一事:“靈皇宮魔化那日往前幾個月,我記得父親來過一趟。那一次我們沒敢停留,也不知道他在帝宮外和父皇說了些什麽。但那之後,父皇便一直不見人,直到帝宮魔化。如果你要查,可以去找他。”


    神皇苦笑:“朕早就找過他了。可惜他不肯開口,甚至——”


    甚至強行用槍法把我從顓孫氏的祖地打出來了。


    “那就沒辦法了,你們活人要查,那就自己慢慢查吧。”世子伸了個懶腰,恢複幹屍之態。


    神皇知他要送客,轉身離開。


    幹屍望著人影遠去,指尖落下三枚銅錢。


    滾落在地後,銅錢相互碰撞,推算靈皇的凶吉。


    一如既往,大吉之相。


    “三百年了。每次推算父皇的情況,都是大吉之相。父皇到底有什麽機緣,為什麽帝靈散滅後,反而成就更高了?難道我當日聽到的仙樂是真的?”


    不過關乎父皇的最大隱秘,雖然幹屍不清楚,但也沒打算讓外人得知。所以眾人來問,他隻會把鍋甩給高陽王,關於父皇可能的情況,一個字都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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