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禹、顓雲很慫,可對麵的少年卻很淡然。


    他撫摸黑貓,歪頭打量二人。


    “你們很怕我?”


    二人同時搖頭,心中默道:當然怕!


    靈皇哎!那可是當今神皇一脈的祖宗。他複興上古仙道,又是乾坤宗傳人,目前大昆神朝已知的最後一位正牌仙君。


    顓雲和彭禹修煉仙法,可他們修行越精進,越明白靈皇的偉大。


    在仙道斷絕,沒有第五境的當下,靈皇可以獨力走出一條路。甚至當今傳播的各種仙道功法,都跟靈皇脫不開幹係。


    彭禹對靈皇的敬仰,可謂滔滔之水,連綿不絕。


    少年看到二人忐忑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麽,恍然道:“你們想多了,我不是門後的那位陛下。”


    黑貓低聲喵了一聲,舔著他的手指。


    這時,彭禹反應過來。


    等等——


    他不是魂靈,不是厲皇那樣的帝靈之體。


    顓雲瞳孔收縮,看到小貓咪舔他的手,也醒悟:他身上沒有屍氣,是活人?


    但是,一個和靈皇容貌幾乎一致的活人?


    “我出生在這座大墓。”少年的語氣很柔和,仿佛一陣拂過的清風:“你們不用害怕,我對你們沒惡意。而且,我想請你們幫個忙。”


    幫忙?


    不會是對付魔鼓,或者挖出來高陽王泥俑吧?


    彭禹二人犯嘀咕,根本沒打算接口。


    少年抱起懷中的黑貓,舉著擺在二人眼前。


    “我希望你們帶它離開。”


    喵喵——喵——


    黑貓似乎聽懂少年的話,聲音急促,不斷掙紮。


    彭禹觀察黑貓。這是一隻“墨玉垂珠”,在黑色尾巴的末端,有一團小白絨。


    但這隻是一個普通的凡貓,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或者靈獸血脈。


    少年:“這裏是墓宮,死氣濃鬱,不適合它這種凡類存活。我希望你們代替我照顧它,讓它在外麵好好生活。”


    然後,他安撫黑貓,輕聲道:“你不能在這裏陪我。你是外界的生靈,你應該去外麵看一看光明。”


    顓雲開口:“閣下是從哪裏找到這隻貓的?一隻凡貓,可以出入靈皇地宮?”


    “機緣巧合罷了。”少年不願多言,隻是催促二人帶著黑貓厲害。


    “幫這個忙倒沒什麽。”彭禹靈機一動:“閣下雖然不是靈皇,但既然你在墓宮出生,是不是對這裏很熟?我們想要找‘天心白玉蘭’,你知道這東西嗎?”


    “天心白玉蘭?”少年神情古怪,往右側通道看了一眼:“你們找這東西做什麽?”


    彭禹看他表情,立刻知道有門,鄭重道:“我想救一個朋友。”


    救人?用天心白玉蘭?


    少年有些迷糊,但還是答應了:“可以,我可以幫你們找。”


    看著眼前的墓門,他提醒道:“那東西不在墓宮核心區,你們不用打擾靈皇陛下。我帶你們去寶庫。”


    靈皇的貴重陪葬品在墓門右側的寶庫室。那裏除卻天心白玉蘭,還有各式各樣的神兵、仙藥。對世人可謂充滿誘惑。


    然而……


    顓雲搖頭道:“我留下來。殿下,你隨這位閣下去。”


    也是,萬一這人想要害我。有顓雲在外頭,還能作為照應。


    少年看似單純,但平白無故,他為什麽在地宮誕生?而且長得跟靈皇一模一樣?難不成靈皇死後,還能生一個大胖兒子不成?


    少年聽見顓雲要留下,往墓門左側的通道看了看:“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我警告你,你的想法注定落空。”


    嗯?


    彭禹警覺,轉頭看向墓門另一側。


    顓雲臉色微變,但很快鎮定下來:“閣下知道什麽?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我隻是擔心,你對殿下不利。”


    “我的確不是你,但我知道。顓孫氏的人來靈皇宮,除卻拜見陛下外,他們的目的就是高陽王留在靈皇宮的那件東西。”


    少年目光收斂,低頭觀看黑貓,避開顓雲幾乎要殺人的眼神:“提醒你一下,那是高陽王親手雕刻的。上麵蘊含無上昊天神力,你打不碎。”


    俊雅男子的臉上,頭一次出現陰鷙戾氣:“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先祖的手段固然高明,但他隻是一個武者。上古仙術奧妙無窮,秘法多得是。”


    少年搖搖頭,不欲多言,轉身招呼彭禹往寶庫走。


    彭禹深深看了顓雲一眼:“大公子,回頭這件事,咱們慢慢談。孤對你來靈皇宮的目的,可是好奇很久了。”


    高陽王遺留的東西?他閑著沒事把東西放在靈皇宮,是生怕靈皇心情好啊?還有,顓雲冒死過來,就是為了打碎那件東西?他有病啊?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顓陽的病情。


    彭禹顧不得和顓雲糾纏,跟著少年去找仙藥。


    靈皇寶庫很大,右側數十個墓室統統擺滿陪葬品。


    少年帶彭禹來到一個存放玉器的墓室,開始在架子上翻找。


    彭禹本想幫忙,卻被他阻止,並把黑貓遞過來照顧。


    黑貓努力掙紮,可剛剛一歲的小貓,根本掙脫不了彭禹的懷抱。


    彭禹一邊擼貓一邊問:“閣下怎麽稱呼?你說自己在墓宮誕生?活人可以在這裏誕生?你父母是哪裏人?太玄界?”


    “我沒有名字,也沒有父母。從我誕生意識開始,就一直在這座墓宮徘徊。”少年想了想:“那應該是三百多年前吧?靈皇陛下離開後。”


    說著,少年抬起手,神罡形成金色鳳鳥的形象,聖王光輝照耀庭室。


    彭禹一怔,快速走過去抓住他的手:“昆吾神脈?等等,有點不對——”


    少年抬手那一瞬,純粹的昆吾神性演化聖王之道,日月明參之境。


    那是比昆昂、七公主等更加純粹的昆吾神性。


    但是,比起日月均衡的昆吾神性,少年身上的神罡更加霸道,那隻金鳳凰也更肖像金烏鳥。


    換言之,他跟顓孫氏有關?


    彭禹抓住少年的手腕,默默感知他體內的血脈。


    雖然昆吾神性很強,但少年體內還運轉著一股顓孫氏特有的神性力量。


    少年被彭禹抓著,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抽回手。反倒是黑貓嫌棄彭禹單手抱自己,有些難受,咬了他一下,才讓彭禹回神。


    鬆開手,彭禹質問:“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你有昆吾神性,也有顓孫氏的血脈?”


    少年沒有回答,繼續翻找東西。


    很快,他從一個金絲楠木架上,取下一個漆盒。


    “找到了,給你。”


    打開後,裏麵是一顆形如玉雕的無暇花樹。


    樹高二尺,上麵綻放七朵白玉蘭花。


    彭禹麵色一喜,收起白玉蘭,不再繼續多言。


    當然,也是他不敢問了。


    後知後覺回想起來,這少年是一尊昆吾神王,實力比自己強多了。自己這麽問他,萬一惹怒了他怎麽辦?


    不過少年很和氣,並不惱火彭禹剛才的舉動。


    把白玉蘭給他後,再度囑咐彭禹好好照顧黑貓。


    然後,二人回到剛才的墓門前。


    此時的顓雲情況很不好。他渾身是血,好像經曆過一場劇烈打鬥。


    少年毫不意外:“所以說,你毀不掉的。”


    彭禹上前,掏出一瓶丹藥扔過去:“大公子,東西已經拿到,我們先出去。救了顓陽後,我們再慢慢聊。”


    咚——咚咚——


    鼓聲再響,澎湃的邪念惡意從墓門對麵湧出。


    少年臉色一變,金鳳凰再現。它銜著一株扶桑樹召喚純陽皓日,炙熱的神輝淨化邪氣。


    呼——


    遠處,一群泥俑殺過來。


    以衛少君、錦光天師為首的泥俑們通紅著雙目,聯手圍攻少年。


    金鳳啼鳴,太陽寶焰熊熊點燃,一片片火海困住泥俑,驅散他們身上的魔念。


    “還不退回去!”少年一聲大喝,揮掌震飛一隻隻泥俑。


    看到這招,顓雲心中一動:這不是我們家的昊天玄陽掌嗎?他怎麽會?


    彭禹抱著貓,默默躲在角落。


    從少年的攻擊手法上,他看到很多靈皇的習慣。不是傳承,而是靈皇本人的習性。


    “他說自己在靈皇消失後出現,會不會是靈皇失憶?但那些泥俑會認不出他嗎?”


    過了一會兒,靈心少年一個人壓服所有泥俑。


    衛少君恢複神智:“殿下,得罪了。”他主動帶人告辭,急急忙忙退走。


    另一位天師和身後泥俑們恢複過來,也告罪離去。隻是他們對少年背後的墓門,忍不住冒出貪欲。


    仿佛這座門後麵,並非靈皇的屍體,而是永生的機緣。


    逼退兩方人,少年鬆了口氣,催促彭禹二人:“你們速速離去,這裏不適合你們逗留。”


    彭禹抓住顓雲,顧不得隱瞞身份,掏出彌羅皇極璽打碎地宮上方,帶顓雲瞬移離去。


    ……


    靈皇宮外,月光漸漸散去,東方已然看到一抹白色。


    二人異口同聲:“他就是所謂的‘一人勢力’。”


    那個驚走各方勢力,不準其他人靠近核心墓室的神秘人。


    “他自稱靈心,兼修昆吾、顓孫兩家絕學,大公子怎麽看?”


    聽出彭禹話語中的陰陽怪氣,顓雲故作不知,笑道:“顓孫神性本就是昆吾神性的變種,更趨向於大日純陽一脈。從顓孫神性中,也能提煉昆吾神性,化身聖王。或許,這是我們家的某位前輩?”


    “你們家稱‘殿下’的,不就是高陽王和世子嗎?”彭禹遙望高陽王世子的那座廢棄宮殿:“我不覺得,這兩位的模樣和高祖爺那麽像。”


    是啊,如果是顓孫氏的血脈,為什麽長得那麽像靈皇?


    “想要探明這一點很簡單。下次再見到他,取他一點血進行檢測,就知道到底是哪家人了。”


    “下次?大公子,你覺得你還有下次?”彭禹表情冷下:“回去後,先把你的目的老實交代。否則,我不介意告訴顓陽,他哥哥私闖靈皇宮,被機關擊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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