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


    彭禹掏出顓雲給他的藏寶圖。


    “按照地理方位推算,這幅藏寶圖在白河郡。顓雲說,這是一位聖人遺留的寶庫。”


    很自然,彭禹想到白河郡的來曆。


    白河郡前身的白河法界,有一位“白河聖人”,據傳是一條上古白龍所化。袁一淩昔年提及,白河聖人有可能返生。


    “這份寶藏圖很可能是白河聖人的‘清河寶庫’。‘昆昊’提醒我白龍,是讓我早點去拿這件乾坤至寶?但如果聖人返生……”


    彭禹轉念一想:他返生又如何?敢跟大昆神朝對著幹,回頭別說他的寶庫,活過來也要再死一次。要是肯詔安,他的寶庫自然仍歸他所有。我所要的,隻是乾坤宗的那件至寶。


    “不過必須抓緊準備,設法去看一看了。”


    元君殿陰森詭異,彭禹不敢在此久留。


    “昆昊”離去後,他也轉身離開。


    殿門落下,元君殿恢複平靜。神龕上的元君突然有了動作,她雙手舒展,重新換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姿勢後,繼續打坐。


    走出元君殿,彭禹漫無目的在天宮轉悠。


    以他的身份,隻要不往後宮幾位娘娘那邊亂跑,天宮還沒什麽禁地可以攔住他。


    一邊散步,一邊思考“昆昊”的怪異舉動。


    “堂堂一位皇子,先天神王,竟然逼到假死脫身,連身份都不敢要。那所謂的三位一體,最後一個控製昆昊肉身的人,就這麽可怕?”


    彭禹好奇那個人來曆,但理智告訴他:不要查,不要聽“昆昊”挑唆,暫時敵我未明,不要隨便站隊。


    “‘第三人’目前又沒招惹我,我要是隨便調查‘七大怪談’,反而容易招來禍事。”


    反正自己目標隻是搜集戒指,到時候拍拍屁股回家,爛攤子甩給“昆昊”,讓他自己折騰。


    “不過這家夥真的很大方,心胸比我開闊。我用他身體,他竟然一點都不反感。”


    如果有人在自己靈魂不在時,跑去地球占據自己的肉身。想到那個人搶走自己的父母和朋友,光是想想就惡心。


    走到一處池塘,望著水中倒影的明月。和地球相類,銀光閃閃,隨水波蕩動。


    然而,地球上的月亮是衛星。但這裏……


    抬頭看著天空,在九重大氣之外,那顆太陰星是太玄魔母的右眼。


    當年魔母三位一體吞噬日月星辰,混元教主事後用其雙眸化作日月。


    彭禹幽幽一歎。


    幾十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兩界時間流速如何。父親和母親怎麽樣了。


    “殿下有心事?”


    忽然,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有,在想怎麽弄死你。”彭禹轉過身,望著俊朗帥氣的青年:“宴會結束了?”


    顓雲:“已經結束。”他一隻手藏在身後,不知在弄什麽。


    “那你不趕緊回家,在這裏逗留什麽。天宮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看看四周,目前所在位置處於前朝和後宮交接。從千麟閣過來,顯然繞了不少路。


    “你說,要是孤喊幾聲,派人拿下你,說你窺探宮闈……”


    “殿下不會揭發我的,而且陛下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怪罪我。畢竟,我是給殿下送禮物的。”


    身後的手亮出,那是一隻小竹籠,裏麵飛舞數十隻色彩斑斕的蝴蝶。


    “這是夢蝶?”


    “對,這裏麵寄托靈皇的夢境,以及一些特殊的靈夢之蝶。”


    除卻靈皇的夢蝶外,竹籠還有銀色、金色、紫色的蝴蝶。


    “銀色蝴蝶是仙術傳承,對殿下研究乾坤仙術或許有助。”


    彭禹看著五隻銀光閃閃的夢蝶,好奇問:“你會這麽好心?”


    “我一直都是好人,隻是殿下誤會我罷了。”


    嗬嗬……


    一個就差把“造反”寫臉上的人,竟然說自己是好人。


    “那這隻紫色的蝴蝶又是什麽?”


    “預知夢,是某位仙人以大神通製作的占卜之夢。吸收這個夢境,可以看到自己的一個未來片段。”


    “未來?最不值得相信的,就是所謂的占卜。如果占卜靈驗,就說明無法更改,如果可以更改,還要占卜做什麽?”


    麵對彭禹這種“中二”發言,顓雲搖頭失笑:“時間是一條長河。所謂占卜未來,隻是窺見未來的可能性。如果有利,就順著未來。如果不利,就切掉這條支流。殿下看一看未來,或許對自己有幫助。”


    “那麽,這麽珍貴的預知夢蝶,你用過嗎?”


    “用過。”


    “你占卜了什麽?你家前程?”


    “明天要下雨。”


    “嗯?”過了一會兒,彭禹反應過來:“這麽隨機嗎?”


    “我們不是司掌夢境的神靈,自然不能精確控製夢境。能預知什麽,要看運氣。不然‘預知蝶’的價格,可不是現在這點。”


    “那這種金色的呢?”


    金色夢蝶有三隻,時不時碰撞在一起。


    “思夢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它可以讓人夢見,自己想要看見的人或事。”


    接著,顓雲又解釋黑色的“噩夢蝶”,可以讓人做噩夢。藍色的“引夢蝶”,可以讓人進入別人的夢境。白色的“空夢蝶”,能消弭夢境,讓人安然入睡。


    彭禹看得稀奇。


    即便是在思母宮學習,那些老師拿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也沒見過這種類繁多的“夢蝶”。


    “這份禮很不錯,孤喜歡。”


    收下竹籠,彭禹直直望著顓雲。


    顓雲欠身行禮,向宮外走出。


    “等等——”彭禹想起一事:“洛門關的具體情報你可知道?”


    顓雲微微搖頭:“宴會上,陛下隻說大勝,具體如何並未透露。”


    “孤不喜歡欠人情。提前告訴你一聲,顓陽之所以能參與,是因為敵軍擺出一座鬥戰台……”


    彭禹講述洛門關軍情後,顓雲表情嚴肅:“鬥戰台?怎麽弄到的?”


    “這也是孤的疑惑。當然,父皇明天肯定會問責戰神殿。你要感興趣,不妨關注下。另外,關於顓陽的軍功賞賜,你不妨好好活動活動。”


    “他可是您的伴讀,您不打算幫一把?”


    “孤尚未成年,也沒興趣去找父皇撒嬌。你們家在軍方頗有實力,他的升職自然由你安排。”


    顓雲謝過彭禹送來的消息。


    提前知道軍中情報,他就可以幫弟弟運作,爭取謀一個好缺。


    很快,顓雲離開天宮,彭禹轉身返還乾元殿。


    因為洛門關的劇情,神皇此夜根本沒打算歇息,直接開始事後處理。


    一方麵派人前往龍陰郡,另一方麵直接問責戰神殿,要幾位武聖給出一個交代。


    彭禹躺在床上,提著顓雲贈送的竹籠。


    蝴蝶翩翩起舞,光輝中一座座夢境生滅。


    他伸手點中一隻“靈皇夢蝶”。


    靈皇的夢境再度開啟。


    ……


    幽暗潮濕的牢房,自己的目光掃過一個又一個暗室。


    “彭禹”伸手捂住口鼻,吩咐身邊男子:“離歌,隻有這些嗎?”


    “隻能找到這些,時間倉促,能找到的死囚不多。”


    “那就這樣吧,把痘毒給他們種下。”


    男子遲疑,彭禹從他漆黑的眼瞳中,看到少年靈皇。“你確定要這麽做?如果高璿知道,絕對會怪你。”


    “哪管得了往後,先讓他活下來再說。何況,他是替我擋災。”


    靈皇握緊拳頭。那“天花”是某位姐姐送給自己的禮物,想要害死自己。卻不知自己的乾坤仙體自成世界,不受天花詛咒影響。反而是常年跟在身邊的表哥中招,還引發了痘神娘娘詛咒。


    “而且,這個方法能不能成功還不知道。”


    彭禹感受夢境,看到靈皇以死囚為實驗,從死囚身上抽取天花抗體,然後投入高陽王血液中。


    最終,有一種抗體勉強成功。


    “果然,還是需要同源血脈嗎?這個死囚祖上和高家聯姻,所以勉強可以用一用?”


    但抗體數量太少。


    最終,靈皇將抗體打入自己體內,通過乾坤仙體催生抗體。


    “跟我的方法一樣?所以,靈皇也是消耗自己修為,救活高陽王的?”


    而且靈皇付出的代價遠比彭禹要大。


    彭禹從小受寵,各種天材地寶送到思母宮。他祭煉本命世界,隻需要不斷吃靈物、仙丹,就可以讓世界慢慢演化。


    但靈皇不同,靈皇年少時幾乎被軟禁在天宮,根本沒有這種福利。


    他的本命世界在同等境界,規模等同彭禹的十分之一。他所付出的代價,幾乎等同一次散功重修。


    夢境很快破碎,彭禹睜開眼,重新坐起來。


    “靈皇和高陽王這對……”


    怎麽說呢?


    或許正如神皇所言,都是性格高傲之輩,都希望自己掌控並安排其他人的命運吧?


    高璿不喜歡死囚試驗,但靈皇為了救他,還是選擇這個辦法。


    靈皇不願意修行昆吾神訣,可為讓他活命,高陽王還是選擇逼他散功,轉修《昆吾天帝經》。


    都是為了對方好,但選擇了彼此最不能接受的方法。


    “不過靈皇比較聰明,到最後也沒告訴高陽王,當年天花活命的真相。”


    晃晃腦袋,彭禹繼續研究竹籠中的蝴蝶。


    這次,他激活一隻銀色蝴蝶。


    蝴蝶化作青煙鑽入眉心,一門“裂空仙術”被元神吸收。


    這是一種撕裂空間,利用空間疊加形成刀刃武器的仙術。


    “勉強有點用處。”


    彭禹仔細體悟,又把其他幾隻銀色蝴蝶吸收。但再也碰不到有用的蝴蝶,大多都是|“縮地成寸”、“探囊取物”一類的仙術。彭禹會的,比仙術傳承更高明。


    最後,他激活一隻金色蝴蝶。


    蝴蝶在身邊徘徊,金輝一點點包裹彭禹,讓他陷入一個久違的夢境。


    ……


    滴滴——滴滴——


    手機的鬧鈴聲將彭禹吵醒。迷糊糊翻出手機看時間,突然醒過來:“不對,今天上午要趕飛機!”


    趕緊爬起來。看到曦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


    他急匆匆跑下樓。


    “媽,行李呢,我和張姐馬上去機場。”


    “別著急,先吃一碗湯圓吧。這麽晚了,還趕什麽飛機?”


    晚?


    現在明明是清晨——


    突然,他看到一樓的窗戶外麵是一片夜幕。從景區看過去,萬家燈火照亮街道,遠處時不時還有煙花。


    “今天可是元宵節。別談工作,先吃湯圓。”


    “就是。”沙發上的中年人放下報紙:“咱們一家難得團聚。不是說,今天要在山裏住一天,明天早起看日出嗎?哪有什麽飛機?你做夢呢?”


    彭禹欲言又止,看著父母坐到桌子前。


    他默默坐下來,眼前是一碗紅豆桂花湯圓。


    滿滿一碗紅豆沙中,埋著七八顆龍眼大小的小湯圓,鵝黃色的桂花點綴在最上麵。


    一家團圓,不知為什麽,彭禹心潮澎湃,有種想哭的衝動。


    “慢慢吃,鍋裏還有。對了,老彭,明天看完日出,你又要去公司?”


    “嗯,下午飛機,你們倆呢?”


    “我是晚上。小禹是下午吧?好像是飛海南?”


    “嗯。海南。”彭禹放下勺子,他已經想起這段記憶,這是他十八歲時候的上元節,他們一家跑到山上過節。


    所以,隻是夢境啊。


    彭禹覺得有點可悲。


    父親給他夾了一個雞腿:“別光顧著工作,功課更重要,快高考了。”


    “放心吧,我的學習,您還不放心嗎?”


    母親隨後也把自己愛吃的水果推到跟前。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彭禹久違地和父母討論家常,訴說自己的事情。


    “我在外麵認識了幾個朋友。也學到了不少新的東西。如果哪天回來,或許可以直接開演唱會了。”


    麵對父母,他講述自己在大昆神朝的經曆。


    隨著時間過去,白霧緩緩飄起,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


    彭禹貪婪看著眼前的父母,想要把他們永久記憶在腦海中。


    “我會回來的。”


    最終,一切歸於虛無。


    ……


    睜開眼,自己依然在華麗宮殿的大床上。


    想到夢中場景,彭禹有些鬱悶。


    孤身在外,最是鄉愁難消。


    “殿下?”


    孫秀淑走過來。


    “現在什麽時辰?”


    “卯時一刻。”


    “那就起來吧,反正也睡不著了。”


    彭禹坐起來,孫秀淑招呼人洗漱,並問:“殿下,您要不要吃點早食?”


    “算了,沒胃口——等等,給我弄一碗紅豆桂花湯圓。”


    孫秀淑欠身,立刻下去準備。


    沒多久,她親自端著湯圓過來。


    青翠小碗中飄著五個荔枝大小的白團子,中間有兩粒枸杞以及一小撮桂花蜜。


    和家裏吃到的紅豆桂花湯圓完全不同。


    彭禹舀了一勺,輕輕一咬,香甜的紅豆沙緩緩流出,配合桂花的香氣,十分刺激食欲。


    然而……


    吃了一個,他放下碗。


    的確,終究不是一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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