顓陽進入紫宸郡時,紫宸郡外種玫瑰的消息送到文華殿。


    對閻天的舉動,眾人摸不著頭腦。


    但當顓陽派人送來後續消息,閻天妄圖追求趙妃嫣時,眾人為之色變。


    彭禹能明顯感覺到,百官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憐憫、同情、戲謔、玩味……


    這是要當昭王的後爹啊!


    揣摩人子的情緒,彭禹在文華殿大發雷霆,嗬令紫宸郡外的留守官員搗毀花田,驅逐怪人。


    當然,眾人都明白。如果閻魔聖主是天外魔尊,等閑人物肯定對付不了。所謂鏟除花田,大概率是無功而返。


    可是——


    態度立場必須展露。


    甭管彭禹自己心裏如何想。以昭王的立場,如果不阻攔趙貴妃再婚,那麽他在天宮的立場會十分微妙。


    甚至彭禹為了作秀,提出“親臨紫宸,拜見母妃”的想法。


    當然,他也清楚百官不肯讓昭王離開天宮,必然出麵勸說。


    於是,三請三勸之下,彭禹勉強答應繼續坐鎮天宮,派遣敖行烈及赤焱軍團前去焚毀花田。


    至於會不會失敗,反正自己提出親臨的想法,是百官不肯讓自己去。就算出事了,也跟自己無關。


    隨後,彭禹又跑去白塔進行視察,展現昭王親和一麵。


    當晚的廣播,這樣描述:“昭王降臨白塔指導工作,親切召見白塔中的官吏。並鄭重聲明,堅定維護以神皇為核心的神朝統治製度。昭王監國隻是臨時,是不得已代替父親主持工作。希望廣大國民保持冷靜,繼續在白塔百官的帶領下,加強加快神朝建設,早日完成三十六洞天計劃。”


    弄了一天的政治作秀,彭禹重新回到皇子宮。


    “喵——”


    小白點羞羞答答從筆筒鑽出來,跑來迎接彭禹。


    累了一天,抱著自家狸奴把玩,彭禹安慰自己疲勞的心靈。


    “哇——喵——”


    小白點和彭禹親昵一會兒,從他懷裏跳下,跑到桌子底下拱出一個灰黑色的東西。


    那東西滾動幾下,來到彭禹腳邊。


    “哦?你要送我東西……”


    原本臉上帶著笑意,可當看清那玩意後,彭禹臉上的表情沉下。


    看了一眼旁邊的元騏,元騏趕緊躬身將那物捧起。


    “殿……殿下……是骷髏沒錯。而且裏麵蘊含某種邪異力量。”


    那是靈貓的顱骨,有巴掌大。沒有眼睛,隻有兩個黑窟窿靜靜看著彭禹。


    元騏用手絹裹著,沒敢讓彭禹觸碰,隻讓他就近觀察。


    小白點這時重新跳過來,順著彭禹膝蓋爬到懷裏。


    “喵喵——”


    尾巴一甩一甩,小爪子指著骷髏叫了幾聲。


    彭禹盯著靈貓顱骨沉思,想起天宮流傳的七大怪談。


    進入之後再也出不來的屋子,夜間走動的骷髏貓以及惡意還願的魔母像。


    興許,這便是天宮的骷髏貓?


    等等……貓……


    彭禹想起趙貴妃當初施展的詛咒。


    “元騏,你把東西放下。淨手後,去博古架取下蝶籠。”


    “殿下,讓我去吧。”


    方驥站出來:“元騏洗手就是,我把東西給您拿來。”


    不等彭禹開口,他直接跑到隔壁博古架,取下來一隻竹籠。


    元騏暗中一惱,趕緊出門洗手,並找來一個玉盤擱置骷髏。


    彭禹一下一下撫摸小白點,不搭理二人暗裏的較勁。


    反正在彭禹心裏,元騏辦事得力,可以當昭元殿的總管大太監。至於方驥,可以當思母宮的管事太監嘛。


    二人忙活好,彭禹打量骷髏,然後伸手打開竹籠。


    這是顓雲曾經送他的蝴蝶籠,裏麵有各式各樣奇怪能力的夢蝶。其中藍色的一種名叫“引夢蝶”。


    一隻藍蝴蝶飛出來,順著彭禹手指落在靈貓顱骨。


    彭禹意識隨著蝴蝶,鑽入顱骨殘留的怨念。


    喵喵——喵喵喵——喵——


    淒厲的貓叫聲此起彼伏,並非一隻貓叫,而是一群群靈貓的慘叫。


    隨著慘叫聲,彭禹眼前浮現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夢境。


    在這些夢境裏,彭禹看到一個女人。


    趙貴妃站在一個祭壇麵前,神情肅然。她提著一隻黑貓將其殺死,然後扔上祭壇。


    夢境破碎,彭禹意識進入下一個夢境。依然是趙貴妃在殺貓。


    再下一個,依舊是趙貴妃在殺貓。


    彭禹專注趙貴妃麵前的祭壇,腦中勾勒祭壇的相關圖騰。


    “拿紙過來!”


    他衝元騏二人喊了一句,二人趕緊準備筆墨。


    提起筆,彭禹根據記憶裏麵的祭壇,一點點描繪貴妃施法的全過程。


    當怨念徹底消失,顱骨化作灰燼。引夢蝶翅膀脫落,同樣死去。


    放下筆,彭禹端詳自己描繪下來的圖紙。


    元騏和方驥低著頭,默默退後,不敢看上麵的東西。


    小白點盯著瞧了瞧,因為看不懂,很快便放棄觀察,繼續鑽桌子上的筆筒。


    “這是複活……這個是庇佑……還有這個,似乎是驅邪?”


    彭禹研究一頁頁圖紙上的巫咒花紋。


    的確要承認,趙貴妃的巫術天賦或許不在靈皇之下。


    憑借靈皇記憶,彭禹隻能大略辨認趙貴妃勾勒的祭壇功能。


    十幾種祭壇和儀式,大致分為三類用處。


    一類是進行複活,讓死去的生命重新回歸。


    一類是保護,庇護現存的生命不受詛咒侵擾。這一類,也是彭禹最看不懂的。


    這是保護誰?如果貴妃第一個孩子死掉,那麽這類祭壇有什麽用?


    而最後一類,隻有一個祭壇。其用處,是召喚。


    看著那個祭壇周圍描繪的圖騰,彭禹清楚認識到,這個祭壇和兩界顛倒碑的陣法結構很相似。


    所以,這就是召喚我的祭壇?


    低頭想了一會兒,彭禹拿起竹筒,將縮在裏麵的小白點倒出來。


    一灘液體被迫出來,似乎很不滿意彭禹的動作。在彭禹捧抱時,小爪子使勁撓了幾下。


    將小白點重新抱在懷裏,彭禹低聲問:“這種骷髏還有嗎?如果你能多找一點,回頭我給你獎勵。”


    小白點懶洋洋看了一眼,然後揚起下巴,扭到另外一邊。


    彭禹再度將小白點抱正,低聲在耳邊說話。


    元騏很有眼力價的,去旁邊博古架拿來一個繡球。


    奇異的香氣飄過來,小白點頓時抖擻起來,伸手衝那個繡球探過去。但彭禹抱著,根本摸不到。


    “你再幫我弄些靈貓骸骨,我隨你玩。回頭,準備一屋子荊芥草給你。”


    小白點通曉人性,想了一會兒,縱身一跳,抱住元騏手上的繡球。


    元騏怕摔著小白點,趕緊將繡球放在地上。


    聞著繡球上的味道,小白點在地上滾了一會兒,重新走到彭禹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靴子示意。


    放心,一切交給主人我了!


    很快,小白點從皇子宮跑出去。


    “殿下,要不要派幾個人保護小白點?”


    “不用,天宮這地方,它出不了事。”


    彭禹能感覺到,小白點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鳳皇的力量。


    顯然,在小白點混跡天宮時,跟天宮幕後大佬鳳皇搭上關係。在鳳皇庇護下,小白點不會出事。


    比起小白點,彭禹更在意眼下的事。


    盯著桌子上的稿紙,彭禹詢問二人:“你們知道,天宮怪談嗎?”


    “您指的,是那個麵具人的事?”元騏、方驥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神中的閃爍。


    方驥吞吐道:“小的聽人說,將死之人在彌留之際,會看到一個帶著麵具的怪人。然後用一個願望,可以換取一段時間的存留。但再具體的,小的便不清楚了。”


    麵具人就在自己眼前,自己還能不知道這個?


    “除了這個,還有其他逸聞嗎?”


    “有一個雙重宮殿的傳聞,與其說是怪談,更像是古怪事情吧?”元騏說,“有時,天宮忙碌起來,我們這些太監宮女走錯路,會來到一處陌生的宮殿群。而令人奇怪的是,在看到那座宮殿時,如果用一麵鏡子往後麵看,可以在身後看到一座相同的宮殿。”


    鏡宮?


    彭禹沉吟,示意二人繼續。


    元騏和方驥想了好久,方驥靈機一動:“記得顓三公子對這方麵很有研究,收集了許多情報。您不妨問問他?”


    “他眼下又不在金吾城,殿下怎麽問他?”


    元騏搶先說了一句,心中暗罵方驥愚蠢。


    這個時候,我們自己立功博眼球,不比讓他露麵強嗎?


    “殿下給小的一些時間,小的親自來查。回頭告訴您?”


    彭禹沒開口,但二人察言觀色多年,瞧彭禹臉色,便知道他默許了。


    二人告退,守在外麵,讓彭禹獨自歇息。


    噗通——


    時空波動乍現,一道黑影踉蹌著跌出來,然後時空裂縫消散。


    看到渾身是血的麵具人,彭禹為之一驚。


    “你沒事吧?”


    拂袖關上門,彭禹上前檢查麵具人。


    他渾身上下散發著異種靈氣。隨著血液流淌,異種靈氣不斷向外流失,轉化為本方天地的元氣。


    異世界的力量?


    彭禹心頭詫異,再看麵具人右手,緊緊握著一顆神秘果實。


    試著觸碰麵具人,比起曾經的狀態,他的身體好像凝實了幾分。


    “我沒事。”


    麵具人聲音沙啞,語氣前所未有的虛弱。


    “你這是離開天宮了?還是被詛咒了?”


    麵具人沒回應,收起果實,默默昏迷。


    無奈之下,彭禹抱起麵具人回到床上。


    “糟糕,我對治愈類的仙術了解不多啊。”


    去博古架轉了一圈,也沒想到什麽治療的好辦法。


    “話說,他眼下還是魂體嗎?”


    重新上床,檢查麵具人的狀態。


    隨著靈氣的流逝,麵具人再度恢複“孤魂野鬼”的狀態。隻是唯獨彭禹憑借這具肉身的奇妙因緣,可以觸碰他的魂體。


    趁麵具人昏迷,彭禹摘掉麵具。


    看著和當下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彭禹略有些失神。


    雖然麵色蒼白,沒有血色,更帶著三分憔悴。但能看出,這是一個經常笑的人。


    陽光、溫暖的笑容,照亮周圍所有人。


    暗裏,卻把疲憊留給了自己。


    “這才是昆昊原本的形象嗎?”


    從床邊翻過來一麵鏡子,對比自己的神態,彭禹無奈搖頭。


    差距有點大。那種陽光燦爛的笑容,自己怎麽也模仿不來。


    過了好一會兒,麵具人蘇醒過來。


    看到彭禹靠近的臉,麵具人有些發愣,突然蹦出一句:“果然,我的臉真帥。”


    “既然帥,那就自己用唄,我好脫身。”


    此言一出,麵具人立刻清醒,明白自己當下的處境。


    往臉上一摸,麵具已經被摘掉。


    彭禹看到對方臉色發黑,趕緊把扔在一旁的麵具遞給他。


    重新戴上,麵具人才道:“這段時間,發生什麽大事嗎?”


    “果然,中秋那晚,你就失蹤了?”


    彭禹絮絮叨叨,將近日的事情一一告知。


    “我說,你趕緊想辦法吧。再不想辦法將你爹叫醒,你媽都要跟別人跑了!”


    “閻天?”


    聽到這個消息,麵具人情緒爆炸。


    這也是彭禹頭一次,感受到麵具人身上的憤怒。


    但很快,憤怒情緒平息,麵具人淡然道:“你的四天一地還差魔鬼兩界吧?準備下,你去跟那人打一場,體驗魔道至尊的手段。對你開辟魔界有幫助。”


    “跟魔尊打?”彭禹飛快搖頭。


    他又不傻,縱然昭王立場,需要他站出來和閻天較量。但他個人而言,可沒打算冒這麽大的風險。


    “記得把乾坤大戒帶上。當然,我也會幫你。”


    如果把乾坤十戒視作一個滿級賬號。乾坤大戒就是最核心的人物麵板。其他九枚戒指是人物自帶的被動狀態、法寶技能。


    聶景元當初之所以慘敗神劍老人手下,就是因為他光有第六境的麵板,沒有任何一個附帶技能。哪怕他額外再拿一枚戒指,也能完美發揮一件至寶的威能,打死神劍老人,


    彭禹和聶景元相反,其他幾枚戒指在手,他具備“乾坤道人”的各種技能。卻唯獨沒有相應的麵板屬性。


    但隻要借來乾坤大戒,彭禹相當於乾坤道人複生,可以跟閻天正麵交鋒。如果再加上一個不知深淺的麵具人,至少可以不敗。


    “免談。大家和氣生財,不要打打殺殺的。”


    見麵具人因為貴妃之事激怒,彭禹反而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以往,看不出他對神皇、貴妃的態度。但從這件事看,果然是貴妃的親兒子嘛。


    除了親兒子,誰會對這種事激怒?


    “已經讓敖元帥去了。先觀望兩天再說。對了,你到底去哪了?難道,你也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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