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實在擔心談安歌再一個激動做出什麽事情來,在謝予琛的刻意安排下,談光遠進宮了。


    談安歌望著談光遠,半晌終於開了口,“果真兄長也是知道真相的。”


    談光遠露出尷尬的神情,“其實,微臣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的……”


    談安歌歎了口氣,望向窗外,“我也並不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原本的楚融帝疑心重,時時刻刻都在提防著談家,妄圖控製談家。


    但是現在的楚融帝卻不一樣。


    隻是這件事實在太過複雜。


    就好像是一直以來信賴的東西崩塌了,現在談安歌需要重建一些東西。


    “不過——”談光遠拖長尾音,“微臣聽說娘娘最近為這件事情茶不思、飯不想。”


    談安歌鬆了口氣,至少謝予琛還沒有將她妄圖自盡未果這種蠢事說給談光遠聽。


    但她表麵上還是冷哼道,“如今宮變都結束了,皇帝都換了一個,我卻才知道這件事情。難道不應該難受嗎?”


    談光遠見自己妹妹這麽敢的樣子,連忙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噤聲的手勢。


    他無奈道,“這件事情乃是機密,娘娘怎可如此隨便地說出來?”


    談安歌坐直了身子,“那麽,兄長老實告訴我,這件事情父親與母親可知道嗎?”


    談光遠歎了一口氣,“知道。娘娘還記得微臣的夫人嗎?”


    談安歌蹙起眉頭。


    談光遠繼續說道,“微臣的夫人乃是皇上賜婚,將宣平侯的嫡次女特意許配給微臣。殊不知,宣平侯的嫡次女早就在嫁予微臣前身亡。”


    談安歌想到了元氏拿著匕首的模樣,“她果真不是真的世家小姐。”


    ——世家小姐哪會那般凶殘?


    談光遠眼神複雜,“她對娘娘做的事情,微臣也都知道了……元氏從一開始壓根就是皇上派來控製談家的人。那時,皇上沒有對付方家的底氣與資本,既需要談家為他鏟除方家,卻又生怕談家人不忠。”


    談安歌冷笑道,“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樣的手段還真是……”


    真是低劣。


    果然,沒有女主光環,小說男主對她下手隻會毫不留情。


    “但其實皇上懷疑的也沒錯。”談光遠道,“談家的確在藏私。微臣與父親即使很想幫陛下,但拔除方黨這件事情,牽涉之廣,談家人也要謹慎考慮。”


    方丞相乃是先帝時期殘留下來的毒瘤,拔起來哪裏會有那麽容易?


    “可最終不還是拔起來了嗎?”談安歌眯起眼道。


    談光遠忽的笑了,“但拔起這個毒瘤的——可不是原本的楚融帝。”


    一樁樁、一件件,那個人早已將一切安排好。


    甚至連談光遠至今都不明白,那個人是怎麽拿到那麽隱晦的證據的。


    他都懷疑,那個人應該派了人潛伏在方黨裏多年,臥底拿到的這些情報。


    “大楚民風開明,不像前朝那麽講求三從四德。”談光遠說道,“從小,父親與母親也疼愛娘娘,不曾用世人對女子的束縛要求過娘娘什麽。”


    談安歌抿了抿唇,隻覺得現在的場景十分詭異,一個古人居然在教一個現代人思想不要太守舊。


    談光遠道,“父親與母親也是這麽覺得的,不論是誰,他們都希望娘娘平安快樂。”


    顯然,比起待談家人極為冷酷的謝予望,還是謝予琛表現出來的一切讓談家人更加放心。


    “我知道了。”談安歌說,“那元氏後來怎麽樣了?”


    談光遠咧開嘴角,“一切都好。陛下將她控製起來了,礙於宣平侯,目前不好對她做什麽。”


    談安歌道,“明明就不是他的女兒,卻還要不滿嗎?”


    “是這個道理。”談光遠道,“不過總之也不礙著什麽。”


    *


    送走了談光遠之後,談安歌的心情還是實際上沒有得到真正的緩解。


    大家似乎都以為她都是因為被古代女子的貞潔觀束縛住了,忽然發現枕邊人並不是一直以來自己嫁的那個人罷了。


    隻有談安歌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她隻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麵對謝予琛罷了。


    現在看來,以前的一些誤會,並不如談安歌所想象的那般。


    若是現在想一想謝予琛某些時候看自己的眼神,足以使談安歌感到壓力十足。


    談安歌甚至有些害怕再看到那樣的眼神。


    這時候,妙花的聲音打斷了談安歌的思緒。


    “娘娘,宛嬪求見。”


    談安歌抬起眼,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唇邊綻出一絲極淺極淡的笑容。


    不過,人生還真是刺激。


    比起按部就班的人生,穿書以後的生活可謂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有些人看似風光,卻在下一刻跌落深淵。


    趙宛音緩緩走進來,她的臉色蒼白,身形瘦削,好像下一刻就要被風吹跑了似的。


    談安歌道,“本宮記得,宛嬪還沒有出月子。”


    趙宛音的臉色更加白了,“嬪妾將病氣過給娘娘,嬪妾這就向娘娘請罪……”


    見趙宛音打算跪下來,談安歌連忙抬手阻止了她。


    “宛嬪何苦如此?”


    趙宛音也是實在沒辦法才會想著來找談安歌的。


    自從上次謝予琛來看了她的孩子以後,趙宛音就再沒有見到過謝予琛了。


    她好幾次用孩子為借口讓宮女去請謝予琛,但是謝予琛依然不為所動。


    眼見著兩個孩子也快到滿月的時候了,但謝予琛既沒有賜名,也沒有讓禮部擬名字呈遞上來。


    她不能再繼續傻傻地等待下去了。


    雖然她還沒出月子,但是也已經快滿一個月了,所以她隻能冒險來找談安歌。


    如果小皇子和小公主滿月的時候還沒有名字,怕是趙宛音以後在宮裏的地位就很難堪了。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談安歌說道。


    見談安歌遲遲不應下自己,趙宛音露出難堪的神色。


    談安歌也無意為難趙宛音,“陛下最近忙碌,想必也不是刻意遺忘這件事的。”


    趙宛音不由苦笑。


    楚融帝既然能在宮變後一天第一時間來看她,怎麽也不像會忘記賜名的事情的樣子。


    而且自從宮變結束以後,楚融帝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趙宛音也難得地感到不知所措。


    “本宮知道了。”談安歌勾起唇角,“隻是……本宮承宛嬪這個情……”


    趙宛音垂下頭,“嬪妾知道。”


    *


    趕在小皇子與小公主的滿月之前,賜名的聖旨終於姍姍來遲。


    依舊是由楚融帝親自賜名——小皇子叫謝景瑜,小公主則叫謝玉茹。


    賜名聖旨下來的同時,趙宛音的位份也往上提了提,被封為了宛妃。


    原本趙宛音誕下龍鳳胎與謝景珩出生時所出現的長虹貫日不同,乃是吉祥的征兆。


    但是楚融帝的態度不明,沒有人敢提這件事。


    雖然趙宛音最後也被封為了宛妃,但是未免有一些倉促之感。就好像是謝予琛看在皇嗣的份上,不得不給趙宛音這個麵子才勉強封妃的。


    阿玉冷冷地盯著麵前的太醫,“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太醫背上的冷汗頓時就出來了,“娘娘的月子沒做好,確實是傷了身子。但娘娘身體底子好,若是娘娘後來好好調養,還是可以補回來的。”


    趙宛音擺了擺手,“阿玉。”


    她藹然地看著麵前的太醫,“這裏沒有你的事了。”


    等太醫下去後,趙宛音再度開口,“阿玉,沒事。”


    孩子從來都不在於多,而在於精。


    她已經兒女雙全了。


    隻要她教養好這兩個孩子,不管楚融帝現在心底在計較著什麽,心都會重新回到她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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