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在一日之後。


    目前處於青州境內的曹軍,就先後開始了整軍調動。


    首先是夏侯淵所統帥的軍隊,在得到了曹昂的命令之後,留下了一部分人馬,用以在黃縣等沿海地帶鎮守,負責以武力監督的方式,將鹽業官營的初期架子給搭好。


    保證此前經過一係列手段和威逼,才全部攥取到手上的私營鹽場,能夠順利的轉化為曹家官營資本的一部分。


    也由此確保那些沿海的家族和商人,不會再被迫放棄之後,再起反複之心,從而對鹽業造成動蕩。


    除此之外。


    剩下的大股部隊,則先行一步拔營起寨,離開了黃縣地界,一路向著西南方向行進。


    大有率先離開東萊郡乃至青州,返回兗州昌邑縣的架勢。


    而在夏侯淵大軍行動的同時。


    幾匹快馬也從黃縣出發,一路直奔北海國、樂安郡等地而去,這些快馬傳書上,同樣帶著曹昂的命令。


    內容上大同小異。


    都是吩咐接到了命令的人,即刻率領麾下本部兵馬,先行返回兗州。


    除了夏侯惇本人可以留下數千人,繼續履行他青州刺史的職責,將地方上的局勢給穩定之外。


    其餘所有散布在青州境內的軍隊,都需要抽調回去,包括張遼在內,無一不是如此。


    畢竟在曹昂看來。


    此番西進長安,並不是說那邊有塊肥肉躺在那,等著自己去拿筷子夾,多少還是具備風險和危機的。


    關中地帶的局勢再怎麽糜爛,西涼軍再怎麽頹敗,那也是瘦死的駱駝,翻個身也會造成強烈的局部動蕩。


    如果不拿出硬實力,投入全部的精神,那一旦翻車,後果將不堪設想。


    運氣好,無非是到手的利益大為削減,可要運氣差一些,那就是好處沒撈著,倒沾一嘴毛了。


    戰略上輕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不外乎如此而已。


    所以曹昂需要先行調動全部兵力,以最快速度折返兗州,方便下一步的調動和安排。


    至於他本人。


    隻需留包括曹純在內的,數百名騎兵在身邊,那往來如風之下,就是晚上幾日再出發,也綽綽有餘。


    …………


    就在曹昂緊鑼密鼓做籌劃的同時。


    位於黃縣以西南方向,數十裏外的陽丘山腳下,一隊人馬正在此架鍋搭灶,看樣子是準備在此用過飯食之後,再繼續向目的地行進。


    和一般往來的隊伍不同。


    這支隊伍除了兩架馬車之外,餘者全部都是身騎快馬的高大壯漢,大量的青壯人士充斥其中,反倒像商隊管事,幫手仆從之類的角色,可謂幾乎沒有。


    但要說隊伍實力強悍的話。


    此刻負責在周圍警戒,嚴密防備可能出現任何突發狀況的那些青壯男子,在專業性和紀律性方麵,又很明顯比正規軍隊要差了一大截。


    非商非軍。


    若是有懂行的人在此。


    憑借這幾個關鍵信息,就可判斷出這支隊伍的屬性,乃是一支專程護送重要人物,往返於兩地之間,隻追求速度和安全的保鏢隊。


    此刻被團團保護在中央。


    站在距離馬車不遠處,背負著雙手,目光遙望著近前陽丘山,一身錦衣華服,看起來富貴萬方,但又同時具備些許儒雅之氣的中年男子。


    恰恰就證明了這一點。


    他就是東海糜家這一代的掌權者,也就是被徐州刺史陶謙任命為徐州別駕,時任天下巨富的糜竺糜子仲。


    糜竺是個聰明人。


    在得到了弟弟糜芳,往家族傳回去的緊急信件後,腦袋清醒的他,自然知道事情的緊急性,以及機會的稍縱即逝,不敢有絲毫耽誤。


    果斷的拋開了手裏的所有事情,帶著一隊精壯漢子隨行護送,便一路快馬加鞭,直奔黃縣而來了。


    不過雖然行動果決。


    但糜竺畢竟不是什麽頂尖身體素質,也不習慣長途跋涉,因此在速度上還是耽誤了些。


    時至今日,方才抵達這座山頭。


    …………


    正在糜竺眼望山林,思緒紛飛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頓時將他從思慮中驚醒。


    轉頭望去時。


    隻見一名臉上帶著開朗笑容的明媚少女,在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後,便一路蹦蹦跳跳的來到了男子跟前。


    “兄長,我聽護衛們說,此地距離黃縣已經不遠了,是真的嗎?”


    望著眼前這個嬌俏可愛的少女。


    糜竺臉上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糜家為天下巨富,家大業大,手底下有童仆、門客上萬人,家中的主支分支更是數都數不清。


    但主支嫡係一脈,卻是實打實的人丁單薄,最起碼糜竺除了糜芳之外,就隻有眼前這個名為糜貞的親妹妹。


    兄妹三人血濃於水。


    且糜竺在年齡上,比自己這個小妹要大的太多,說是長兄,其實和父親相比,職能都差不了太多了。


    因此糜竺對糜貞是極為關心愛護的,此刻聽見妹妹的詢問,他未加思索的便溫和笑道。


    “的確已相去不遠,幾十裏的路程,稍微加快些腳步,最晚明日這個時候,便能夠安然抵達城中了。”


    …………


    說到這裏。


    糜竺卻觀察力敏銳的發現,糜貞自下馬車起,便一直在晃動著手臂,轉動著身子,偶爾還會皺著眉頭,麵上還時不時的有苦惱的意味閃過。


    不由有些關切的問道。


    “阿貞,可是在馬車中待久了,身子有些不舒服不利索?”


    糜貞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臉上的苦惱之意更濃。


    “長途跋涉實在是太辛苦了,馬車上雖然舒適,但坐一時還好,待久了便是坐也不行,躺也不行,偶爾顛簸一下,那更是令人渾身不適。”


    耳畔聽著妹妹的訴苦。


    糜竺不由搖了搖頭,臉上多有無奈之色,用手指對著糜貞連連虛點。


    “你啊你啊,為兄都說了,讓你安心在家呆著,長途奔波的苦,你一個女兒家如何承受得住,你卻偏是不聽。”


    “不過也無妨,左右明日就到了,待會兒你上馬車之後,讓丫鬟們給你按動按動,等到了黃縣縣城,再找個地方讓你好好歇歇。”


    …………


    麵對兄長的無奈之語。


    糜貞飛快的將自己臉上的苦惱之色,收斂的幹幹淨淨,連帶著手也不甩了,筋骨也不疏動了。


    仿佛在這一瞬間,身上的所有不適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開始轉移話題。


    一手指著眼前山林的方向,一邊故作懵懂的問道。


    “兄長,你不是說逢林莫入,逢山莫停嗎,怎的我們今日晌午,卻在這山腳下停歇,待會兒要是出些什麽狀況,隊伍裏恐怕來不及應對啊!”


    見自家妹妹顧左右而言他。


    糜竺也隻能無奈的笑了笑。


    兄妹這麽多年,他又豈能不知道這個小丫頭,究竟心裏打的什麽主意呢?


    這又不是他頭一次離開家族了。


    過往在糜芳獨當一麵,能夠操持家族事務,妥善管理好人脈,以及各地的商隊、商鋪之前。


    都是糜竺在東奔西跑,沒少經曆遠離家鄉,長途跋涉的日子。


    除了最開始幾次,自己的小妹會依依不舍之外,後麵都完全習慣了,根本不會想著陪自己一起出發。


    這寒風凜冽,千裏迢迢的,待在家裏肯定比出門要舒服啊。


    然而此次,糜貞聽說自己北上,是要去拜見傳聞中鼎鼎大名的曹昂曹子脩之後,就一反常態吵著要來。


    仿佛路上條件再艱苦,再怎麽不習慣長途跋涉,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尋常小事兒,不值一提似的。


    那麽妹妹的目的是什麽?


    這不就顯而易見了嘛!


    顯然也是想趁這個機會,隨自己一道拜會一下曹昂,往小了說是見見傳聞中的人物,滿足一下好奇心。


    往大的說,可能就是仰慕和憧憬,心裏有些更深的想法了。


    …………


    腦海裏這般琢磨著。


    糜竺也不去點破。


    反倒笑嗬嗬的,順著糜貞的話頭,袍袖一揮,攬過山頭,笑著解釋道。


    “逢林莫入,逢山莫停,這是因為山林之間,多有盜匪賊寇藏匿於其中,為了保證安全,自是能避則避。”


    “而為兄之所以敢在此停歇,是因為前不久,曹軍已經接管了整個青州大小事務,武功赫赫的曹軍,更是在各級將校的帶領下,將諸郡縣內的盜匪賊寇清剿了一遍。”


    “這陽丘山毗鄰東萊郡郡治,那自然受到曹軍的第一波覆滅式打擊,如今又豈有山賊盜匪敢藏在山上呢。”


    隨著糜竺的解釋。


    糜貞的眼睛裏,頓時閃過了一絲流光溢彩,臉上是肉眼可見的雀躍之色,雙手更是忍不住的拍起了掌。


    “人言曹將軍神勇無匹,蓋世無雙,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豪傑,除凶剿惡,蕩盡賊寇。”


    “如今雖未見著麵,但光看這安靜祥和,能夠容納過往客商在此歇息,而不必擔心盜匪傷人性命的大山,便足可知其一斑了。”


    “此番隨兄長你一同前來拜會曹將軍,果真是個明智的選擇呢!”


    耳畔聽著如此言語。


    再看著自己小妹那手舞足蹈,歡欣雀躍,一副以曹昂為榮的模樣。


    糜竺不由心中失笑。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的妹妹,現在是曹家人,而非糜家人呢。


    然而下一秒。


    這個念頭就如同一記電閃雷鳴,在糜竺的腦海裏轟然炸響,令他渾身打了個激靈,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曹家人……糜家人……


    一時間,糜竺的腦海裏思緒萬千。


    ………………


    整支隊伍在陽丘山腳下,停留了半個時辰之後,當即再度啟程出發。


    並於第二日臨近晌午時,成功抵達了黃縣縣城。


    此刻位於曹昂的臨時居所之中。


    曹昂熱情的招待了遠道而來的糜竺,至於隨糜竺一同出發的糜貞,則並沒有出現在這個場合。


    畢竟接下來要談的事情太過重要,關乎到整個糜家的未來,糜竺必須鄭重鄭重再鄭重。


    哪怕他再怎麽寵愛自己的小妹,也不敢冒著會引來曹昂不滿的風險,在未經允許前將其帶到這樣的場合來。


    “子仲遠道而來,跋山涉水,想必辛苦已極,還請快快入座!”


    曹昂一隻手拽著糜竺的袖子。


    一邊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然而令曹昂感到驚訝的是,麵對他的邀請,糜竺並沒有立即跟隨。


    反倒定定的立在原地。


    而後雙手前拱,整個人躬身下拜,向曹昂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禮節。


    “入座之前,請允許在下替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向將軍您致歉。”


    “子方畢竟年輕,沒經曆過太多事兒,在考慮問題上並不周全,他也不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這些他都有欠考慮。”


    “此番在下行程匆忙,沒能來得及當麵對他加以訓誡,不過將軍請放心,待我歸程之後,必定對他嚴加教導,讓他明白其中的道理!”


    …………


    糜竺是家裏的掌權者,同時也是長兄,自然是有資格這麽說,這麽做的。


    因此倒並不奇怪。


    隻是曹昂在聽了糜竺的賠禮道歉之後,臉上也不由浮現出了些許笑容。


    拽著糜竺衣袖的手,也緩緩鬆開。


    而後意味深長的說道:“世人皆言,糜家糜子仲乃是深諳世故之輩,東海糜家能壯大至今,其功莫大焉。”


    “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的確是個實實在在的聰明人!”


    如此言語,說的意味深長。


    糜竺更加不敢怠慢。


    無比誠懇,且情真意切的續言道:“將軍剿滅青州黃巾賊,還一方百姓安寧,將各郡縣納入了保護之中,一路行來,皆是所向披靡。”


    “觀之過往,您想做到的事情,就沒有辦不到的,這私營鹽業轉為官營,想來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差別。”


    “這也是在下當時不在身邊,否則我在收到黃縣李氏等幾家的文書之後,一定會嚴詞拒絕,絕不會攬這一攤事,似子方之做法,實在太過不智。”


    “所幸將軍您寬宏大量,胸中寬廣如山海,不計較舍弟犯下的大錯,也給了在下一個彌補的機會。”


    言語嚴絲合縫。


    可謂滴水不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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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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