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霸的話如雷貫耳,明思遠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都懵住了,突然覺得一陣眩暈,隻聽見陸霸在旁不聽著說著什麽,聲音忽遠忽近,如同空音一般,但是每一個字都仿佛失去了意義一般,什麽都沒聽進去。


    因為陸霸說的沒錯,昨天正是明思遠和藺峰的十五歲生日!


    明思遠和藺峰籌劃這一個驚天計劃,在睡覺前才記起過了昨天,他們倆就十五歲了。


    整個漠北估計都沒人知道昨天是他們倆的生日。


    但是偏偏一個剛見麵,才知道對方名字的書生卻準確無誤的說出了明思遠的生日。


    能不驚麽?


    恍惚中,明思遠聽見陸霸呼喊著他的名字。


    一陣冷風吹來,明思遠稍微冷靜了一點。


    陸霸那弱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了。


    “明公子,明公子,你怎麽了?”


    “陸先生,你如何知道昨天是我的生日?”明思遠微眯著眼睛,露出一絲凶光,手不動聲色的扶在了金釭劍上。


    “哈哈,明公子這是打算當眾行凶麽?”陸霸看似柔弱,但是毫無懼色,隻見他輕輕的搖搖頭,示意明思遠不要輕舉妄動。


    “如果北漠王世子,鎮北侯明靖清是你的話,絕不會在此場景下覺不會如此衝動!”


    陸霸帶著一絲戲謔的表情,說出了明思遠最怕被發現的事實。


    “你是,何人?你……你怕是認錯了人。”


    盡管明思遠已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陸霸的話驚的麵容失色,稍微冷靜一下,明思遠矢口否認。


    各種心思在明思遠腦海裏千回百轉。


    當場暴起殺人滅口?


    還是縱馬回營拉著藺峰竄入群山?


    或者矢口否認?


    “我不是說了麽,我叫陸霸!”陸霸左右看了看,麵帶些許讚許,小聲說,“我不想怎樣,還望明公子切勿衝動,斷了自己的前程。”


    “怎麽,陸先生還有其他意思?”明思遠聽著這陸霸語氣並沒有惡意,心裏放鬆了不少。


    “嗯,還真是虎父無犬子,明公子年僅十四,哦不,十五歲,就有此般定力,真是難得。”陸霸突然臉色一正,稱讚道。


    “謝謝陸先生謬讚,我想陸先生真的認錯了人,我不認識那明靖清。”明思遠此時已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


    “哈哈,明公子不僅膽識一流,在這萬敵叢中麵不改色,而且還混的風生水起,遊刃有餘。”陸霸並不搭理明思遠的否認,自說自話。


    “你想怎樣?”


    明思遠猶豫半天,終於開口問道。


    “還望明公子勿要多想,你父親鎮北侯明將軍是我們兄弟倆崇拜的對象,隻可惜英年早逝,死於非命。”陸霸沒有直接回答,還是自顧自的說。


    說著說著陸霸神情寂落,長歎一口氣,“自從朝廷收回漠北之地後,明將軍麾下舊部多遭打壓,我們那哥哥就是其中之一,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


    “陸將軍的事,我有所耳聞,可惜了……”明思遠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接茬。


    “所以,按理說我們現在回不去了,還和炎月有世仇,應該揭發你!”陸霸直視明思遠的眼神,想看看明思遠會不會麵露恐慌。


    “你為何不揭發?”


    “我倒是想揭發換賞賜啊,哈哈……”陸霸仰天一笑,“我可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能讓炎月帝國出醜的機會。”


    “那你為何不去揭發我?”


    “無他,皆因你是明將軍之後!”陸霸搖搖頭,“我那個哥哥前幾日早已確定你是誰了,他告知於我,還威脅若走漏風聲,他便棄我而去。”陸霸自嘲道笑了一下。


    “我了解他,他說得到就做得到。”提起陸飛,陸霸頓時黯然失色,他有些無奈的說,“你父親可是他心中的神,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所以我不能失去他!”


    “這就是你不揭穿我的原因?”明思遠心裏長舒一口氣。


    “正是,但是我希望你早日離開撒克遜族!”陸霸突然厲聲說道,和剛才判若兩人,“你的存在,會影響我哥,我不想因為你把他置於危險之中!”


    緊接著陸霸說了一句讓明思遠不寒而栗的話。


    “我還知道你一直謀劃出逃,我可以不揭穿你,甚至可以幫助你,隻要你離開撒克遜族!”


    “你怎麽知道的?”明思遠大驚失色,要知道他計劃出逃這事隻有張敏,司白軒還有牛豆豆知道。


    那現在陸霸都已知曉,那豈不是說明他們三人中有人是奸細?


    “你在豹千軍安插了眼線?”明思遠警惕的看著陸霸,不知道陸霸是否知曉更多的消息。


    “明公子,噓……右賢王的傳令兵朝咱們來了。”陸霸突然小聲說道,然後端了端身子,又恢複成一副高冷的樣子,“可惜他死在被悍馬營的手裏了,如不是我從中攔截,你恐怕早就被暴露了!”


    “哼……”明思遠冷哼一聲,逐漸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對陸霸的話相信了九分。


    “看樣子陸霸隻知道我在策劃逃跑,不知道我們反殺悍馬營……”明思遠仔細思索往日細節,剛才著急了,看樣子不是司白軒他們三人。


    “陸軍師和明千夫長談什麽呢,大老遠就看見你們相談甚歡。”右賢王的傳令兵炎月語言讓明思遠都很驚訝。


    “陸軍師看到我還挺什麽腰板,我就是一個傳令兵而已,哈哈……”


    這位傳令兵顯然與陸霸很熟悉,他瞥了一眼明思遠後,毫不在意陸霸的冷漠,勒馬說道,“王爺讓小人喚陸大人和明千夫長,王爺有話要說。”


    “不知王爺大概要說什麽?”陸霸微微點點頭,也不客氣,直接問道。


    “說什麽我不知道,但是王爺氣色不錯,應該不是什麽壞事,陸軍師大可放心,哈哈,小的還要去給左賢王和伊罕王去傳信,告辭了。”


    “右賢王禮賢下士,是西撒克遜族,乃至是整個漠北難得的梟雄人物,你可知道他臉上的刀疤從何而來?”陸霸看著遠去的傳令兵,沒頭沒腦的說道。


    “難不成是被我父親砍的?”明思遠還在為奸細的事發愁,所以沒聲好氣的說道。


    “嘿,你說對了,正是。”陸霸詫異的看著明思遠,微微露出一絲驚訝,“當年右賢王和明將軍都是各方青年俊傑,相互仰慕,期盼一戰,但無奈怒河阻擋,無法實現。”


    “我瞎猜的!”明思遠翻了翻白眼,表示不相信,“你莫不是哄我,西撒克遜族不是一直遵守著不渡怒河的協議麽?”


    “嗬嗬,你們真以為天下太平就是靠嘴談出來的?”陸霸一邊縱馬前出,一邊不屑的說。


    “難道還有什麽隱情?”陸霸成功勾起了明思遠的好奇。


    “當年西撒克遜族並非一直老老實實的待在西撒克遜,他們東渡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想法了,當年明小將軍偶爾得知西撒克遜族準備要違約,便決定先下手為強。”


    陸霸顯然對明靖清也是推崇備至。


    “鎮北侯趁著冬季率領六百虎賁近衛橫渡怒河,找了一條峽穀闖了進去,突襲了右賢王王庭,右賢王那時候也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在驚慌失措中,鎮北侯明將軍一槍劃過右賢王的臉。”


    “那一戰,鎮北侯明靖清的威名傳遍了整個漠北,僅僅六百鐵騎就敢衝擊右賢王兩萬騎兵守護的王庭,而且還大獲全勝,在那之後,鎮北侯明將軍又襲擊了兩處部落,靠著僅有六百人的騎兵攪亂了整個西撒克遜族,並且全身而退。”


    陸霸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激動,並且手舞足蹈,仿佛他就是當年鎮北侯麾下的一員。


    說著說著,陸霸的聲音突然暗淡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右賢王,回到了現實中,如今他已經不是炎月帝國的守護者了,那個他向往的身影也英年早逝。


    造化弄人,當年發誓保家衛國的哥倆如今卻成了帝國的敵人。


    “唉……”


    陸霸長歎一聲,那聲音裏飽含著無奈,還有無助。


    “也就那一戰,打消了西撒克遜族東渡的念頭,一直到現在。”陸霸兩眼茫然,向突然失去了神誌一般,“那年,明將軍才十八歲!”


    “那條讓鎮北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西撒克遜族後方的小道就是這次東渡的那條峽穀。”陸霸幽幽的說。


    “就那一條小道,西撒克遜族一直沒有找到,然後等我們哥倆……”陸霸麵露一絲痛苦,那種痛,那種糾結無人體會,“唉,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嘖嘖,沒想到我那便宜老爹和前世那些猛將不分上下啊!”明思遠心中暗自感慨。


    “嗬嗬,都是過去的事了,提那幹嘛!”陸霸自嘲的笑了一下,扭頭看著明思遠,一本正經的說,“你,必須離開!”


    “你不屬於這裏,以後有緣了戰場再見!”陸霸瞥了一眼右賢王,目光堅定,小聲對明思遠說道,“我真會幫你的,但是就這一次!”


    “是麽?”明思遠邪魅的一笑,“你就不怕我向右賢王告密麽?”


    “你不敢!”陸霸愣了一下樂了,搖搖頭說,毫不示弱,盯著明思遠的眸子說,“你的身份右賢王肯定會信其有的,要不咱們打賭?”


    “我看……”明思遠還想說話,但是被陸霸突然打斷了。


    “明小將軍,有事但講無妨,看在咱們炎月同胞的麵上,我會盡力幫助你的。”陸霸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倍。


    “哦……哈哈,陸先生客氣了。”明思遠瞬間就明白什麽意思了,跟著打著哈哈,一扭頭,果然發現右賢王正盯著他們看著。


    “明小將軍先請,可別讓右賢王等急了。”在右賢王麵前,陸霸又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諂媚,阿諛。


    明思遠不禁翻了翻白眼,心裏卻糾結該不該信他一次。


    “二位相見如初,你們以後可要好好溝通,一位是我的文臣,一位是我的武將,哈哈,這天下,我指日可待!”


    右賢王看到明思遠並沒有氣惱,反而更加看重他,這會兒沒有左賢王和伊罕王在身邊,所以右賢王毫不掩飾對明思遠的喜愛。


    “明小將軍,能不能告訴我,悍馬營失蹤是否和你真有關係?”


    右賢王眼神裏充滿了期待,盯著明思遠的眼睛,想要洞穿明思遠的心靈,“但說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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