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錦念停下腳步,從房門口再一次向裏麵望去。這是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就好像整個房間被假造的東西頂替了,當然,這是不可能的,她歪了歪頭,每次進弟弟房間她就有這種奇怪的想法,這可不太好。


    她走進去,哲軒不在房間,不知道去哪了。


    他回來這麽久,自己還沒有好好看過弟弟的房間呢。


    他的桌子上放了很多攝影之類的書,她知道他是為了給安瑤拍照才學的。他以前不擅長拍照,不過一個男人肯為了一個女人做他不擅長或者不喜歡的事情,應該就是愛情吧。


    書桌的抽屜像是經常被拉動,有一部分地方有些摩擦的痕跡。


    也不知道弟弟藏了什麽好東西,不讓她這個姐姐看見。她好奇地拉開抽屜,看見那瓶她送給他的香水。


    沒用過?這可不像他。以前她送給他的香水,他都用來噴著玩了。


    她把抽屜全部拉開,卻看到最裏麵放著一把匕首。


    匕首……弟弟為什麽會有匕首?廚房裏那麽多刀,他專門放一個匕首在這幹嘛?


    她挪開匕首,下麵是一個筆記本。


    該不會是日記吧?偷看別人的日記好像不太好,不過……我就匆匆瀏覽一下。


    她隨便翻開筆記本的某頁,發現紙上是許多名字還有詳細的家庭住址。


    不對,弟弟什麽時候有這麽多朋友了?而且連地址都這麽記得這麽詳細,有一些她都不知道是哪,難不成是在冬城的朋友?


    恐怕不對……那些人的年齡不對,弟弟二十多歲,就算有忘年交也不可能有這麽多。


    她立馬翻到筆記本封麵的第一頁,看到了上麵的署名——陸筱。


    他是誰?是弟弟的朋友嗎?沒聽說過他有這個朋友,而且為什麽要把他的名字寫在書的封麵,這樣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本書是陸筱的。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弟弟每次見到家人時的笑容,現在想來那笑……像是裝出來的假笑,是刻意笑出來的。


    不對,她覺得很不對勁,從進入弟弟的房間開始,她就感覺有一連串的疑問在她腦海中一個接一個的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把門反鎖,再次仔細的環顧屋裏,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裏升騰起來。


    柳寒扶在回廊的欄杆上,靜靜地凝視著湖水,湖水微微波動,並不清澈。


    “配方是重中之重,如果不能得到配方,抓鋪工作便毫無意義,隻有得到配方把它銷毀,才能保證幻迭粉不會再有。安會那邊幾經周折,終於調查到枯葉虎的信息,他姓柳,名叫柳忠,五十歲左右,當過幾年散兵。”


    說到這裏的時候,孫博停了停,像是為了照顧她的感受而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見他忽然不說,就看向他,示意他繼續說。


    “柳寒,柳忠……是你的父親嗎?”孫博問的很小心,同時也在觀察她的表情。


    “是的。”她回答的很幹脆,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平靜地就像一波湖水一樣,靜謐而悠遠。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了吧。


    “宋昶知道嗎?”柳寒問他。


    問出來後,她才發現自已問的是廢話,孫博專門來告訴她這件事就已經說明別人還不知道,想到這裏之後,她說:“孫博,我想拜托你,這件事不要告訴宋昶。”


    “放心吧,這件事我隻對你一人提起過,你這麽做是不想讓宋昶分心吧?”


    “沒錯。”孫博聽見她這樣一句,就已經明白了,也就沒有再說話。


    柳忠——這個名字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聽見這個名字時,柳寒沒有覺得驚訝,心裏是一種很複雜的心情。


    柳忠是她的父親,失蹤多年的父親,本以為餘生再也不會相見,可造化弄人,下一次見麵竟是因為他是販粉首領,而她以正義的名義抓鋪他。


    她不孝不悌,沒有為父親盡過一天孝心,如今卻要親手把他送進深淵。她不願看見自己的父親受苦,縱然是罪有應得。


    帶著寒氣的風裹挾著她,她背靠在欄杆上,腦中有一個想法轉瞬即逝,雖然隻有一秒鍾,但她還是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


    不可能!他有罪,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父親,她都一定會逮捕他。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感覺溫暖了一點。


    抓捕他,是她做的一個正確選項。


    “柳寒,”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孫博知道,越是表麵平靜的人,沒準內心的風暴就越強烈。“你要開心點,過兩天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是啊。”她側頭看了一眼孫博堅毅認真的臉,心裏默默說了聲“謝謝”。


    睡夢中,宋昶的手機鈴聲將他吵醒。他揉揉眼,眼睛看向屏幕,是一個陌生人打來的。


    大半夜的,應該是打錯了。


    他按下拒接鍵,想要再次入睡,可鈴聲又響起,而且一直在循環,沒有停的意思。


    他沒有接陌生號碼的習慣,想了想他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喂,哪位?”


    “宋昶,聽說你在找我。”


    “你就是枯葉虎!”宋昶的聲音中帶著從睡眠中驚醒的異常冷靜。


    “回答正確。”


    “你到底在哪?幻迭粉對人有害,我勸你……”


    “如果你是想勸我收手,那這通電話就顯得無趣了。”對麵的聲音不冷不淡,卻有種莫名的威懾力。


    “你不說也可以,反正我早晚會抓住你。”


    “看來你對我的敵意很大嘛。”電話那頭冷哼一聲,“你根本抓不住我,你以為抓住李彪就能阻止我?你以為你能破壞我的計劃?真是狂妄自大。”


    “嗯,然後呢?”宋昶的語氣沒有起伏。


    倒是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說:“宋昶,我覺得你很適合做生意,我們談談生意吧。”


    “那你可要失望了,因為我們沒有什麽好談的。”


    “你不覺得哪裏有問題嗎?”


    這句話讓宋昶有點懵:“什麽問題?”


    “你抓我,說的簡單直白點,抓到我就會有報酬,而我賣東西,不也是為了報酬,既然我們的本質都是一樣的,那為什麽我就是錯的?”


    “因為你做的事情是違法的,幻迭粉對人體的危害可不止一點。”


    “你說這句話的立場是什麽?我又沒有強買強賣,都是他們是自願的,他們貪婪控製不住自己,我能有什麽辦法。”枯葉虎的聲音充滿了無奈,仿佛自己在做一個身不由己的買賣。


    “可是你可以選擇不賣。”


    電話那頭又冷笑一聲:“你的日子過得順風順水,當然不知道其他人的苦。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選擇,可現實往往都是那麽無力,很多時候你並沒有選擇,甚至是別無選擇,有些事並不是你不願意做就可以不做的,很多時候。”


    “把話說明白,你到底想怎麽樣?”


    他卻好似在等宋昶的這個問題,他問:“宋昶,你經曆過貧窮嗎?”


    枯葉虎的問題讓宋昶有些迷惑,但他還是回答:“沒有。”


    “我猜也是,隻有沒經曆過貧窮的人才如此狂妄。”


    “我不知道你打啞謎是什麽意思。”


    “宋昶,你管的事情太多了,我雖然販粉,但也讓很多人掙了錢,這是件好事,可因為你的插手斷了多少人的財路,你不覺得愧疚嗎?”


    “愧疚……”宋昶重複了一遍,幾秒鍾後,他的神情變得堅定,“我從來不會覺得愧疚,相反你應該覺得愧疚,因為你錯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過得舒服,他們吃不飽穿不暖,是我給了他們賺錢的機會,我做的是好事,怎麽可能有錯?”


    “我告訴你你錯在哪,你賣幻迭粉這件事本身就是錯的,你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傷天害理的,你怎麽想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錯了,錯了就要改,如果你不改,風城的法律會對你采取強製措施。”


    “你這個人可真是囉嗦,而且你的想法根本不對,你說的那些所謂的法律政治因素,那都是人類自己禍害自己的,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年代,隻要有錢,誰管對錯?”


    “所以你這麽做就是為了錢嗎?”


    “錢還不重要嗎?你們聯會的人又不是真正的警察,你看你一天能掙幾個錢?你現在還小,不懂當一輩子窮人的苦。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那些為了錢不得不咬牙堅持,承受屈辱的人比比皆是。”


    “我現在是不太懂你什麽意思,我隻知道我要抓住你,你做錯了事就該得到製裁。”


    “看來你是不打算和我做生意了,我要告訴你的是,你是抓不住我的。”


    “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想提醒你一句,你現在停手還有挽回的餘地,若是沒有,那我們隻能魚死網破了。”


    “既然這樣,那我也提醒你一句,”枯葉虎幾乎是一字一句地說,“你早晚會變成他們。”


    宋昶徹底迷糊了:“他們是誰?”


    “他們,就是他們,總有一天你也會變成他們。”


    結束了十分鍾的通話後,宋昶望著純白色的天花板,睡意完全消散。


    原以為找到了馮遠,就能順藤摸瓜查到枯葉組織,但就在準備抓捕時,傳來了馮遠被燒死的消息。


    被火燒過之後,人的dna就不存在了,但他們根據掌握的一些信息,經過比對,那具焦炭般的屍體就是馮遠。


    馮遠是枯葉組織的人,無故被燒死,肯定不是自己人所為,可這樣的話,事情就又說不通了。


    至於剛才枯葉虎的那通電話,非常讓人介意,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對手,這是宋昶從未遇到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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