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嬌回到老宅已經接近十一點半,偌大的老宅燈火輝煌,給潑墨般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暖色。


    千嬌拖著疲憊的身體上了樓,一進房間,蹬掉腳上的高跟鞋,撲到床上,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毫無征兆響了一聲。


    手機聲音本來不大,可在這麽寂靜的氛圍下,顯得格外突兀。


    千嬌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不情不願的摸過手機看了看,瞌睡忽然一下子跑了個幹淨。


    是江蘊禮剛剛發來的微信消息:【還沒到家?】


    在這條消息之前,還有兩條消息,分別是五分鍾前和十分鍾前發來的。


    十分鍾前:【到家跟我說一聲。】


    五分鍾前:【到家了沒?】


    千嬌盯著他發的消息走了神,耳邊不由自主回響起他下車前跟她說的那句話。


    他一開始叫她名字的時候,她還有些不知所措,第一反應就是————嘿,這小屁孩兒突然長本事了還是怎麽著?從美女姐姐直接直呼她大名了?


    可後來,他又說,別拿他當弟弟。


    當弟弟了嗎?


    好像是有一點,畢竟人家年齡擺在那兒,就是一剛成年的小屁孩兒啊,她話說得沒錯啊,他確實跟千帆一樣大啊,他自己不也叫他姐姐嗎?


    可好像,又不太完全把他單純當弟弟,她說不上來這種感覺,明明知道他比自己小很多,可是當他給她係襯衫,給她貼創口貼,給她紮頭發的時候,她的心跳總是莫名其妙的加快。


    啊對,想起來了,他的襯衫還在她身上。


    忘記還給他了。


    千嬌解開襯衫,因為係了結的原因,襯衫袖子皺巴巴的,她用手順了幾下,然後疊好擱在一旁。


    她翻了個身,若有所思的摩挲著掛在車鑰匙上的小綿羊玩偶,小綿羊玩偶旁躺著貓耳朵頭繩和一盒創口貼,創口貼是jerry和tom的卡通圖案,特別可愛。


    自從江蘊禮發現了她的少女心過後,他就變得肆無忌憚起來了,想方設法一點點攻克她建立起來的圍牆,強勢卻溫柔,細膩貼心,就像是一股溫溫熱熱的清泉一點點滲透她的內心,她的少女心。


    “叮咚叮咚————”


    安靜的手機忽然再次詐響,不過這次不是微信消息了,而是微信電話。


    千嬌忍著不耐摸起手機一看,又是江蘊禮。


    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手機邊沿,猶豫了幾秒鍾,她還是選擇了接聽。


    “喂。”


    “你到家了嗎?”江蘊禮的聲音有些急。


    千嬌“嗯”了聲。


    江蘊禮明顯鬆了口氣,語氣還有些委屈和後怕的成分:“那你怎麽不回我消息呀?我還以為你出什麽事兒了。”


    他語氣中的擔憂氣息濃烈到讓人難以忽視,千嬌忽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沉默無言。


    她沉默的態度,讓江蘊禮也沉默了一瞬,他的聲音沉甸甸的,語氣平淡:“睡吧,晚安。”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千嬌耷拉著眼皮,渙散的盯著江蘊禮之前發的一條條消息,一股股躁意莫名其妙的滋生蔓延,她煩得毫無頭緒,找不到原因,可好像每一件事兒都是她煩躁的原因,心情複雜,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她從未有過的情愫,可能這才是她煩躁的點吧。


    千嬌一把甩開的手機,陰著臉去洗澡了。


    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兒,別的本事沒有,讓人煩心倒是6得一批。


    *


    昨晚腦子裏太多事兒,千嬌翻來覆去睡不著,頭一次破天荒的失眠了。


    臉色和精神都不大好,看著自己的黑眼圈,千嬌不知道第多少次懷念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那時候日夜顛倒是常事兒,可臉上還是滿滿的膠原蛋白。


    即使滿肚子情緒,她還是不忘拿著江蘊禮的外套下了樓,吩咐張嫂:“張嫂,把這件衣服洗一下,再熨熨。”


    張嫂看了眼襯衫,明顯是件男士襯衫,不過她也不敢多問,答應道:“好。”


    吃了早餐之後,去了公司。


    由於今天不怎麽在狀態,千嬌工作起來也心有餘而力不足,老是忍不住盯著車鑰匙上的小綿羊發呆,奇了怪,昨晚腦子裏還亂七八糟一堆事兒,今兒就空落落的了,心口很堵,說不出的低落。


    大概是因為,今天是端午節,媽媽的忌日。


    千嬌開車去了花店,路上的餐館和超市都貼著關於粽子的標簽,無一例外。


    似乎很諷刺,她跟這個節日格格不入。


    抱著白菊去了陵園。


    “媽,你別怪千帆啊,是我讓他別來的,他要是回來他就死活不肯回去了,至少得讓他熬到畢業吧?他很想你的,我帶著他的那一份,一起來看你。”


    當初讓千帆出國,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讓他遠離這個複雜又畸形的家,遠離何明豔和千柔,留下她一個人與她們勾心鬥角,就夠了。


    “不過你也別擔心,我過兩天就去看他,帶著你的那一份。”


    聊到千帆,就變得嘮叨了許多,因為她知道,媽媽到死都記掛著千帆,那時候的千帆才7歲。


    一直陰沉沉的天空,此時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千嬌這時候居然想到了江蘊禮。


    他們吃餛燉的那天,他站在屋簷下,望著如紗的雨幕對她說:“端午節前後都這樣,雨多。”


    千嬌兀自笑了笑,還真讓他說準了。


    *


    端午節,對於千嬌來說是個敏感的日子,對於江蘊禮來說,也是如此。


    他知道每年的今天她都會去給她的媽媽掃墓,然後一個人再去廣場上坐著發呆。


    今天為了趕去廣場,江蘊禮連課都翹了,可剛出學校,他又跑了回去,把滑板給帶上了。


    要是真碰到千嬌,他怎麽說?難不成還能告訴她,他怕她難過,特意來陪她的嗎?昨晚她已經對他有所逃避了,他現在不能表現得明目張膽。


    偽裝成是去廣場玩滑板的,假裝偶遇。


    下雨天裏,江蘊禮將衛衣帽戴上,滑著滑板出了校園,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傳來。


    “江蘊禮。”


    熟悉的聲音讓江蘊禮愣了一秒,隨後猛回過頭。


    千嬌的車就停在學校門口不遠處,她的手探出車窗,懶懶的朝他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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