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仍是從前的曹操,沒有變!”


    暮年曹操大吼,燈光將他地背影變得高大黑暗如山!


    昏黃的燈光向前掃入暴雨中,無數浮塵般地金色雨點逆風飛舞!


    “董卓脅迫遷都,焚毀宮室,搶掠百姓,洛陽二百裏無人煙!諸侯忌憚西涼鐵騎,踟躕不前,我獨自引軍西進!”


    “我勢單力薄,損兵過半,自己也中箭差點喪命!回軍後,我仍不忘向各懷鬼胎的諸侯聯軍提出種種建議!”


    “我沒有變!”


    “二十歲那年我為洛陽北部尉,明令法紀,不管洛陽的權貴多麽根深蒂固,我都沒有皺一下眉頭!大宦官蹇碩之叔蹇圖違禁,我照例棒殺!即使遭遇貶謫,我每每思之,也從未後悔!”


    “我沒有變!”


    “我曾屢次上書靈帝,痛陳奸佞滿朝、忠良卻被排擠,從未被采納。等我手握大權時,我立刻啟用王修、滿寵、賈逵、楊沛等吏,厘定法度,抑製豪強!如今天下人莫不以廉節為榮,滿朝權貴,無人敢輿服過度,百姓喜悅!”


    “我沒有變!”


    一連串排山倒海般的話向年輕的曹操湧來,仿佛萬鈞之力!


    這番話同樣也如浪潮般襲擊著無數觀眾地內心!


    他們仿佛在短短幾分鍾之間看盡了曹操的人生,看到無數掙紮、堅定與不甘!


    “原來,曹老板還有這樣的過去……我從不知道……”


    “我以為他是天生的亂世梟雄,沒想過曾經也單純過熱血過。”


    “這一路上他放棄了多少又堅持了多少,才被歲月雕琢成這般麵目全非的模樣……”


    年輕的曹操啞口無言愣在原地,心中震撼。


    雷鳴停止,隻有無盡的大雨,嘩嘩傾瀉。


    “隻是——天下,就應該是這樣子的嗎?”


    前方暮年曹操身影顫抖,緩緩開口道,低沉而沙啞。


    “章帝之後,曆代先帝逐漸早亡,幼帝無法親政,太後代管朝堂,外戚勢力崛起。皇帝親政後勢必要奪權,身邊無人可用,隻能信任宦官。宦官和外戚互相鬥法,朝廷就在他們的手中江河日下。”


    “黨爭成風,盤根錯節,鉤心鬥角,你死我活。賣官鬻爵,上行下效。烏煙瘴氣,流毒天下。”


    “當腐敗成了所有人默認的準繩,誰又能憑一己之力與天下人對抗?”


    “兩者相爭其間,士族趁機崛起。宦官和外戚兩敗俱傷,士族漁翁得利。他們壟斷學術,掌控察舉,左右朝堂,又在亂世中收攏流民,擁兵自重,儼然成為了最大一股力量。”


    “士族已然成了各地實際的掌權者。當人一旦手握重權,就絕沒有主動交出來的那一天。”


    “人心思變,還有幾人忠於漢室?”


    “離散已經成了大勢,我一人怎能力挽狂瀾?”


    暮年曹操的身影突然頹喪,忽然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衰弱老者,仿佛渾身精力在一瞬間流瀉。


    曆代帝王發出一聲歎息,就連與曹操互為對手的吳、蜀將領都不由自主點頭。同生在東漢末年,他們怎麽會不了解其中的弊病?


    觀眾們仿佛透過屏幕,感受到了曹操的無力與辛酸。


    “但是,我沒有放棄!”


    暮年曹操突然用盡全身力氣,衝著大雨投出淩厲的目光!


    仿佛在與天地抗爭!


    “要重新恢複天下太平,必然要借力打力!”


    “單槍匹馬,無法打敗任何人,無法實現任何理想。”


    “隨著我的征伐,我的勢力越來越大,圍在我身邊的人也越來越多……”


    “當然,他們是為了利益。”


    “我也很清楚,我隻是在利用他們。我相信我能做到。”


    他被曆史的潮流推動著,越走越遠。


    回頭看時,發現自己已經成了擋在漢王朝麵前最大的一座山。


    “我以為,‘魏王’隻是曹操的野心,”觀眾們心中種種情緒湧動,“原來,‘魏王’的背後,還有這麽多無法訴說的辛酸……”


    “年紀大了,看曹操也能給我看得深夜emo……”


    大雨中,年輕的曹操不說話了。


    暮年曹操轉身,忽然覺得自己更加蒼老。


    前麵雨霧閃動,似乎變成了董卓的身影。


    從前隻覺董卓凶惡野蠻,但是隔著時光,他看出了董卓的蒼涼。


    曾經的董卓,也是能吏。


    打過羌胡,當過縣令,當過都尉,當過刺史。


    但在盤根錯節的朝堂中,士族看不起武人,關東看不起西北。董卓作為一個西北出身的武人,受盡了排擠,每一次升遷都是舉步維艱。


    他曾經也想要憑借自己的努力升官發財,就像曾經他的老領導段熲。官至太尉,跟士族平起平坐,揚眉吐氣。


    但是,段熲死了,死得相當憋屈。失去了軍隊,西涼人在朝中什麽都不是。


    董卓奉命圍剿黃巾,下屬郭典不從軍命,導致下曲陽戰敗,董卓被貶。郭典出自馮翊郭氏,擁有不把董卓放在眼裏的資格。


    凡此種種,都讓董卓認識到了,被士族把持住的漢室已經完全僵化了。隻有連根拔起,才能徹底撼動這僵化的局麵。


    所以董卓才想要取而代之。


    當然,董卓最後也死在士族的手中。


    彈幕更加驚訝:“原來,董卓還有這樣的過去?”


    “董卓也有過許多的無奈與掙紮?”


    “東漢末年許多人的命運都像是輪回,董卓和曹操,諸葛亮和薑維,曹丕和司馬炎……”


    “太無奈了,今天的直播果然是致鬱向,給我看抑鬱了。”


    董卓的身影倏忽消失,仍是漫天大雨。


    暮年曹操忽然失去了室內屏障,也站到了大雨裏。暴雨劈頭蓋臉淋下。


    大雨在他腳下匯成無數水流,曹操忽然感覺自己站在一條洶湧湍急的河流中,逆流而上,根本抵抗不過大勢所趨。


    門閥士族方興未艾,正是發展時期,他好不容易搞了一批下去,死後曹丕立刻跟他們合作,確立了九品中正製。直到唐末混戰士族才退出曆史舞台。


    一個人,怎麽對抗時代洪流?


    曹操沉默了,曆代帝王沉默了,觀眾也沉默了……


    大雨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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