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畫麵,自然是楊風通過係統讓周瑜看到的假象。


    “伯符,你在嗎!”


    “你還在是不是?”


    周瑜突然用盡力氣掙紮而起,拚命環顧四下虛空,大喊。


    “你在哪?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啊……”


    周瑜淚流滿麵,顫抖著抬起手,試探著伸向對麵地位置,想象那是孫策肩膀的高度。


    他鄭重地把手落了上去,雙目仔細盯著對麵,仿佛當真看到了孫策地臉:“伯符,你就在這裏,對嗎?”


    他相信,即使自己找不到他的方向,好兄弟孫策的靈魂也不會讓他的期待落空,而是會主動坐到他麵前的位置!


    這一幕,令觀眾們不由得痛哭!


    他們在屏幕外看得很清楚,確確實實隻有周瑜一人!


    其實,身死魂滅,根本沒有什麽靈魂,楊風給他看到地不過是虛擬假象。


    此刻,周瑜麵對的隻有無盡的虛空。


    但是周瑜已經相信了,那裏坐著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


    “嗚嗚……年紀大了看不得這些!”


    “為什麽三國時代的每個人都有這麽悲傷的故事……”


    “別再折磨我了,看個直播遭老罪了……”


    唰!


    楊風操縱係統,兩個平行時空霎時接通!


    突然,周瑜掌心下覆蓋的地方漸漸金光閃爍,向四周不斷推進!


    隨著金光擴散,一個身影出現,正是一身獵裝、腰懸雕弓的孫策!


    周瑜突然感覺自己手掌下方的空虛變得踏實。


    孫策正要去打獵,莫名其妙眼前一花,居然出現在一輛陌生的馬車裏,麵前坐著臉色蒼白的周瑜!


    “公瑾?!”孫策立刻大驚失色,“你怎麽了?受傷了?怎麽會如此嚴重!”


    隨後,孫策立刻看清了,公瑾已經不是與他同歲的公瑾,時光在他身上多走了十年!


    “公瑾……?”孫策愣住了,心中萬分震撼。


    隨即他打量著周瑜的著裝與麵容,“你,已經官拜大都督了?這是又要去哪裏征討?”


    雖然他仍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看著周瑜臉上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他突然兩眼一酸:“……這些年,辛苦你了!”


    此話一出,觀眾們忍不住眼中淚水,肆意滾落!


    這就是生死之交的默契!


    “主公!”


    三十六歲的周瑜隔著時光緊緊抓著二十六歲孫策的手臂,淚如雨下!


    “主公這是要去哪裏?”


    “千萬別去丹徒山中打獵!”


    “許貢門下三刺客已在山中埋伏,主公莫要仗著寶馬輕快,將扈從甩在身後……”


    孫策立刻點頭:“好,我記住了,公瑾別擔心。”


    周瑜突然眼前一花,他清晰感覺自己時辰已到。


    “咳咳……主公,這些年,周瑜沒有辜負主公的托付。朝乾夕惕,未嚐一日懈怠。”


    “隻是大限將至,還沒來得及替主公掃平坎坷,留下身後事。未竟之誌永成未竟,何其憤恨!”


    “伯符勿怪。非瑜背誓,天不假年……”


    他一時千萬話語湧上心頭,卻不知先說什麽好。


    “怎麽會?我怎麽會怪你?”


    “我撇下草創基業而去,心中隻有愧疚。是你助仲謀坐穩江山,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孫策同樣反執周瑜雙手,流淚道:“江東二世皆得你臂助,若無公瑾,孫氏不帝也!”


    “兄長既不怪罪,我心裏好多了。”


    “咳咳”!


    周瑜又一陣咳嗽,吐出鮮血!


    “都督!都督!”觀眾們紛紛隔著屏幕呼喊。


    “周瑜昔見寵任,入作心膂,出為爪牙。銜命出征,身冒矢石,盡節用命,視死如歸。揚國威德,華夏是震。雖周之方叔,漢之信、布,誠無以尚也!”


    “公瑾卓爾,逸誌不群。總角料主,則素契於伯符;晚節曜奇,則三分於赤壁!”


    “公瑾英達,朗心獨見。披草求君,定交一麵。卓卓若人,曜奇赤壁。三光參分,宇宙暫隔!”


    “都督聽得到嗎?這都是曆史給你的評價!”


    “二龍爭戰決雌雄,赤壁樓船掃地空。烈火張天照雲海,周瑜於此破曹公!”


    “烈火西焚魏帝旗,周郎開國虎爭時。交兵不假揮長劍,已挫英雄百萬師!”


    “公瑾聽到了嗎?後世多少文人墨客為你稱頌!”


    “就連‘詩仙’‘詞聖’也不例外!”


    “你是後人心中當之無愧的江東英豪!”


    孫策聽著來自一千八百年後的聲音,含淚扶起周瑜倒塌的肩膀:


    “公瑾讓我江東基業光耀,何來愧對之說?”


    三國就是如此感人的時代,因為一段情義,便可為對方付出生命,攻伐天下,不死不休!


    諸葛亮是這樣,薑維是這樣,周瑜也是這樣!


    “好吧,既然兄長這麽說,那我便死而無憾了……”


    周瑜點了點頭,釋然微笑。仿佛重回“曲有誤,周郎顧”的絕世風采。


    他的視線落在孫策身上,但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


    腦海中的畫麵如走馬燈般閃過,都是一些曾經沒有注意到的細枝末節。


    不是虛假的幻影,那時的孫策是真實存在的。


    都是一些小時候的回憶。一起縱馬江邊,一起飲酒暢談;還有更早的時候,一起在江南熾熱的午後陽光下玩耍……


    他們將漁人的船偷偷解開,劃到湖心,摘別人種的蓮蓬。周瑜本是大家子弟,也學會跟著胡鬧。


    那時候,江東之主孫權還隻是一個跟在大孩子身後的累贅小屁孩,他們經常偷偷把他甩掉。


    那時候天好像很藍,江水很暖,陽光照耀下一片金光閃爍。船在江上走,像坐在一條大魚背上。


    船頭分開綠水,粼粼有聲。兩側圓形的巨大荷葉像傘蓋紛至遝來,清香撲鼻。


    “嗯,”周瑜將這些回憶統統想了一遍,萬般肯定地點頭道,“原本以為我心中有萬般不甘,但如今想來,今生早已無悔無憾。”


    二十六歲的孫策看著三十六歲的周瑜靠在車壁,雙手無力垂下,就像睡著了一樣。但是,他再也沒有睜開眼。


    周瑜終於可以放下東吳江山萬鈞重擔。


    這次,是義弟走在義兄之前。


    大軍行至巴丘,周瑜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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