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明一暗之間,場景迅速變幻。


    再次變亮的時候,鏡頭正在俯瞰整個綠蔭蒼莽的八百裏秦川。


    隨著角度拉近,畫麵鎖定了位於秦川腹地、長安之南的終南山。


    香霧嫋嫋升起,視線下落,落到一座道觀正殿。


    苻堅穿著正式場合才用得上的袞服、頭戴九旒冠,正在焚香禱告。


    他對麵站著一個仙風道骨的白胡子老頭,一臉感慨說道:“天王誠摯,感天動地!丞相的病很快就會好的……”


    苻堅點點頭:“果真能夠如此,那就多謝仙長神威了。”


    這個白胡子老頭叫做張嘉,傳言是終南山上修行的世外高人。


    苻堅本不信鬼神,但是王猛病重之時,他派人祭遍名山大川,希望王猛病情能夠有所好轉。


    苻堅一輩子將希望寄托於虛無縹緲的神學一共兩次,一次是麵對王猛的生死,一次是麵對自己的生死。足以看出他對王猛的重視。


    就在這時,道觀裏的景象像漣漪一樣迅速扭動,把所有侍衛、隨從、道士隔絕在外。


    楊風從一根梁柱背後走出來道:


    “王丞相將遺誌托付給我,讓我來輔佐天王,保住北國疆土,避免再起兵燹。”


    苻堅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天空中出現過的巨幕,立刻理解了楊風是什麽人。


    “遺誌?”苻堅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你是從未來來的,通曉史上一切。這麽說……景略這次是挺不過去了?”


    楊風點頭道:“是,他在建元十一年七月離世。”


    “七月?!”苻堅大驚,從蒲團上唰地站起,“現在已經是六月了!”


    “這麽說,隻剩下一個月時間?!”


    “天呐……”


    苻堅震驚萬分,突然無力跌倒在蒲團上,仰天疾聲痛呼道:“老天爺這是不想讓我統一天下啊!否則為什麽這麽快就要奪走我的景略!”


    楊風道:“天王竟有統一天下之誌?”


    “那當然了!”苻堅悲愴的心情無法平複,激動大吼道,“天子之位,向來有德者居之!”


    “漢高祖、漢光武皆起於幽微,我雖是氐人,又有何不能一統天下!”


    “我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消弭各族仇恨爭端,開創一個和平共處的天下!”


    觀眾始料未及,全都愣住了,震驚的彈幕堆砌了一片:“好家夥,心挺大啊?”


    “啊這……夢裏啥都有。”


    正在觀看直播的曆代帝王們也紛紛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癡人說夢,無稽之談!”


    “誰沒有過這樣的夢想?空口說白話誰不會?朕尚且做不到,更別說你了……”


    李世民長歎一聲,“說得簡單,談何容易?曆代帝王恐怕隻有朕做得到了吧……”


    楊風無奈搖頭:“你根本不可能實現。”


    “想知道你的後半生多麽失敗嗎?”


    “你顛沛流離狼狽不堪,車駕太過顯眼,成了晉軍攻擊的對象,隻能騎馬逃走。身中數箭,餓得沒吃沒喝隻能找老百姓求救。”


    “眾將紛紛反叛,有去無回。冠軍將軍慕容垂,龍驤將軍姚萇,就連女婿仇池楊定,在被俘後也背叛了你。”


    “族中子弟接連凋亡,最器重的弟弟苻融為了維持秩序被亂軍踩死,苻睿被慕容泓斬殺,苻暉戰敗自殺。”


    “長安被困,關中大旱。你餓得受不了,奢侈一把殺隻羊,舍不得吃獨食,邀請眾臣一起。眾臣也舍不得吃,藏在嘴裏回家吐給家裏人。”


    “倒黴時,老天爺都不幫你。你率軍將姚萇大軍困在斷絕水源的山穀裏,眼看就要勝利。此時天降大雨,立刻解了姚萇之危。”


    “臨死前,你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幼子苻詵隨你自盡。”


    “你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後悔’:悔不聽眾臣言,有今日之敗!悔不聽景略之言,令白虜猖獗至此!”


    隨著楊風的話,背後一片白牆變成了巨幕,播放著這些慘烈的畫麵。


    苻堅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死在紛飛的戰火之中,神色越來越沮喪。


    彈幕紛紛道:“網抑雲年度總結是吧?【狗頭】”


    “你的設想,隻有現代才能實現。”楊風繼續道。


    “消弭隔閡,沒有戰爭,和平共處,天下太平。”


    畫麵繼續變化,高樓大廈平地而起,街道車水馬龍,川流不息。滿街行人神色匆匆,各自有各自要忙碌的事情。


    看著來自未來的畫麵,苻堅眼神逐漸投入,表情震撼。


    “你那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到了這種發達程度才能實現。”


    “你自己掂量掂量,這差距是不是天壤之別?”


    “這……”苻堅回想自己治下的長安景象,雖然他心中已經很驕傲自滿了,但跟未來真正的發達和諧相比,根本什麽都不是。


    他的情緒再次低靡起來。


    楊風走到他麵前道:“和我合作,我會完成王丞相的心願,保住你現有的疆土,保住你的九旒冠。不然,你將一無所有。”


    大殿裏一片寂靜,所有觀眾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不,”沉默半天,苻堅終於說道,“我的疆土我自己會守住,不用你來幫忙。”


    “我已經知道了我未來會犯的錯誤,我會避開的。我還是想要一統天下。”


    “……啊?”


    楊風驚呆了。


    萬萬沒想到,碰上個硬茬啊!


    他自從綁定係統以來,遇到的哪一個不是積極主動配合,還有人不同意他幫助改變曆史呢?


    彈幕也氣到兩眼一黑:“……大哥你咋這麽強呢?”


    “怎麽就你是不一樣的煙火?”


    ……確實像他能做出來的選擇。


    楊風想了想,“帝出五將久長得”。苻堅直到長安城破、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還認為自己能夠東山再起。


    走投無路時,他寧願將自己的命運交給讖緯神學,也會選擇放手一搏。


    行吧。楊風點了點頭。


    現在說什麽他都是不會信的。還是得接受社會的毒打。


    “不好了!”


    就在這時,道觀門外響起一陣急促腳步聲,一個衛兵十萬火急大叫著一路跑來!


    苻堅立刻恢複往日神態,推門問道:“仙家重地,這樣大呼小叫成何體統?究竟出什麽事了?”


    那衛兵一臉悲痛,依舊高聲道:“丞相……丞相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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