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失去所有了。


    如果殿下也要離她而去,她該如何是好。


    元初雪心中惶然,她刻意派人盯著蒹葭院的情況,就是為了想要第一時間知道元初瑤的出發時間。


    既不想錯過,又不想麵對。


    糾結的心情不斷反複,最終下人來匯報元初瑤已經出了院門,她還是迫不及待的追了上去。


    到底還是不甘心,殿下待她如此好,總不會因為她身份的轉變而產生其他心思才是。


    想起祝亦荇,元初雪蒼白的臉色忽而泛起微微的紅。


    元初瑤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變化,就算是知道元初雪的想法和反應,也不會有任何心思。


    她扶著元老夫人上了馬車,才退後一步領著幾位妹妹向父親和兄長問好。


    “阿兄不騎馬了。”元初瑤嘴角輕抿,揚起揶揄的笑意,以往赴宴,元景琛鮮少會有乘坐馬車的時候。


    加上他職位的責任,通常騎馬更加合適,不過今年他學會放手讓手底下的人去辦事,頓時壓力驟減。


    元景琛瞥她一眼,懶得應付她的嘲笑:“這大冷天的,快裹成球,還騎什麽馬,你愛騎你去騎好了。”


    看他這愛答不理的樣子,元初瑤就大致清楚他此刻不耐煩搭理她,估計又是因一些事心煩。


    她已經習慣元景琛的間歇性心情不好,嘖了一下就不理他了,任由他獨自煩悶去,轉而和父親說了兩句話,這才帶著人往後麵的馬車而去。


    元初瑤獨自上了一輛馬車,元初雪則是和元初盈、元初柔擠在一輛馬車上。


    上馬車的時候,元初雪這才意識到,自己或許會在宮門口就暴露了,一旦有人看見她和兩位庶女共乘一輛馬車,絕對會猜測到她身份出了問題。


    方才還自我陶醉的臉紅,瞬間變成煞白。


    她根本沒有想到這一點,因為幾人關係不好,從來沒有一起出過門,自是沒有同乘過一輛馬車,以至於她看到人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不過她打算前去赴宴的時,不就已經做好暴露的準備了麽。


    元初盈同樣臉色不大好,“真是,早知道跟瑤姐姐說多派一輛車了。”


    自從上一次和元初雪打過一架之後,她對此人的評價是再一次上升,從無恥上升到腦子有病。


    “你不要太過分。”已經處於一個臨界點的元初雪痛恨的看著坐在麵前的兩人,縮在雪白鬥篷內的手已經緊緊拽在一起,感受到掌心的刺痛。


    元初柔扯了元初盈一把,等她沒好氣的扭過頭來,對著她搖了搖頭:“別理她。”


    主要是此刻元初雪臉色怪嚇人的,萬一出了問題,怪罪到她們身上,可就不好解釋了。


    馬車內她們二人同一個陣營,人多勢眾,反而容易說不清,以元初雪的秉性,誰知她會不會亂潑髒水。


    元初瑤自在的坐在專屬的馬車內,原本要跟隨在馬車邊上走的知遇也被她帶了上來。


    “也不知道後邊情況如何。”


    她還真不是故意要這樣的安排,而是家中馬車壞了一輛,加上父親和阿兄又沒有騎馬前去赴宴,這才導致馬車不夠用,總不能讓她們乘坐管事們的小馬車吧,那還不如擠在一起比較合適。


    不過關係不好的三人同乘一輛馬車,也不知道會不會打起來,上一次在家裏直接打起來,還是有些刷新她的認知。


    元初盈和元初柔接受的都是淑女教導,她當時嚇唬元初雪時理直氣壯,實則心裏虛得很,打心底懷疑是兩位妹妹是被她教壞了。


    打架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但凡動了手,絕對就是心裏的想法在作祟。


    想法決定一個人的基礎,在她們心裏打架不再是什麽不可為的事情時,說明她們已經跨過一個壓在心頭的大石頭。


    作為可能是搬走這個石頭的人,元初瑤真的覺得怪愧疚,溫柔乖巧的好孩子成了凶巴巴的烈性女子,這個轉變,也不知道父親了解情況後,能不能接受得了。


    “她們應該心裏有數,今日是赴宮裏的宴,應當不至於打起來。”知遇清楚元初瑤在擔心什麽事情,抱著小火爐,縮著脖子猜測道。


    元初瑤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尤其是元初雪衝出院門跟上來的架勢,一看就是想進宮的樣子,總不至於突然又鬧出什麽笑話來。


    畢竟父親可不會無限度的容忍元初雪犯蠢。


    好幾次她其實都看出來父親對元初雪的失望,不過到底還是父女,骨血親緣的關係,不是失望一下就會斷了。


    不僅是失望一下不會,失望多次也不會。


    父母與子女的關係就是如此奇特,父母能夠多次包容子女犯錯,子女也能多次原諒父母的不體貼。


    “她會不會也多次失望才會無法原諒父母的不體貼?”元初瑤忽然想起這一點,元初雪心裏都的記恨,不應該是一開始就會有的。


    從元初雪記事以來,肯定有多次感到失望,才會轉變成恨意,當然應該也有她性格原因,以及高氏的言傳身教。


    一個人變壞,還會她一開始就是壞的,這種追溯性的問題,除了元初雪自身,別人誰又能猜得到呢?


    元初瑤自覺的斷了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對敵人的憐憫會不會是對自己人的殘忍她不清楚,但是總會影響她對元初雪的判斷,以及決斷。


    別人如何變壞跟她真的沒有關係,好人壞人並不是重點,立場不同才是。


    無論如何,她和元初雪不會有和解的機會。


    她隻要記住這個就行。


    知遇沒聽清她的呢喃,迷茫的發問:“誰父母不體貼?”


    “沒什麽,到了叫我。”元初瑤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而是稍微閉了閉眼,夜宴很長,她得眯一會。


    知遇沒有在意沒得到答案,回了個,“嗯。”


    車軲轆滾動的聲音,像是一個催眠曲調,通往宮門的道路很是平整,感受到的震顫很細微,搖搖晃晃的更好睡。


    元初瑤借著這個冬日,夢回她坐在殿內,從窗口處往外望著晚霞情景,那時她似乎在等著誰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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