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兩人雖然隔得很近,可是卻相距甚遠,龍昊澤想他的事情,蘇沐雪獨自沉默。


    周圍,恢複成難忍的寂靜,蘇沐雪盡量放穩呼吸,裝作已經睡著的樣子。


    龍昊澤躺在她身後,沒敢靠上前,他不知蘇沐雪是真睡了還是假睡,男人倦然低歎,聲音似乎很低沉,就像在和自己說話一般,“你還會愛我嗎?”


    蘇沐雪後背僵了下,不知他怎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來,就連龍昊澤自己也不知道,那話仿佛是積壓在某個地方很久了,自己竄出口的。


    她當然不會回答,眼眸輕闔,便自顧睡覺。


    龍昊澤轉個身,目光定在蘇沐雪的背上,她雙肩輕微聳動,呼吸似乎是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在提防什麽。他伸出手去,沒有碰觸到她,隻是落在蘇沐雪的身邊,掌心下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他們之間橫著他一條手臂的距離,男人見她是睡熟了,便挪動身體,想挨過去。


    他動作輕柔,有種偷偷摸摸的感覺,這還是第一次想要靠近一個女人,卻又不敢靠近,龍昊澤真想爆句粗口,“艸,真他娘的窩囊!”


    龍昊澤在離蘇沐雪不遠的地方停下了,他當然也不敢緊挨,胸膛離開蘇沐雪的後背一小拳頭,他放鬆繃起的呼吸,抬起腦袋望了下蘇沐雪毫無察覺的睡顏,她菱唇微撅,雙手合起後枕在臉頰下麵,睡相很是安穩。


    龍昊澤看著這樣平和的蘇沐雪,染上眉梢的愁緒緩緩舒展開來,也許約翰說的也不準,也許過兩天畢竟這個女人從小就愛慕他,自己或許對她再好一點。


    這麽想著,龍昊澤就將手悄悄移到蘇沐雪身前,他不做別的,隻是想抱著她睡,僅此而已。


    健碩的胸膛貼過去,強有力的心跳透過蘇沐雪單薄的後背傳遞過去,龍昊澤將手掌放在蘇沐雪的小腹上,下巴才接近肩窩,胸膛就被女子以手肘重重一擊。


    蘇沐雪反應很快,幾乎是彈跳起來,她正眼瞅下龍昊澤,見他已經越過那條無形的楚漢分界線,“我不應該相信你的話。”


    “我沒有碰你,”男人嘴巴很硬,“我睡著了,不知不覺就靠過去,你難道想看我摔下床嗎?”


    “龍昊澤,”蘇沐雪縮在離他距離較遠的床角,“你別逼我了行嗎,我好累,想好好睡一覺。”


    男人聽聞,便翻個身朝向另一側,不在理睬他她。


    蘇沐雪見他應該不會有所動作,這才緊挨著床沿躺下去,她知道龍昊澤有氣,但她管不了那麽多。


    男人睡在那邊,閉上眼睛,又睜開,始終堵著口氣。


    二天,因為龍昊澤約了心理醫生過來,所以臥室門沒有鎖,但樓下有阿九在,蘇沐雪也別想在眼皮子底下再溜走。


    請來的心理醫生姓葉,是名二十五歲的美麗女子。


    她上樓的時候,蘇沐雪正坐在陽台上,出神地望向遠處。


    葉子沒有打擾她,她站在蘇沐雪身後,打量著她的側影,毋庸置疑,她是美麗的,隻是單薄了些,眼睛顯得空洞,像是被抽去靈魂的布娃娃。


    蘇沐雪聽到後麵傳來輕微的動作,她扭過頭去。


    四目相接,葉子率先上前,伸出白玉般的右手,“你好,我是你的心理醫師,葉子。”


    蘇沐雪輕揚起下巴,耳邊的長發鬆散下,披在了肩後,她同樣伸出手,同女子交握下,“我是蘇沐雪。”


    葉子見她手背上淤青一大塊,“這是針紮的吧。”


    “嗯。”


    女子沒有感覺到拘束,她在蘇沐雪身邊的布藝沙發上坐下來,“我和你一樣,每次最怕的就是紮針,總會把手背弄得慘不忍睹。”


    氣氛在不知不覺間緩和下來,蘇沐雪依舊穿著長袖長褲,將全身的傷痕保護起來。


    葉子試圖和她說話,想讓她打開心結,“身上的傷口還疼吧?我聽小玲說,你早上沒有塗藥膏。”


    蘇沐雪穿著粉色的拖鞋,兩條腿並攏起來,“我知道,龍昊澤是讓你來給我治病的,可是,我沒有病,不用治。”


    “這是當然,”葉子讚許地點點頭,“我隻是陪你在這說說話。”


    “那好,”蘇沐雪並不合作,“你坐在這就行,這天氣,是秋天要來了吧?”


    葉子也見過這種不肯正視的,她視線望向遠處,住在這樣華美的地方,本該是令眾人羨慕不已的,為何她在蘇沐雪的臉上看不到微笑,“對啊,夏天馬上就要過去了,都說秋天太過蕭瑟,是個凋零的季節,但我卻很喜歡,那種滿地鋪滿金黃的感覺,火紅的楓葉遍地,就像是一團火,很漂亮。”


    蘇沐雪點點頭,不禁莞爾,“對啊,我更喜歡秋日裏的銀杏,如果這裏有棵銀杏樹,有風吹過,就更美了。”


    “先生應該很疼你,既然喜歡,為什麽不同他說呢?”


    蘇沐雪好不容易亮起來的眼眸在聽完這句話後,變得黯淡無神,她收回嘴角的弧度,那種突然變化的神色,令葉子差點以為方才看見的笑,隻是種錯覺,“我喜歡的東西,他都會毀去的,我也不會和他說。”


    蘇沐雪對龍昊澤芥蒂很深,葉子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其實首先要改變的不是蘇沐雪,而該是龍昊澤的態度。


    能有個人陪著說說話,蘇沐雪並沒有排斥,再說心理醫師總是善於捕捉微小的感覺,她說的話又令人很舒服,想要敞開心思的說話。


    “很多人都說,心病還需心藥醫,”葉子撿起地上的黃葉,遞到蘇沐雪麵前,“看,這上麵有個蟲洞,雖然會很難看,但我們卻能透過這個細小,望見一片湛藍的天空。”


    蘇沐雪將樹葉接過去,眼睛微微眯起,臉上漾起一種近乎慵懶的神色,“我看不見大片雲朵的天空,我隻看見烏雲籠罩。”


    葉子望向上空,明明是豔陽高照,澄碧如洗。


    蘇沐雪自己很清楚,她不會接受心理輔導,她不想好起來,她覺得這樣挺好的。


    甚至,有些慶幸。


    臥室內傳來腳步聲,蘇沐雪沒有回頭,就見葉子站了起來,“你是?”


    端木輕舞沒有理睬,她站在臥室同陽台的交界處,方才隻是恍惚看了眼,沒有確認,這會走近細看,便氣得雙手緊握起來,她強自忍下口氣,皮笑肉不笑道,“蘇沐雪,你還是回來了。”


    蘇沐雪將抱枕塞到懷裏,身體窩在藤椅內,目光依舊沒有斜視,“端木輕舞,我還要謝謝你的好心,那照片是你傳給龍昊澤的吧?”


    這明顯就是一句肯定句,哪裏需要問。


    隻是蘇沐雪就是不順心,這句話不說就像堵心口一般難受極了。


    端木輕舞看著蘇沐雪的目光已偽裝不下去了,她才是龍昊澤的未婚妻,這會受另一個女人的責問,這樣的鏡頭,經曆起來,真是窩火,眼裏露出赤裸裸的恨意。


    這個蘇沐雪真是陰魂不散,越是不想的事,偏偏黏上,就像膏藥一般,扯都扯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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