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日,蕭雄在批閱奏章時,常看到有為蕭讚,蕭老夫人求情的奏章。


    從剛開始的驚怒慢慢到沉思。作為一代梟雄,當世人傑,蕭雄看問題一直是從多方麵去看的。


    上書為蕭讚母子求情的人涉及文武兩派,近七成以上的文武都已向自己上過書。就連自己視為左膀右臂的陳嶽也在前幾日麵見自己陳述過厲害,希望自己饒恕蕭讚母子這次。


    為蕭讚母子求情的人越多,蕭雄內心的那根神經就越敏感。但是等他冷靜下來之後,他忽然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自己百年之後,蕭讚繼位,按他現在這人心程度,周室,它還有必要存在嗎?


    這個想法冒出後,蕭雄徹夜難眠,一方麵是忌蕭讚得人心的程度,一方麵又因為這蕭讚使得朝廷上下人心向往,讓他覺得如果蕭讚繼位,蕭家必將一舉收獲天下人心,代替姬家成為新的天下正統。


    兩種想法在蕭雄腦中盤旋,就連他在批閱奏章時,也常因為這事陷入沉思。


    “丞相,軍師中郎將鍾玄求見。”


    蕭雄心中一動。


    “讓他進來。”


    “鍾玄拜見明公!”


    “鍾玄,孤記得你一向不問世事,怎得今日想起來來見孤了?”


    “鍾玄特來賀喜明公!”


    “喜從何來?”


    “特來賀喜明公百年基業無憂!”


    “鍾玄,你將話說明白吧,孤可猜不到你想說啥?”


    蕭雄笑罵一聲。


    鍾玄也不惱,正正經經的作輯道:


    “此番明公對大公子的敲打,讓朝廷上下都為之牽神,文武百官無不為大公子求情,儲子之勢已成。所以鍾玄特來賀喜明公基業無憂矣。”


    蕭雄一愣:


    “你說孤在敲打讚兒?”


    鍾玄抬頭,一臉錯愕:


    “明公不是在敲打大公子?”


    蕭雄盯著鍾玄雙眼,想從他眼中看出什麽,隨後突的大笑起來:


    “鍾玄,你不愧是孤肚子裏的蛔蟲!那依你看,這番孤的這番敲打如何?”


    “明公,鍾玄認為還不夠。大公子雖得滿朝文武百官心生向往,但還是過早鋒芒畢露了些。年輕氣盛,不知隱匿,所謂玉不琢不成器,明公還需敲打一番。”


    蕭雄聽後,心中一陣觸動,鍾玄這話正符合的他心意。蕭讚勢力已經引起了他的忌憚,但他又不舍得這個非常做自己接班人的兒子,如果能打壓些他的勢力,既能讓自己安心,又能保住他儲子的地位豈不美哉?


    蕭雄片刻之間想明白其中關鍵,他笑著起身離開案前,將鍾玄扶了起來。


    “鍾軍師之言正合孤意,便如此辦吧。隻是你一向在孤麵前讚揚閑兒,今天怎麽為讚兒說起話來了?”


    “明公,那次您問我與陳嶽立儲之事,我以立才作答,如今仍是這般想法。”


    蕭雄細細一琢磨,恍然笑道:“好好好!孤得鍾軍師輔佐何其幸哉!”


    …


    “嚴先生,你怎麽來了?”


    嚴決回頭見獄卒遠去後,才向蕭讚作輯道:


    “公子,嚴某回去之後日思夜想,終於想明白丞相所思,特來相告。”


    蕭讚聽聞,一陣激動,他兩手托著嚴決問道:


    “嚴先生請明言!”


    “丞相所思乃是忌憚公子也。”


    蕭讚愣道:


    “父親忌憚我?”


    “不錯,山東李輯貪汙一案關鍵在於李輯截取賑災糧食多時,攝於大公子威勢無人敢於向朝廷舉報,最終因郡丞與李輯有怨才將之揭發。”


    “本來嚴某還未想到,直到前些日子,我在丞相書房外得知各地守將都上書為大夫人求情,丞相震怒。再結合陳嶽在大公子下獄後閉門謝客,嚴某才想明白。”


    蕭讚猶自不信。


    “父親怎會忌憚起我來?我是他的嫡子,難道我還能為了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造自己父親的反嗎?”


    “公子,非嚴某搬弄是非,實是天家無親情。公子一家雖未觸及到神器,但也是朝廷大權盡在手中。丞相所慮情有可原,還請大公子三思。”


    蕭讚愣愣道: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上書認罪,請辭閑賦在家。”


    “上書認罪,請辭?那豈不是要我忍受這不白之冤,放棄這些年來所作的成果嗎?”


    “公子莫要為眼前這點蠅頭小利放棄這大好局勢啊!如今滿朝文武都屬意公子,公子做不做官已經無關緊要,現在就是要盡快打消丞相疑慮,免得夜長夢多!請公子三思!”


    蕭讚失落的坐在床沿,臉上掙紮,不甘,失落交匯而成,良久才下決心道:


    “那我如何上書?”


    “公子可自認識人不明,不該收受李輯禮物,但不可承認李輯貪汙賑災糧食與公子有關。請丞相罷公子尚書符節一職,以儆效尤。”


    蕭讚點頭。


    “我這便按先生所說立刻上書!”


    …


    “少爺,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蕭捷回頭看著身邊這位身著紅衣的小女孩。


    “去大明村,今天少爺帶你出來玩玩。”


    “可是…夫人不會擔心吧?”


    “沒關係。要是被我娘知道,怎麽可能讓我出來。”


    紅昌有些擔心的看了看丞相府的方向,嘴裏嘟噥了一句“好吧。”


    兩人走出城門,沿著官道向著大明村方向而去。一路上原本饑民遍地,在朝廷的賑濟下已經少了很多。


    看的出來蕭捷興致非常好,他攔住一個正要離去的災民問道:


    “這位伯伯,你這是要去哪啊?”


    災民回身見是兩個衣冠華麗的孩童,便知是大戶人家的子女。若是前些日子碰到這兩個大富人家的孩子,餓的前胸貼後背的他一定會將這兩個孩子身上值錢東西強行拿走。


    說不定餓極了的情況下,將兩個孩子帶到隱蔽地方殺了作肉食。


    但是如今他有了活下來的希望,自然不願意做這種有違人性的事。


    雖不知這兩個孩子為何會在沒有長輩陪同的情況下來到城外,但他也不敢無禮。恭恭敬敬的說道:


    “聽說河南老家那邊朝廷發的賑災糧食到了,城裏麵發下來口糧讓我們回家鄉去。這不我正要趕路回去呢。”


    聽到災情緩解,蕭捷心裏提著的那件事放了下來,好似鬆了口氣般道:


    “這次蝗災不知道餓死了多少人,不過好在朝廷的賑災物資到了。”


    災民聽了這話,忽然說道:


    “這次還算好的了,幸好有丞相家蕭少爺開了先河,讓百姓抓捕蝗蟲填飽肚子。相比以往大災,這次不知多少人靠著吃蝗蟲活了下來。”


    旁邊紅昌聽了這話,收起對災民的戒備,好奇的問道:


    “是哪位蕭少爺?”


    災民聽她這麽問,一下子口沫橫飛,好似見過“蕭少爺”一般。


    “要說這蕭少爺可不是一般人啊,丞相當年激戰河北諸侯程羨,突然天降大火燒了程羨的後路,同時遠在洛城的蕭少爺正好出生。我懷疑這位蕭少爺是神仙下凡來的。”


    紅昌嗤笑。


    “那火是丞相派人繞到程羨後麵放的,哪裏是天降大火。”


    災民聽了,生怕她不信似的繼續說道:


    “小姑娘你可別不信啊,聽說這位蕭少爺七歲便能作詩,這次蝗災更是敢直言說吃蝗蟲,蝗災那是天罰啊,這些蝗蟲是上天派下來懲罰我們的使者。平常人哪敢提議吃蝗蟲啊,那是要受天罰的,你看那位蕭少爺現在不還是活的好好的嗎?如果不是神仙下凡,那還能是什麽?”


    紅昌聽了他一番話,回想起自家少爺每每語出驚人,更是有不同於他這般年齡的穩重,不免信了幾分。


    想到這裏,她用朝聖一般的眼光看著蕭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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