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講到這裏,你們有什麽不懂的可來問我。”


    袁道騰講完課看著麵前的三個學生道。


    “既然你們沒什麽問的,那便下課。”


    “老師”


    就在袁道騰欲要離去時,蕭捷叫住了他。


    “何事?”


    蕭捷在姬先越的攙扶下起身向袁道騰作了一揖道:


    “學生過完年便要赴江上郡就職,不能再聽老師教導,特向老師告辭。”


    “唔?”


    袁道騰詫異出聲,上下打量了蕭捷一番,良久才笑道:


    “我卻不注意,你們三人都已這麽大了。也好,我已沒有東西再教你們三個了,蕭捷你既然要去江上郡赴職,隨行人員名單可曾定下?”


    “未曾。”


    “既然這樣你把顧正帶上吧,他自幼受我教導,想必能為你分擔一些事務,也好讓他曆練一番。”


    “學生謹遵老師吩咐。”


    袁道騰混濁的雙眼逐一在三人臉上掃過,隨後歎道:


    “先越自小是你身邊陪讀,你去江上必會帶著他。這秦公府沒了你們三人,我在此也無甚掛念了,等你們三人走後我便向秦公請辭回河北老家頤養天年。”


    “老師盡可住在秦公府,學生雖不在了,但也會吩咐院裏的人將老師伺候好。”


    袁道騰擺手笑道:


    “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老夫老了喜歡清淨,也不知還剩下多少時日,正是塵歸塵,土歸土的年齡。若哪一日不幸去世,還要勞煩子孫將我遺體運回老家,死了也不清淨,受那顛簸之苦。”


    蕭捷見勸不動他,隻得作揖再拜。


    “學生拜謝老師傳道授業之恩。”


    待袁道騰走後,顧正卻突然一拍蕭捷後背,讓他差點往前撲倒,惹得姬先越怒目相瞪。


    顧正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笑道:


    “好你個蕭捷,不聲不響就跟秦公討了個差事,連舉孝廉都省了。”


    蕭捷在姬先越的幫助下好不容易穩住身子,轉頭看向他苦笑道:


    “顧正,下次莫要突然拍我後背了,你也知我是個半殘之身。”


    顧正擺手笑道:


    “下次一定,隻怪我從未將你當過半殘而已。”


    蕭捷見他嬉皮笑臉,隻得搖頭苦笑道:


    “老師這麽刻板的人怎會教出你這樣放蕩不拘之人。”


    顧正並未接過話,反而臉色一正道:


    “江上郡位於江水下遊,南方對岸又是東吳的地盤,雖有鎮東將軍派兵守衛,但也是一個邊境郡縣,秦公為何將你派到此地任官?”


    “爺爺的心思我也不知,但我卻知道這又是爺爺對我的一次考驗,還請顧正你助我!”


    顧正展顏笑道:


    “你我二人從小到大便在一起,有八年同窗之誼,我不助你又去助誰?”


    “還有我”


    姬先越插進來道:


    “少爺,你要是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先越願為少爺上刀山下火海!”


    蕭捷看著眼前這兩位少年,心中泛起暖意,忍不住感動道:


    “好兄弟!”


    …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胡來的使者早已與大周談好了求和條件回了大漠,中原大地上也很快到了家家戶戶關起門來吃一起年夜飯的日子。


    如今雖處亂世,但洛城在蕭雄的治理下已經許久未受過戰亂的波及,百姓們按照習俗點燃鞭炮後便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其樂融融的吃著年夜飯,回顧著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展望下明年該將如何。


    這是一個有著與蕭捷前世古代差不多文化背景的時代。


    此時的秦公府內,蕭雄的嫡係後代們都圍坐在一張圓桌前,大兒子蕭讚也已在年前趕回了家中,再加上二兒子蕭閑難得一次在家中過年,蕭雄的嫡係後代們都已悉數到齊。


    看著滿桌的家人,蕭雄難得在家人麵前露出暢快的笑聲,人老便愈發珍重身邊之人。


    “爺爺,我想吃這個!”


    此時蕭閑的兒子蕭陵指著桌上的一盆菜向蕭雄討要,小家夥不過九歲倒也不知什麽規矩,惹得劉夫人瞪了他一眼道:


    “沒規矩,爺爺還沒動筷子,你怎麽能先吃?”


    小家夥被劉夫人這一凶,委屈的撅著嘴不敢再說話,倒是蕭雄笑著說道:


    “你別凶他,他年歲還小,哪懂什麽規矩,陵兒你想吃什麽,爺爺給你夾。”


    劉夫人看了一眼蕭捷,正欲想說蕭捷九歲之時便知書達禮來反駁蕭雄,但終究還是覺得這般說自己孫兒好似臉上過不去,便不再說話。


    “你們也別看著了,吃吧。”


    見家人們都在等自己動筷,蕭雄招呼著他們夾菜。


    有了蕭雄吩咐,一家人便開始有條不紊的吃了起來。


    “捷兒”


    “爺爺”


    蕭捷正埋頭吃著碗裏的食物,忽得聽到爺爺叫自己連忙答應一聲。


    “你過完年便要去江上赴任了,外麵可不比家裏,你要處處小心。”


    “孫兒瑾記爺爺教誨。”


    “閑兒”


    “爹”


    “你這些年在北疆辛苦了”


    “能為爹分憂,孩兒不辛苦。”


    此時的蕭雄好似完全忘了那日接風宴上蕭閑拿劍指著蕭閑一事,臉上帶著父親的關懷,一臉疼惜的看著這個兒子。


    “說不辛苦是假的,孤當年也是鎮守北疆部將,北疆苦寒我怎會不知?”


    蕭閑嗬嗬一笑道:


    “兒子能追隨到父親過往,心中甚是開心,這點辛苦不算什麽。”


    蕭雄點點頭,轉而看向蕭讚。


    對於這個大兒子,蕭雄心中卻不知道該以哪種麵貌對待他。


    這個大兒子自入仕以來作為陳嶽的副手,協助自己處理政事,自己撲滅河北諸侯程羨的殘餘勢力時,朝中內外大事都是自己這個兒子處理解決,使自己無後顧之憂。


    然則實在太過鋒芒畢露,其勢力已隱隱不在自己之下,經過八年前的那次敲打後這個兒子似乎成熟了許多,每每遇到重大事情都會向自己請示,從不自己做決定。


    但是蕭雄知道,這個兒子看似老實,如要動他恐怕滿朝文武,連同軍中重將都會上書求情為其開脫。


    蕭雄對他既是欣慰又是忌憚。


    罷了,今日事家宴,不想其他。


    “讚兒”


    “父親”


    “你身為孤的長子,這些年來助我太多,你理文事,功勞雖不及你二弟可見,但這些為父都看在眼裏。”


    “這些都是孩兒應該做的。”


    蕭雄還欲再說,旁邊蕭老夫人怪他道:


    “好了老頭子,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年夜飯,大家都聽你說話了。”


    蕭讚恍然笑道:


    “是為夫的錯,來,一家人許久未坐在一起,大家暢所欲言,不必顧忌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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