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該是我們糾結的事情。警察不讓我們知道自然有他們的道理,人在國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季肖成的意思是,他們知道的東西也不多,還是不要妄加揣測了。


    薑倩嬈撇了撇嘴,她可沒那麽心思!


    不過說起來也是,他們才剛到俄羅斯沒多久,就出了這麽多事情,甚至還去了警察局一趟!


    真是離譜!


    看來真的是跟著季肖成就沒好事。薑倩嬈這樣想著,警車已經停了下來。


    看來這個旅館,離警察局還挺近的。


    薑倩嬈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時候,腦中隻有一個想法終於可以睡覺了。


    ——


    從次日開始,兩人的行程就是玩。


    第一站,聖彼得堡冬宮。


    該館最早是俄羅斯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的私人博物館,後為俄羅斯帝國沙皇的皇宮。


    兩人在冬宮裏逛了一整天,傍晚時分兩人走出冬宮,薑倩嬈站在石階上,望著天上的夕陽微微出神。


    薑倩嬈的腦中全是剛剛見到的藝術品的交匯融合和二度創作,季肖成停在她的身側,看著她望著天空出神。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薑倩嬈的側臉沐浴在灑金的夕陽之下,若說鍍上一層金邊已經太過俗氣。


    季肖成看著薑倩嬈的側臉,又恍惚了起來。


    好像……真的好像……


    明明薑倩嬈不是她,可他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她幻視成雲若芙?


    難道他明明下定決心重新對待一份新的感情之後,依舊在潛意識裏固執地不肯前進嗎?


    薑倩嬈並不知道季肖成在看著她,她的腦中全是灑金的天空和金碧輝煌的宮殿。


    如果薑倩嬈知道季肖成現在在想什麽,如果他們是完全普通的關係,她一定會回懟道——“側臉當然無可奈何的像啊!她雖然整了容,但骨頭可沒敢大動啊,臉的輪廓還是雲若芙的臉。”


    也幸得薑倩嬈和雲若芙的臉部線條還是比較相似的,這樣七整八整之後,不是非常熟悉的人,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麽區別。


    能分別出來薑倩嬈和已經故去的雲若芙之間的區別的,也就隻有能看透他們靈魂的人了。


    季肖成越想忘記腦中這個像的概念,就越是讓這個概念在腦中根深蒂固。


    他不應該這麽想……


    可是那個女人的身影,還是不由自主地湧入腦海。


    雲若芙在羅浮宮外的空曠地方奔跑著,她的頭發在風中飄揚了,而後轉過頭,朝他展露笑顏。


    “阿成!快跟上我!”


    雲若芙的笑容突然定格在一刻,而後在他的麵前,一點,一點地放大。


    那個笑容,就好像三月裏最明媚的驕陽,明明是該溫暖世界,讓萬物萌生的,卻讓他這個從陰暗潮濕的地方爬出來的人,被灼燒到了,被曬傷了。


    他的身上帶著深海裏的厭氧氣息,明明他可以靠呼吸氧氣存活下來,卻固執地讓自己排斥陽光。


    是陽光,結束了他這麽多年來沉寂於海底的冰河世紀。冰塊融化、冰山潰敗引起的變化是他完全始料不及的事情。


    他不能接受這樣的變化,他自有意識起,就被告知,周圍的世界是白茫茫的。


    怎麽該有旁的顏色?


    他隻知道,他最後,他依舊選擇,走最開始的路。


    然後親手,將暖陽,從天空射落。


    太陽消失了,冰期延續了;笑容消失了,在他的記憶力延續。


    就像尼采所說的,傲慢在何處咄咄逼人,記憶便在何處為其讓位。


    季肖成努力不讓自己主動想起她,但總是在自己意識和精神的最薄弱處,讓她莫名其妙的冒出來。


    他覺得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留一張在外人看來“意義不大”的照片是沒有必要的,事實上,他是這麽以為的,或者說,他一直在說服自己是這麽以為的。


    但是,他還是將這張可笑的照片放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


    找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和她之間,隻有這麽一張紙質照片。


    還是雲若芙主動洗的,硬塞進他的懷中的。


    她說,她最喜歡這張照片。


    最喜歡這張照片的構圖,最喜歡這張照片的構圖,最喜歡這張照片的色調。


    明明在季肖成看來,這隻是一張再普通的不過的照片,隻是比普通的攝影愛好者拍的好一點而已。


    她說,梁思成和林徽因也有一張類似構圖的照片,他們是一生的靈魂伴侶。


    兩位建築學家的浪漫愛情,是雲若芙一直津津樂道的。


    他們是一生事業的同行者,他們將對人生目標的興趣融入生活中,一起戰鬥,一起保護他們想保護的文物,一起創造他們想設計的建築,一起孕育他們的愛情結晶。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是最心有靈犀的事業夥伴,是最親密的夫妻。


    在生活這場戰鬥中,能有這樣一位誌趣相投的戰友,是多麽一件幸事。


    季肖成怔怔地回神,昨天那個貪心的想法再次湧入心頭。


    他可以不可以,可不可以,試一試……?


    薑倩嬈在心中盤算著明天說什麽也要去夏宮一趟——雖然現在是冬天,並不是彼得大帝夏宮最美的時候。


    她剛剛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想法,但覺得還是有個對比比較好。


    就這麽想定了,薑倩嬈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輕笑。


    這個笑容和雲若芙那個燦爛的,好像一切煩惱都要遁形的明媚笑容不一樣,但還是足以讓季肖成驚心動魄。


    她好像,好像,現在季肖成以為的那個雲若芙……


    “阿芙……”季肖成忍不住失神地呢喃出聲。


    季肖成的聲音很輕很輕,輕的仿佛聽不清一樣,但是薑倩嬈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


    她死都不會忘記用這個聲音喊這個名字的情形。


    薑倩嬈渾身一抖,幾乎就是立刻轉向季肖成。


    臉上是什麽表情呢?


    震驚、憤怒、害怕、厭惡……準確的來說,各種表示不好的事物的詞都可以堆疊在這個地方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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