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鈞儒並沒有回避,背靠著椅子的身子散漫息慵,一雙黑瞳卻如清冷夜空閃光的星星,嘴角裂開的彎弧耐人尋味,“千瑩開口了你就坐下吧,上頭怪罪下來,我會處理。”


    他的話徹徹底底地把卓言的胸口堵了一把,悶慌得厲害。懶


    梁思雨想乘勝追擊,拉著卓言走近了飯桌,卓言緊緊地抿著唇,拳頭早已握得死死的,怒氣一下子攻上心頭。


    她狠狠地甩開了梁思雨的手,冷冷道:“夠了,千瑩……我們並沒有那麽熟!”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凍結,梁思雨震驚而受傷的神情比千言萬語都來得讓卓言震撼。


    稍稍冷靜後,卓言低下了頭,從容且真切,道:“千瑩,以前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三年前你的一通電話,我們就不再是朋友了。”


    沈鈞儒唇邊的淡弧依然,眸裏的冰冷卻是刺骨的,而沈鎮東則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緊緊地盯著卓言泛紅的眼眶,半聲不吭。


    卓言的腦袋眩暈不堪,似有一股氣在她的神經線之間沒命地穿梭,顧不上顧及梁思雨的反應,她彎了彎腰,用劉海遮擋通紅的眼眶,恭畢道:“對不起,打攪了,請慢用。”


    走出了包廂後,挨著包廂的門板,卓言無力地摸了摸秀氣的額頭。


    三年的光景,她終於印證了一句假話。


    時間對受傷的人而言是撫慰傷口最好的良藥?蟲


    他媽的,這話誰說的?全是屁話。時間並沒有把她的心傷治愈,而是消磨了她與她的情誼,更把她與他的緣分殆盡,毫不留情的。


    晚間十二點有多,卓言拖著疲憊的軀體走出飯店,才走了幾步便聽見了汽車的喇叭聲響,直覺告訴她,那是衝著她來的。


    視線在透著燈光的黑暗裏四處搜尋,終於,目光遇到花壇另一頭停著的進口跑車時定住,透過搖落的車窗,她看到了沈鈞儒獵鷹般的眼眸。


    他不是走了半小時了嗎?怎麽會在這裏?


    躊躇了半晌,卓言邁步往沈鈞儒的方向走去,彎下腰,問:“找我有事嗎?”


    沈鈞儒定定地看了她一會,視線在副駕駛上巡邏了一周,用命令的語氣說:“上車!”


    卓言的腦袋有一霎那的短路,反應過來時,沈鈞儒早已不耐煩,他迅速下車,拉著卓言纖細的手腕往車子的另一邊拖,嘴裏碎念道:“伶牙俐齒又怎樣,能當飯吃麽?單單是遲鈍就足以連累全世界!”


    他用力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想把卓言推進車內,卓言覺得莫名其妙,重重地歎了口氣,抓著車門,死活不伸腳,用力地甩動手臂,試圖掙脫沈鈞儒的桎梏。


    男人霸道如沈鈞儒,又怎會輕易讓步。


    他的手勁不單止絲毫沒有變小的跡象,更有愈演愈烈的苗頭。


    卓言被弄得急喘粗氣,最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狠狠地望進沈鈞儒的雙眸,那裏因為燈光的映射變得愈加璀璨,魅力盡顯。


    “沈鈞儒,我已經下班了,我有回家的自由,你這麽做,演的又是哪一出?”剛才在飯店裏的怒氣似乎並未平息,身心疲憊的卓言的火氣打一處來,語氣很衝。


    沈鈞儒雖則不語,心裏早已不耐煩,一個用力把她塞進了車裏,甩上車門,剛繞過車頭,想坐回駕駛座,卓言已經跳出了車門,抓著包包急急腳地逃離。


    沈鈞儒用力地扒了扒精短利索的發,拳頭重重地打向車身,發出了巨響,“shit!”


    他急急腳地追上了。


    卓言瞻前顧後地跑著,站了六小時的腿早已酸軟疲憊,這下正好合了沈鈞儒的意,沒幾步便被他追上了,扯著卓言的瘦削的手臂往回拉。


    “沈鈞儒,你放開我!放開我……你聽到沒?”卓言拚命地掙脫著。


    對於沈鈞儒突然的舉動,卓言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肢體上的接觸讓她自心底裏產生了抗拒。


    或許隻為她頂撞梁思雨時,他那冷得世界都涼了的眼神。


    他用力地拽著卓言的手,大步走近他的昂貴跑車,“這個世界很公平的,有得必有失,奉勸你一句吧,逆來順受才是你這種人的真理。”


    “你什麽意思?”卓言仍舊掙紮,即使徒勞。


    沈鈞儒突然停下,陰深的神色讓卓言打了個哆嗦,他嘴角輕扯,低嘎道:“你懂得用言語傷害千瑩,我自然也有自己的辦法治你!”


    卓言的心一下就疲了。


    這一刻,她才發現,世間有很多東西比生活殘忍,沈鈞儒的質問就是其中最有殺傷力的武器之一。


    她沒再掙紮,木訥地任他抓著,很用力,纖細的手臂早已痛到發麻,但是她卻不再多說半句。


    與其說吝嗇多說,倒不如說無話可說,他所作的一切都隻是為了梁思雨的一口怨氣,如果她還厚臉皮地計較他對梁思雨的溺愛,那她就是世界上最無恥的弱者。


    發動車子,沈鈞儒側頭看了卓言好一陣,低嘎的嗓音在這樣的夜裏顯得魅惑而清高,“係好安全帶,我送你回家。”


    卓言扯動嘴角,冷冷一笑,“說吧,辱罵也好,教訓也罷,我洗耳恭聽。”


    “卓言,你到底想說什麽?”沈鈞儒側頭問。


    卓言再次冷笑,哼唧道:“沈鈞儒,你幾時變得這麽愛假惺惺了?我是頂撞她了,但是我告訴你,我說的話,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假!”


    沈鈞儒雙手抓著方向盤,胸膛上下震動著,笑得不輕,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


    他的笑容過於耀目,逼得卓言走投無路,那渾厚踏實的笑聲震動著卓言的胸腔,她縮了縮脖子,咬緊了牙關,故意忽視了心底的鈍痛,維持著初時的堅定與果決。


    “你果然敬業,剛剛在飯店裏還擺出一副戰戰兢兢的小模樣,怎麽,才走出大門沒多久就躍升為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妒婦了?”


    小妒婦?


    她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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