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卻是蔣捷的《一剪梅·舟過吳江》:“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這首詞寫於作者旅居江舟,也不知是岸上酒簾招搖,還是春雨惹愁,總之想起了很多,關於家人,關於時光,其中“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透著含蓄溫婉的美,一直被傳誦至今。


    躲在桃林深處唱這首詞的人,選歌選得很應景,歌聲更是一絕,透著春雨綿綿的哀愁,令人油然生出心動與憐惜。


    皇帝聽到歌聲,不由停下腳步,細細傾聽。


    玲瓏與佳妃聽到這個歌聲,相互對視一眼,彼此都想到了火嬪的歌聲。


    自從穎嬪進宮之後,後宮這些舊人的恩寵就被分薄了。


    尤其是火嬪,當佳妃得知她是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便運用各種手段打壓她。


    現在的火嬪,處境不可謂不艱難。


    可越是艱難,她越要牢牢把握住皇帝的恩寵,否則哪天真的失寵了,那些當初嫉恨她得寵的人,非得將她生吞活剝了不可。


    一曲唱罷,穎嬪忍不住撫掌:“唱得真好,臣妾自幼在草原生活,天天看少男少女們圍著篝火情歌對唱,但唱得都很豪放,還從未聽過如此柔情婉轉的歌聲呢?這首詞被她唱的,聽得臣妾骨頭都快酥了。”


    皇帝負手而立,也不住點頭:“歌聲婉柔,清澈甘甜,恰如一壇美酒,越聽越叫人沉醉。”


    佳妃聽得咬牙,眼皮子一跳,說得:“正是呢,此女歌藝出眾,想必是北府的歌姬?”


    皇帝道:“這歌聲讓朕想起了當年的莓嬪,也是一曲勾魂,叫朕難以忘懷。”


    玲瓏笑道:“此女歌聲,恰如莓嬪當年,必定是出自北府,也隻能北府才能調教出這麽出眾的曲子來。”


    皇帝頷首:“嗯,應該是北府的。”


    玲瓏向穎嬪使了個顏色。


    穎嬪先是一愣,很快想到唱歌之人為皇後所忌,必定是宮裏的妃嬪,而不是什麽歌姬。


    她眼波一轉,便說道:“這首詞,美則美矣,但語氣裏透著哀愁,尤其是那句‘流光容易把人拋’,眼下春光正媚,她卻歎息著時光已逝,實在太掃興了,也不知北府是怎麽選曲的,竟挑這些不合時宜的曲子來唱。”


    佳妃厭棄道:“可不是嘛,大好的春光,竟唱這些靡靡之音,聽著真是掃興,也不知是哪個歌姬如此不知檢點,真叫人惡心得緊。”


    穎嬪忙說道:“皇上,聽說宮裏新來了一出班子,唱得一手好昆曲,不如隨臣妾去吧?”


    皇帝有幾分猶豫。


    玲瓏跟著道:“皇上,臣妾也想去聽一聽,就一起吧。”


    皇帝還想再看是誰在唱曲,穎嬪挽過他的手,便笑著離開了。


    玲瓏緊隨其後,回頭看了佳妃一眼。


    佳妃如何不知玲瓏的意思,這是要她留下來,好好修理火嬪這個成天挖空心思狐媚惑主的洗腳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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