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低低道:“我是恨極了她,可如今看她病入膏肓,即將離世,我非但沒有任何快意,反而覺得傷感,甚至心疼她。”


    汀蘭道:“你心疼她?”


    玲瓏點頭:“對,心疼,佳貴妃固然有錯,但她拚盡一生去算計,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母族,為了自己所愛男人的一個微笑,可到頭來,她最愛的男人卻背棄了她,極力與她撇清關係,甚至上書對皇上說,她並非高麗王室的宗女,而是不知從哪裏抱養過來的野種,何其可悲,何其可憐!”


    汀蘭聽了,默默許久,才苦笑一聲:“人人都說後宮女子心機險惡,算計精深,可是算計再深,也不及外麵的那些男人,他們為了獲取權力,什麽都可以犧牲,什麽都可以放棄,所謂的如花美眷,在絕對的權力麵前,顯得那麽不值一提,縱然占盡春色,到頭還是逃不過零落成泥碾作塵的命運,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玲瓏癡癡道:“是啊,很可笑,為了這麽涼薄的一個男人,賠上了自己一輩子,淑妃如此,佳貴妃亦如此,有時候我就在想,我們女人為什麽依靠男人而活,難道就不能為自己活一回嗎?”


    汀蘭聽得如鯁在喉,許久才道:“我也想為自己活一回,可這個時代的男尊女卑,女子必須依附男人生存,哪怕是尊貴如皇後,也有擔心自己有沒有兒子,因為隻有嫡出的孩子,才能保證自己將來是唯一的皇太後,不至於被庶子和妾妃上位的聖母皇太後架空,淪為混吃等死的泥菩薩。”


    男尊女卑,男尊女卑,封建時代根深蒂固、無法逾越的社會本質。


    玲瓏生活在現代社會,還曾一度飽受父母重男輕女之哭,更何況是在古代了。


    佳貴妃實在第二天晚上離開的,離世的那會兒,天下著小雪,風卻呼呼吹著,顯得格外悲涼。


    也許是預感到死神的來臨,佳貴妃回光返照,強撐著直起身子,來到梳妝台前梳妝打扮。


    佳貴妃對鏡梳妝,對鏡苦笑:“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又何必在宮裏與她們象征,費盡心機,費盡算計,到頭來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如果可以從頭再來,如果真的有來世,你一定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


    她再度喃喃自語:“記住,一定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


    說完這句話,兩行清淚便不自覺落了下來。


    記住,一定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


    這是佳貴妃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隨後她就穿著高麗的傳統服飾,梳著整整齊齊的一根大辮子,靜靜離開人世。


    皇帝聽說之後,倒是默默了許久,隨即發下聖旨,追封她為皇貴妃,諡號‘舒’,便為‘舒佳(輸家)皇貴妃’。


    (作者菌吐槽:咋不叫舒膚佳皇貴妃呢?)


    皇貴妃位同副後,死後追封皇貴妃,乃是妃嬪巨大的榮耀。


    玲瓏卻非常明白,她這個皇貴妃並非皇帝真心實意,而是追封給外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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