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小龍:“.......”


    少年:“......”


    小楊先生:“.......哈。”


    李奇奇在有些害怕之餘,多少還帶了一點小小的興奮:“這是我第一次麵對江湖的風波。”


    容小龍說:“那,你有什麽想法?”


    關於這一點,李奇奇還是挺老實的:“還真是沒有。”


    “......”


    李奇奇說:“硬要有的話,我有點害怕,還有點擔心你們,也有點興奮和雀躍。”


    這倒是大實話。


    容小龍覺得挺有道理。同時想來,還覺得很無語。


    倒是少年好奇一句:“為什麽擔心我們?”


    李奇奇很興奮的朝外張望,順嘴就來一句:“你們會死唄。”


    少年:“.......”


    容小龍:“.......”


    小楊先生:“.......哈哈。”


    這個夜晚,星空很亮。無月。


    很適合殺人放火。


    倒也不是對方特意選的。也不容小龍這邊著意了什麽。是趕巧了。正好趕在了這一天。新月沒來。滿月呢,過了。


    這樣的一個星空滿天的夜晚。一絲風都沒有。其實若是有點風聲還算是好。


    風聲能夠隱沒腳步聲和暗器的發射。有利於殺人。


    否則一支箭來,尚未刺穿肉身,就已經被人捕捉到破風之聲。容小龍武功雖然算不上多好。但是輕功和耳力卻在山林中練的一流。絲毫也不算是誇張。他可以在林中光腳,賽過虎豹。


    容小龍當時長大的山中真的有虎豹。


    倒是不見傷人事。虎豹在深林。深林不進人。淺林不入虎。這似乎是人和生靈的一種微妙的平衡和默契了。


    人和獸類還懂得這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覺悟。偏偏人就不懂。很喜歡在邊緣線上蹦跳。


    仗著膽大不怕死。不對,是不會死。


    既然不會死,估計豺狼虎豹都不怕。


    定然是不怕的。


    這夜晚很安靜。


    可以用一個成語來概括:萬籟俱寂。


    對比李奇奇的興奮。容小龍覺得這個所謂的大敵當前,有些很恍然。很不真實。


    就如同當時聽聞鳳台童子當街暴斃那樣。覺得聽聞起來的感覺像個局外人。和自己無關。那個傳聞中的容氏也和自己無關。


    聽著很像個同名同姓的人罷了。總之不是自己。


    眼下的感覺也是這樣。


    容小龍走在很安靜的夜裏,星空下。腳步聲放得很緩,但是還是打破了這種暴風雨來前的寧靜。


    容小龍心裏開小差那樣,覺得有些可惜。


    他看看頭頂星鬥。還挺好看。除卻視線中有那些人形打亂了畫麵的感覺。有些可惜。


    容小龍還是那一身白袍,在黑暗中分外的打眼,幾乎已經是一種明目張膽的目標了。走出客棧大門。立在院中。


    他態度很淡定。是一種真情實感的置身事外的一種冷漠。


    這種冷漠,不但沒用讓對方放鬆警惕,反而成為了令對方倍感猶豫的一種表現。這個作用,倒是讓容小龍沒預料到。


    他當然也不知道對方的心理現在如何想法的。


    好像膽戰心驚這個感覺,兩者中,不是你有,就是我有。既然容小龍這邊沒打算接著這個膽戰心驚。那自然就必須由這些刺客兜著了。


    對方確實有些不安,一邊戒備,一邊不由自主的膽戰心驚。


    他們得到的消息,是這個少年不識江湖險惡,尚且屬於不懼虎的牛犢。若是如此,哪怕是初生牛犢,麵對一群豺狼虎豹,也該生出一些膽怯來。


    偏他們已經開始自比豺狼虎豹,可是這眼前初生牛犢,卻依然是一副無所畏懼的態度。很是令人捉摸不透的。


    捉摸不透,就會令人心生遲疑。


    生了遲疑,就失去了先機。


    容小龍分神看了看頭頂那如碎銀一般的滿天星鬥。忽然不合時宜地想到了當時慧箜小師父失蹤的時候,淮城街頭議論的煙花。


    慧箜小師父失蹤的時候,正好就是連續三天的水陸法會,那一場盛會當時令整個淮城都沸騰起來。


    不僅僅是和尚和信徒,湊熱鬧的老百姓也不在少數。


    城裏的悅來客棧,雲樓客棧,黃鶴樓,白鶴樓,都住滿了人。大堂跑堂的夥計忙的團團轉,平日裏不那麽討好的素齋被定了個遍。果酒白酒黃酒,抬出一壇就空一壇。城門早開晚合,往城裏送酒送菜鬆肉的農家忙的連拉車驢子都瘦了一圈。


    驢子瘦了,相對的荷包鼓了起來。農家樂的合不攏嘴,決定今晚給家裏的驢子的草料理多摻半斤的黃豆麵。吃足了力氣,明天還能再拉一趟車。


    掌櫃的也合不攏嘴,算賬的算盤打的劈啪響,借著水陸法會可以通宵的好處,連夜數錢。真,數錢數到手抽筋。


    擁有這個體驗的,在這個時刻,不僅僅是商家獨有,和尚也逃不過。


    .......


    當時淮城的半月橋在綻放煙花。當時白塔寺的容小龍在獨自對著月影在想著未來路途的風光。當時慧箜小師父正在失蹤。當時容小龍在看著涼安的畫像。


    容小龍沒有見過那一場淮城中半月橋的煙火。不知道慧箜小師父有沒有見到。


    那煙火絢爛,短暫。雖然短暫。但是在那片刻中,許華光能夠蓋過這頭頂星空。


    容小龍歎了一口氣。


    這一聲歎息被對麵小二捕捉到。


    小二正好尋這個機會開口,打破這眼下形勢不利的局麵,他皺眉看著一身白衣,兩手空空,不像是來應仗的容小龍道:“容少俠,為何歎氣?”


    容小龍淡淡望著他,片刻後,才把視線重新回歸頭頂星空:“我隻是在想,我若是死在今日,我日後就沒有緣分看到淮城半月橋的煙火了。”


    那小二聽聞這句話,眉頭反而皺地更深。


    他不太明白,今日局勢和那淮城半月橋煙火有什麽關係。


    難道是一種欲說還休,還是話裏有話?他確實不太懂。他是刺客,是殺手,自懂奉命取人頭,實在是無法懂得那些從人頭裏麵出來的那些彎彎繞繞。


    這種彎彎繞繞讓他頭疼,同時叫他神色凝重。


    他死死盯著容小龍一番觀看,似乎想要從這番看顧中看明白過來這容小龍到底有什麽目的,說這一番話,到底是想要達到什麽結果。


    結果容小龍的眼睛裏一片淡然,可以說是空空如也。


    他似乎就是就事論事,也似乎就是心血來潮,忽然從這滿天星鬥中聯想到了那淮城半月橋的煙火。


    這種聯想,你對月對花,任何閑情逸致的時候,想來都不過分。


    但是這眼前麵對的是刺客,是千鈞一發,是眼見的刀槍劍雨。此刻聯想煙花,此刻去看星空。


    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確實不合時宜。


    既然不合時宜。那小二如何會相信,這少年能夠在一片兵刃相向的時候,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小二麵對眼前靜靜看他的容小龍,咽了一下唾沫,沉聲說道:“少俠,你若是配合,可直接隨我們走。我保證,不傷你的朋友。”


    容小龍聽這句話,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不予樓倒是不怕,得罪了方大人。”


    小二一雙充滿戒備的眼睛此刻如臨大敵一番閃爍著光芒,十分銳利地問道:“你如何知道我們是不予樓的?”


    容小龍這回真的笑出了聲,還沒有控製音量,聽得在深夜很是醒目:“除了不予樓,還有誰如此明目張膽,大手筆來抓我?”


    他上下打量一番小二,那小二一改傍晚時分熟絡的笑臉,一臉戒備,被他打量一番,又後退了一步。


    這種警戒,很叫容小龍覺得有趣。以至於他又笑了一下。


    這一發笑,對方又後退一步警戒起來。


    這下容小龍就覺得有些無奈了。


    他又無奈,同時心中還是有些許難以避開的緊張。


    畢竟無論如何,他第一,他並沒有如出家人那樣看淡生死;第二,他是個大活人,血肉之軀,刀子捅破皮肉會流血,會疼;當然了,第三,他還怕死。


    這三重上來,尤其是最後一條,最讓他心裏開始了隱隱的不安。他心裏有些慌亂,倒是麵上沒流露出什麽聲色,還是端出那副淡漠的表情在臉上。


    小楊先生說,有的時候,不占據主動,也是一種主動。


    若是不會說話,就把先機留給對方。然後,偏不接話。對方吃不透你的想法,就會產生忌憚。這種忌憚一旦產生,就會成為逃出生天的關鍵。


    容小龍記下了。


    在走出客棧大門的時候,言語交代了一番:“你要小心,別丟了性命。”


    他是對那個苗人少年講。且隻對他講。


    並不如此祝福李奇奇。


    倒是叫這個苗人少年覺得莫名其妙的。


    苗人少年這樣的反應倒是可以叫容小龍肯定一件事情:這個少年雖然得到了方卿和的信任,但是方卿和並沒有和他說過靈鬼的事情。


    估計等到這個苗人少年回到金陵方府。大概方卿和也不會據實已告他方萍生的事情的。


    這一番回想,令容小龍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對方人數雖然很多。雖然他們人很少。這已經是一個非常明顯的輸贏已經定下的局麵。


    為什麽對方遲疑不動呢?


    難道就是因為下毒不成?


    若是因為如此,那是在是誤打誤撞了。


    李奇奇已經是靈鬼,不受毒物侵襲,這個對方不知。而那個苗人少年出身緣故,百毒不侵,這個對方也不知。而對方要活捉他,定然不會對容小龍下毒。


    誤打誤撞。三人都不曾中毒。


    就在容小龍低頭思考分析的時候,對麵小二一個動作,容小龍就被拔刀的刺客團團圍住。成為了一個非常非常有趣的局麵。


    因為對方都是穿著馬夫,農人,店小二,廚子的打扮。如此一番圍住一個住客的少年人。倒是很像一間黑店。意圖把容小龍做成人肉包子的黑店。


    容小龍眼見對方動作起來,心頭居然開始鬆快了。


    小二咬牙,決定賭一把。


    招手嗬斥一句:“把他綁起來!”


    聽令的眾人上前,紛紛把容小龍圍堵了起來。


    容小龍沒動。他冷漠注視這一切。他當然也沒有反抗,畢竟刀子若是真的捅在自己身上,滋味可不好受。


    他腳下有些遲鈍,就被身後一個大力的廚子給推攘了一把。他雙手被綁縛在身後,用一根細長繩索很緊實地綁起來。


    那麵前小二眉頭皺的更緊:“你居然不反抗?”


    小二橫豎覺得不對勁,他抽出靴子裏的匕首,那匕首拔出,刀尖在星空下閃著詭異的藍色光芒,一看就是淬了毒素。至於是什麽毒素,是否致命。這得容小龍試了才知道。


    那小二有些猶豫,卻沒有遲疑,刀尖翻轉,正對著容小龍的脖頸而來。


    就在這個瞬間,不知道從哪裏打飛一支飛鏢,精準而迅猛的刺穿了小二的手掌。小二隨著一聲慘烈呼叫,匕首落地。他隨機一個轉身,麵朝那匕首方向看去,他在星空下舉起那隻手,那手掌一個赫然大洞,鮮紅的血正在洞中奔湧。這飛鏢發射人腕力強大到出人意料。


    小二還尚未尋到來者,忽然一道黑影從那周遭埋伏的樹上掠來,那人身法詭異,神出鬼沒一般出現在院中。在小二還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天靈蓋就正中了一掌。整個人立刻軟癱在地,如一個麵口袋那樣無聲無息死去。


    他眼睛還瞪得老大。


    大概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來人方向,居然是他們安插暗衛的大樹。


    電光火石之間,院中亂做一團。


    與此同時,那容小龍身後的廚子忽然感覺脖頸間一涼,在尚未扭頭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喉嚨之間就噴湧出大量鮮血。其餘者眼睜睜看著那廚子龐大身形倒地,眼前出現一個瘦弱的,如書生打扮的男人,那男人手裏,還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匕首上鮮血淋漓,正在沿著刀鋒方向朝地上滴落血跡。


    這個人......這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


    比剛剛那道黑影更加神不知鬼不覺。


    正在這個時候,容小龍忽然飛起一腳,回身一踹,踢到了一個準備偷襲容小龍的馬夫。對方還在震驚之中,眼看著綁縛容小龍雙手的繩子在片刻間就被割斷。


    那馬夫躺倒在地,尚且在震驚之中,大概是磕碰到了頭,由此忽然靈光一現,他慌亂瞪著容小龍,聲音顫抖指向那個莫名出現的書生:“注意了!他,他是靈鬼!容氏的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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