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牡丹饜足地抻了個懶腰,安撫地親了親相公汗濕的鬢角,而後懶洋洋地爬出紗帳,對鏡梳妝。


    隻是當她坐在妝椅上的時候,才發覺不對勁。低下頭一看――


    媽呀!她坐著的這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難道是白靈的?這娃居然聽牆角?!


    驚得她由椅子上一躍而起,那粉白的尾巴也隨之而動,繞到了身後。


    白牡丹蜂腰一扭,將尾巴繞到身前,臉色立即黑了一半。


    尼瑪!居然恢複妖身了!雖說相公不介意,可是?出門應酬做客的時候,難道得拖著這大尾巴去?現如今貴婦中流行的可是緊窄的一步裙!她上個月剛訂做了四條!


    白牡丹忿忿地又伸手摸摸頭頂,幸好,耳朵還是常人狀,不是狐狸耳,不然,她可真是沒臉見人了!


    手忙腳亂套上衣服,特意挑了一條寬大蓬鬆的寬幅裙子,遮住身體的秘密,而後,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將窗子開了一道縫通風透氣,揮散去屋內的味道,自己則是快步溜出房間,往一旁書房遁去。


    這個她日常起居使用的書房位於全府的中心線上,布置奢華繁複,富麗堂皇,看著倒不像是書房,更像是古玩收藏室。房間是並排的三間,正中堂屋,一個四扇開的雕花紅木大門,無窗;東屋是琴室,東麵和南麵開了兩扇大窗,采光性極好,正好可以觀賞院內別致的景色。西屋除了一道小門和門邊的落地式多寶閣與堂屋相通,實際上是一個較為封閉的空間,三麵皆是厚實的牆壁,看著麵積雖不大,架上收藏的卻大部分都是古籍,甚至有相當一部分是孤本,萬金難求。有一些,還是用艱澀難懂的文字頁泛黃,也不知是何朝何代的老黃曆了。


    隻是這些明麵上的東西對於白牡丹來說,還是顯得太幼稚了,隻可把玩,不屑一讀。這些都是送給親親相公的禮物,她壓根就沒正眼看過,純粹當擺設。若是讓桃麗絲知道這個女人如此對待這些失落的文明,一定會痛心疾首。


    白牡丹在堂屋大門處布了一個結界,進入西頭的房間。.info[]她快速掃視一圈,確認沒有什麽異常,這才走至北牆,將書櫃上第二層明麵上的經史類書籍挪開,在牆壁上輕敲兩下,牆壁忽地裂開一道口子,形成一個長一尺,高半尺,深約一塊方磚的暗格。


    她從暗格中摸出一個漆黑的方盒,心神不寧地走至書桌前,將盒子放在桌麵上,張手結了一個印,口中念念有詞,那雕有繁複紋飾的盒蓋慢慢彈開,露出裏麵的事物。


    烏黑抹漆的盒子裏,隻放了一本。書本很薄,看上去不過寥寥數張紙。


    小心翼翼地翻開泛黃的書頁,在倒數第二頁紙上,白牡丹卻看到如下一句話……


    手中書本無聲滑落,她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那一頁紙。


    那攤開的書本上,一個字也沒有。


    她呆立在原地有半盞茶的時間,這才恍然回過神來,趕緊將書本拾起,重新放回盒子裏鎖好,又將盒子放置回書架上的暗格,讓一切恢複如常。


    她有些焦躁不安地在屋內踱了兩步,拍拍臉頰,嘀咕一句“聽天由命吧!”,轉身出了西屋,進入琴室。


    “哥哥,你有沒有聽到琴聲?”


    白靈悄悄拉開窗簾,小小聲詢問陪伴在一側的兄長。


    孫影文騎在馬上,看到弟弟在窗後露出的臉蛋,立即板起麵孔,輕咳一聲,那窗後的小臉一驚,縮了回去。


    孫影文滿意地點點頭,吩咐車夫將車駛往銅鑼巷,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弟弟的問題。


    “這大街小巷上有多少人家,有女眷在家中彈琴也不足為奇,我就聽到了不下六個人的琴音,不知小靈說的是哪一曲?”那些都隻是中下之作,並無特別入耳的,這隻小狐狸怎麽就有興趣了?他狐疑地瞥了晃動著的窗簾布一眼。


    “不是這附近的。”白靈搖搖頭,有些悶悶不樂地說:“那曲子很憂傷,很沉鬱,像是在訴說生死離別……”


    孫影文輕嗤一聲,安撫小家夥“不要胡思亂想”,就又繼續打馬前行。


    隻是,在馬車拐進銅鑼巷,快到陶陶居的時候,天地一暗,突然刮起一陣陰風,驚得拉車的馬兒往前一竄,差點踏到行人,慌得大夥兒驚叫著四下裏逃竄。幸而孫影文對各種突發狀況早有應對,驅著自己的坐騎及時趕上前,製住了受驚的馬匹。


    坐在車夫位置上的兔子精兄弟倆差點沒嚇得從車駕上滾下來。


    大鯢和花花正在附近逛街,看到那熟悉的馬車和一旁大馬上的英俊身影,立即抱著菜籃子跑上前,安撫受驚的馬兒和兔子精。隻是那瘦弱的兄弟倆看到花花,身子抖索得更利害了,一張小臉兒泫然欲泣,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花花嘟著小嘴,忿忿不平地瞪了他們一眼,繞到車子後頭,掀開簾子鑽了進去,一邊嚷著“小白,我跟你一塊坐車――”,話未說完就斷了,她又快速地爬下車,扭著圓滾滾的身子走到車前,昂起臉蛋,問:“今天就你自個出門啊?”


    孫影文朝她友好的笑笑,翻身下馬,道:“白靈在車上啊!莫非他在跟你捉迷藏,躲起來了?”白靈會一些簡單的變妝術和隱身術,隻不過持續的時間不長,一說話和打噴嚏就會顯出原形,對這些妖精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足為慮。難道這條美女肥蛇妖力比較弱,沒發現這樣的小把戲?


    看得出對方的戲謔之意,花花不高興地撅起嘴,哼了哼:“你唬蛇呢!


    大鯢也憑著靈氣感知到了車中無人,遂笑道:“別不是半路偷偷跑下車,自個逛去了吧?就不知道他帶上錢袋了沒有!”


    聽她們一個兩個都這麽說,孫影文這才覺得事情有些不妙,立即來到車後,掀開簾子。


    車內空空如也,哪裏還有白靈的影子!


    他不死心地輕喚了幾聲,又伸手在車內探摸個遍,這才確定:白靈確實不在車上。


    孫影文臉色難看地下了車,回首望向來時路,一臉茫然。


    轉瞬卻又變得臉色蒼白,手足無措地朝來路奔去,一邊狂喊著“白靈!”,一邊衝進路邊商鋪,發瘋似的尋找起來,弄得臨街大小商鋪雞飛狗跳,叫罵聲不斷。


    大鯢與花花麵麵相覷:難道剛才白靈真的在車上?


    當下便拎了一隻兔子精問話:“白靈確實跟你們出門了?”


    兔子哥哥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勁地點頭。兔子弟弟急得掉下來了,也跟著點頭。


    “遭了!我看剛才那一陣靈力波動,沒準有什麽大妖怪將白靈擄走了!”大鯢一拍額頭,將菜籃子往花花懷裏一擱,撒腿就朝家裏奔去。“我得去搬救兵!你也趕緊回家!”


    花花懵懵懂懂地安慰著兩隻大兔子,一邊友好地引導著兩匹馬兒朝桃陶居走去。


    知府府衙,後花園。


    白牡丹看著蓬鬆的裙擺下不時晃動的一團茸毛,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如今,竟連白日裏也維持不了完全人形了麽?


    一開始是半夜會忽然變成狐形,相公想抱自己的時候摸到一手茸毛差點沒嚇得滾下床。隻是很快她就又憑著妖力恢複人身,沒鬧出多大的事兒。


    過了一段時間,變成一入夜,就靈力消退很快,根本維持不了人形,隻有恢複最原始的生態,才可以齊聚天地靈氣,讓妖力更精進、醇厚。所以,她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隻是不方便晚上赴宴而已,如實在推卻不了的,化一個式神出來替自己應酬也可以混蒙過關。


    可是現在……


    再一想到剛才在那本書上看到的警示,白牡丹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


    為何會如此?莫非是自己的修行方式不對?


    她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白皙的小手變得圓潤光滑,凝脂如玉,隻是,透過光線,卻顯得有些透明,不複之前的清晰厚實。


    難道自己真的大限已至?


    白牡丹鬱鬱地坐在窗前,頭腦一片空白。


    呆呆地坐了好半餉,這才想起自己的寶貝兒子,不知今天他做了什麽?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正想派個式神小鳥前去喚人,眼前忽地一閃,憑空掉下一個人,驚慌失措地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又迅速爬起來,一臉戒備地看著四周。待看清站在自己跟前的是誰,那如受驚小鹿般濕潤的眼眸才露出欣喜的笑意,整個人象隻哈巴狗一樣撲了上來。


    “母親――剛才真是嚇死我了!突然天旋地轉的,不知怎麽就跑到你這裏來了!”白靈晃著大尾巴,將毛茸茸的腦袋湊進白牡丹懷裏,依戀地蹭了蹭。


    白牡丹一肚子疑惑,卻還是張開雙臂抱了抱他,摸著他的大耳朵,柔聲問道:


    “今天都做了什麽?有沒有不小心碰到撞到哪裏?”其實她更想問的是:有沒有欺負家裏的小貓小狗、弄壞家裏的古董字畫?


    白靈忸怩了一下,小小聲說:“沒有啦。我剛才出門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抬眸,偷偷打量母親的神色。


    白牡丹一怔,徒然提高了聲音。


    “出門?你居然出門了?!”


    白靈小臉一垮,蔫巴巴地解釋:“我、我沒有去別的地方,隻是往銅鑼巷那邊兒去……”


    桃陶居就在銅鑼巷附近。看來這孩子還是很喜歡那裏的。


    白牡丹歎了一口氣。


    “去那邊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怎麽不跟母親打聲招呼,偷偷摸摸就出門了?”這娃知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很危險啊!小時候被打那一頓還沒有長記性麽!


    思及此,白牡丹柳眉倒豎,雙手一掐腰,就打算來個長篇大論給兒子洗腦。


    白靈立即搬出擋箭牌。


    “我有跟哥哥說了!哥哥說是可以出門,他親自送我去的!”真實情況是:那時候母親跟父親關在房間裏都不出來,哥哥又不讓自己進去找,便隻好央著哥哥點頭同意了。


    “那怎麽隻你一個回來了?你哥哥呢!”白牡丹對此表示懷疑。


    白靈一愣,摸摸腦門,傻乎乎地反問:“不是母親你將我弄回來的麽?難道是其他人?”


    白牡丹一下子凝噎住了。而後想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糟了!影文那孩子會急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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