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反應過來,悻悻的收了手:“那糕點你可以吃了嗎?”


    說的不是‘你可不可以吃’,是用種反問地語氣說‘可以吃嗎?’


    意思很是明顯。


    你可以不生氣了嗎?


    少年像是被這句話差點氣笑了,轉身細細瞧了她一眼,挑眉道:“我不愛吃甜食。”


    “可……”小姑娘還想說什麽,卻被他出口打斷了。


    “拿回去。”食盒被他強行塞入小姑娘手中。


    少年轉身離開,將小姑娘一個人愣愣留在樹下,邁著長腿朝屋內走去。


    本以為他這般冷淡,小姑娘就不會再來了。


    誰知曉,那小姑娘還變著法子帶著吃的,三天兩頭來找他。


    他從未想過,竟有人願同一個‘罪臣’之子做朋友,這個人還是當今聖上的女兒。


    兩人也竟不覺慢慢走進了些。


    蠻蠻是慕宜嫣的乳名,是在她及竿那年喝醉時,迷迷糊糊說出來的。


    慕宜嫣及竿那晚是個冬日,宮中舉辦了盛大的晚宴,很是熱鬧。


    一向深的先帝寵愛的慕宜嫣,在那晚也如同一顆耀眼的星子,是眾星捧月的弘國公主。


    可惜她身子骨從小便不好,先帝愛女如命,擔心累著便早早結束了晚宴。


    慕宜嫣那晚卻拉著顧淵,兩人躲在後花園的涼亭內喝起了酒。


    第一次碰酒的慕宜嫣沒喝幾口便醉的不省人事,有一搭沒一搭地拉著顧淵閑聊。


    這才意外得知了,蠻蠻這個乳名的由來。


    古人都說酒是個好東西,喝了這麽多年酒的顧淵一直不覺得,隻覺得烈喉,每次喝喝也隻是想暖暖身子。


    根本沒有體會到書說的,喝酒後欲醉欲死,飄飄欲仙的感覺。


    直到慕宜嫣喝醉的那個冬日,情到之處,竟一時上頭落了吻。


    一向素有千杯不倒的顧淵,也是那晚竟醉的沒了意識。


    迷醉的酒精摻和的兩人滾燙熾熱的呼吸,在冬日額頭相抵,忘我般親吻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試探。


    也是在那晚,少年的心事在這刻無端氣了霧。


    耳邊一邊是呼嘯獵獵的寒風,一邊卻是振聾發聵的心跳聲。


    最後,大雪都下停了。


    深宮四周早已被白茫茫的大雪蓋住了麵貌,他繃著腦子裏最後一根絲線,將懷中醉去的女子送回了的寢宮。


    這件事,卻不知何時傳入了先帝耳中,引起了龍怒。


    他絲毫不希望自己的愛女,和一個‘罪犯’之子走近。


    關係還如此親密。


    三年前,先帝未駕崩前,為了拆散他們,下令將顧淵遣去了邊境。


    得知顧淵要離開京都的慕宜嫣,顧不得重病,大冬日地拋出皇宮來尋他。


    麵對慕宜嫣明目張膽的愛意,顧淵退縮了。


    他的冷漠毫不意外換來了慕宜嫣傷心欲絕的淚水。


    顧淵那日像是死死定住了身那般,久久站在原地,紅著雙眼就這般看著女子哭著跑了出去。


    這次之後,他就像被捆上了枷鎖。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枷鎖越來越重。


    像是一壺溫熱的烈酒,聞著濃烈的酒香,入喉卻能灼燒心喉。


    被遣送邊境沒多久先帝駕崩了,太子慕弘綸登基。


    那時不少外敵肆意進犯,踐踏弘國邊界引起暴亂。


    此事一出後,他就有聽宮中的人傳來消息來說,如今的長公主慕宜嫣得知此事,茶飯不思日漸消瘦。


    蠻蠻自幼習得就是國事學,心細國家百姓。他也很是理解慕宜嫣,她是不忍見弘國邊外的百姓受苦。


    顧淵的母親白謙曾是弘國赫赫有名的女將軍,於當時的鎮國大將軍顧升冕相戀。


    兩夫妻一同手握著數萬重兵。


    可就這般忠心耿耿,誓死為國效力的夫妻,被小人忌憚。


    惡意汙蔑,落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死於自國的刀下。


    先帝為了穩固自己慈善的名諱,對外宣稱免除顧家的死罪,隻白謙和顧升冕兩人受死刑。


    卻派人暗殺盡了白謙手下的侍衛。


    顧家習武世家,隨從和侍女不少會武的,全部被皇上的人暗殺除盡,留下的隻是一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


    顧家毫不意外地貶了官位,一朝敗落。


    說先帝趕盡殺絕,竟留下了白謙的後代,說他仁慈卻將顧家的家丁趕殺。


    顧淵從小便發過誓,這輩子絕不為弘國的奴,也不會在踏上父母的老路,為弘國效力。


    父母的遺願就是讓他好好平平淡淡活著。


    可誰能想到,他最終還是隨了慕弘綸的願,帶上了盔甲鐵帽,為弘國舉起了長槍。


    他很清楚,他所作的這一切並不是為了弘國,是為了蠻蠻。


    是為了他的蠻蠻。


    在外出征數日夜個夢裏,他總是會常常夢見大雪紛飛的夜晚,兩人坐在涼亭下的那副場景。


    她對他的心意又何嚐看不見,隻是他不願麵對罷了。


    他一直都是個逃兵。


    這三年來,怎麽都沒有逃過蠻蠻的枷鎖。


    ——


    直到屋外夜色漸濃,慕宜嫣才睡醒了過來,她恍恍惚惚地睜開眼,慢慢反應過來竟躺在自己的寢宮內。


    她明明記得自己是躺在涼亭外的搖椅上的。


    可能是下人將她弄進來的吧。


    慕宜嫣正猜想著,起身時手邊竟窩著一根冰冰涼涼的東西,還未垂眸看下去,摸著形狀便多多少少發覺是根釵子。


    她也沒有多想,拿出一瞧,卻愣住了神。


    這…這不是拍賣會上的那隻鳳釵嗎?


    不是被二爺買走了嗎?


    怎麽會出現在她手上?


    腦海裏許是浮出了一些印象,男子附在她耳邊的低語,還有不久前交纏相握在一起的手。


    慕宜嫣呼吸驀然一滯,她攥緊手裏那根釵子,快速翻身下床,鞋也來不及穿,就往門外飛奔出去:“蓉媽!”


    她一邊大聲喊著,一邊跑出了內室,儼然顧不上自己正赤著雙足。


    門外傳來一道腳步聲,慕宜嫣沒有去分辨,以為是蓉媽來了,動作迅速地跑上前一把拉開了房門。


    一打開房門,慕宜嫣便頓住了麵色,手裏攥住的鳳釵悄聲收緊——


    “二爺……”她喃喃說著,腳跟不自覺的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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