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修性格向來老實,根本就不敢跟自己的奶奶頂嘴,他緊緊護著懷裏的泥罐子,道:“奶奶,我們沒有偷錢,這是我們的錢。”


    “什麽你們的錢?分明就是你偷的!給老娘拿來!娘批西的,我說你們怎麽長本事了?原來是有金庫!”說著,李氏就要走上前搶泥罐子。


    “奶奶!這是我們的錢,不許你動!”楚文修急了,這是要吃絕戶啊。


    李氏伸出胳膊抓了個空,差點踉蹌摔倒,她火氣衝衝的瞪了楚文修一眼,罵道:


    “好啊!小雜種,滾出楚家以後長本事了!快點把錢還來!不然老娘就去找村長找縣太爺,讓你們全家入大獄!”


    真是冤家路窄,楚南湘暗道一聲倒黴,怎麽沒想到走這條路,竟能跟著蠻不講理的老太太糾纏到一起去?


    李氏這幾嗓子下去,周邊院子裏的人也都紛紛走出院子,當起了吃瓜群眾。


    見到又是楚南湘和李氏,村民們都忍不住笑了,這幾天楚家人可是非太多。


    楚南湘還要忙著去置辦些東西,沒心思跟李氏在這嚼舌頭根,她擋在楚文修的身前,蹙起眉頭,道:


    “奶奶,你別蠻不講理,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偷你錢了?”


    方才李氏接連幾下抓空後,已是累得氣喘籲籲,可依舊不依不饒,微微顫抖的手,指著楚南湘的鼻尖罵道:


    “嗬?沒偷?你當老娘傻啊?一把菜刀少說八十文,手裏這兩把菜刀,還有那鋤頭和澆菜桶是怎麽回事?哪來的錢?”


    錢,自然是楚南湘自己賣掉海參賺的,而至於海參是哪來的,當然是覓下的。


    “嬸子們,你們評評理,我們被趕出楚家後,我今個買兩把菜刀,奶奶就說我們偷了錢,哪有這個道理?難不成我們兄妹幾個,就活該跟著娘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那你說,這麽多錢,你不是偷的,你是哪來的?”李氏是敲定了楚南湘偷了她的錢,任憑她如何辯解,終究還是小孩子撒謊,她總會找出毛病來。


    “奶奶,你莫要瞎編排人!這些錢,是我把我爹捕的海參賣掉,賺來的錢!”既然如今已經分家了,錢沒必要再上交給李氏,楚南湘也就再沒什麽必要隱瞞。


    這時孫鳳扭著除了屁股全是腰的身段,撥開人群走到楚南湘身前,幫腔道:


    “呦!你把你爹的海參賣了?你好大的膽子!覓東西和偷東西,有什麽區別嗎?你不是不知道楚家的規矩!”


    楚南湘的嘴巴也不是好惹的,如今分了家,即便是不敬這個外姓的大伯娘,也沒人會說她什麽。


    “呦,大伯娘,是哪家的耗子把你給招來了?咋這麽喜歡多管閑事呢?”楚南湘指桑罵槐的一句話,就是在罵李氏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楚南湘,你什麽意思?有娘生沒娘教的東西,來,你把話說明白!”這麽透骨的話,孫鳳心眼這麽多的人,不可能聽不明白。當眾被一個小輩旁敲側擊的罵成狗,麵子上未免有些過不去隨即又撒起了潑。


    楚南湘並不惱怒,反倒是看著孫鳳撒潑的樣子想笑,也就這麽點能耐了。


    “大伯娘,你說我覓東西?你有證據嗎?趕海那日,我爹抓到海參,是要給我補身體的。既然是給我的,那怎麽能叫覓?


    我想怎麽處置屬於我的東西,你管什麽閑事?再說了,那日我被你打出來的傷還沒好,就跟著爹去趕海。


    捕回來的東西,大多數都進了你們的嘴巴,賣掉的錢也貼補給了三叔,我自己家留個海參不過分吧?”


    “對,不過分!講話了,給地主家幹活,每個月還得有些工錢呢!咋的?人家南湘她爹,抓多少野物,捕多少海貨,都應該應分喂進你們的嘴唄?”一名老婦人實在是看不慣李氏和孫鳳,這麽欺負楚南湘,開口幫著嗆。


    幫著楚南湘起哄的人越來越多,麵對十幾張嘴,饒是李氏再怎麽撒潑也說不過。


    況且楚南湘說得有理有據,李氏和孫鳳又沒法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錢搶來,這事鬧的輕了,會被村民們阻攔,若是鬧大了,怕是要鬧到官府去。


    楚文修也受夠了楚家人的嘴臉,就連昨日來他家院子裏鬧事的那幾個半大小子,身上都穿著沒補丁的衣裳,楚家跟他們家比,根本就不差錢,憑什麽他跟妹妹們,就得穿著縫滿補丁的衣裳?


    現在好像不是縫滿補丁那麽簡單了,穿得簡直是破破爛爛,跟叫花子沒兩樣。


    若不是他二妹機靈,早早的就知道覓下海參賣錢,這會他跟妹妹和娘,恐怕就真的成叫花子了。


    所以,這些錢,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李氏奪去。


    想罷,楚文修臉色微沉,壓著火氣,道:


    “奶奶,我警告你們。既然我們被你趕出去,那我們就各過各的,我礙於孝道,叫你一聲奶,實際上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你若是再敢打我們的主意,別怪我不客氣。二妹,我們走。”


    說著,楚文修給楚南湘使了使眼色,自己走在最前麵,想帶著楚南湘離開。


    走了兩步,楚南湘回過頭,眸光冷漠的看向李氏,“大哥說得對,以後各過各的,我們完全可以改姓田,不姓楚。我們就算餓死,也不用你們管,同樣,就算大伯娘如願得到楚家的全部財產,奶奶,你也別來找我們哭。”


    說罷,兄妹二人不管身後的李氏如何謾罵,頭也不回的往家裏趕去。


    楚南湘和楚文修走遠了,可圍觀的人還沒有散去,因為李氏跟孫鳳又吵了起來。


    “孫鳳!你什麽意思!我和你爹還沒死呢!怎麽著?現在開始惦記咱家財產了?”


    自從昨日楚南湘到處孫鳳的‘秘密’後,李氏一直耿耿於懷,怎麽看孫鳳都不順眼。


    孫鳳也委屈,自從田穀帶著孩子們搬走了,家裏大部分活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娘!你說什麽呢?都是楚南湘那丫頭胡說的,我幾時貪心惦記過咱家的財產?”


    整日裏又洗衣裳又掃地,伺候菜園子後還得做飯收拾碗筷,好不容易家裏把豬和雞鴨鵝賣了,省去了收拾牲口窩的力氣,卻因為給老三湊路費,全家人吃糠咽菜。


    這些委屈田穀能忍,可孫鳳卻是忍不了的。


    這兩天受夠了婆婆的氣,這會又被婆婆質疑,孫鳳再也難以掩蓋肚子裏的怨氣,說話的語氣也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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