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晏看到顏姨娘,也是愣了愣,而後微微點頭,問了聲好,景芊則是看了看陳晏扶著的雲夢,給他請了安,便問:“小叔,她可就是雲兒?”


    陳晏笑著點頭,雲夢心下疑惑,景芊時如何認識雲兒的,卻沒有多想,隻是由陳晏扶著向景芊和顏姨娘請了安。


    子規也是向陳晏請了安,雲夢看著大半年不見的少年,個頭也長高了些,看似越發沉穩。雖然那張臉依舊稍顯稚氣,舉手投足間卻比之同齡人更是顯得老成。


    陳晏向子規說明了來意,子規便去找了源生堂的老板,雲夢由他扶著坐下後,看了眼顏姨娘,其實她剛進門時並沒認出是顏姨娘。


    她沒想到當時豔麗無雙,在陳府風光一時的顏麻煩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麵容枯槁,眼窩有些發青,身著一件粗布衣衫,之前秀麗的長發如今也有些幹枯,隻是隨便綰了一個發髻,更加不同的是她的眼睛.之前的眼眸,自有千種風情,單憑她的一雙媚眼,陳常就能被迷得不知西東,而今,她的眼眸如一麵平靜的湖,不起一絲波瀾。


    陳晏和顏姨娘隨意聊了幾句,隻道是景芊帶著顏姨娘來問診,顏姨娘又笑著說了許多子規處處照顧她,是個心善的孩子雲雲。說著,她抬頭寵溺地看了景芊一眼,哪知景芊滿臉通紅地低著頭。


    雲夢看著臉色緋紅的景芊,難不成她對子規動了情?陳晏卻笑道:“如此,給大哥做女婿不是正好?”


    景芊一聽這話,又羞又急,跺著腳,看著陳晏那張人蓄無害的臉,脫口而出:“那小叔也不要郡主嬸嬸了?”


    顏姨娘聞言立時扯了扯景芊的衣袖,景芊也知道說得過了,低著頭不說話,陳晏則是頓了頓,也沒說什麽。[..info超多好看小說]


    這時子規正叫了老板來,是一個長胡子的老郎中,雲夢看著他,隻想著但凡是個有名的郎中,大多都是個留著胡子的老頭。


    老郎中看了看雲夢受傷的左腿,而後又把了脈,沉思半晌便提筆寫了方子,雲夢偷瞄了一眼,自是一個字也不認識,而後陳晏和老郎中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大半天。


    總之就是這次左腿骨折處的疼痛,按雲夢的話說就是骨折後遺症,每當天氣變化時,就會出現這種狀況。所以這段時間內千萬不要著涼、沐風、遇水,做好骨折處保暖禦寒。


    陳晏點頭,子規拿了藥單去抓了藥,共兩份六服藥,一份用來內服,一份用來外洗。


    雲夢蹙著眉頭看著陳晏手中的藥,一臉糾結,陳晏見狀,用手輕輕彈了她的額頭一下:“不想腿疼,就得好好吃藥。”


    雲夢翻了翻白眼,由陳晏扶著出了醫館,剛要上馬車,就聽到某人欠扁的叫聲。(..info無彈窗廣告)


    “準妹夫,真是巧了,帶心肝兒出來就診啊。”


    墨美一身黛藍色長衫,拿著扇子一改往日的豔麗,一副翩翩貴公子模樣,而雲宴一身月白長袍,依舊是一副的風輕雲淡。兩人站在一起,一白一藍相配得正好。


    雲夢聞言,埋頭看著腳尖,自是羞愧地要命,陳晏卻麵不改色地回了一句:“你不也一樣帶著?”


    這回到墨美和雲宴滿臉黑線了。雖然坊間傳言,他們形影不離,他們夫唱婦隨,他們是絕配,但真正的原因,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準妹夫,側福晉設計殺雲兒的事可是你放出風去的?”墨美收回一臉的不正經,盯著陳晏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陳晏回答的零落幹脆。


    墨美搖搖頭,歎氣道:“你可有想過,側福晉這麽做自是毀了皇家的顏麵,皇上大怒,你便娶不了我那傻妹妹了。”


    “娶不成那便不娶了,難不成你真要我叫你一句大哥?”陳晏雖說的是玩笑話,但是他烏黑的眸子微微閃動,誰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


    墨美笑道:“聽你叫我一句大哥,自是比喝了陳年好酒來的爽快!”說罷,又正色道:“與皇家聯姻,其他人可是求之不得,這大好的機會,你就願意丟掉?”


    陳晏也不說話,隻是微微一笑,眼神一黯,轉過頭扶著雲夢上了馬車,頓了頓,輕聲道:“一生何其短暫,我隻想盡力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說完,悶聲上了馬車,車夫一聲吆喝,隨著馬蹄聲噠噠,馬車絕塵而去。


    天邊雲霧翻滾,地上枯黃的落葉被陣陣秋風卷動,天色漸漸陰沉下來,片片枯黃的落葉仿佛就是那灰暗的幕布上唯一鮮亮的色彩。


    如此沉寂的風塵,這場雨也是下得淅淅瀝瀝、如煙如霧,就連那唯一的枯黃,雖被秋雨衝刷得鮮豔靚麗,卻又瞬間被打濕貼在地上,隨即被人們踩踏地渾渾濁濁、肮髒斑駁。


    秋雨自是不同於春雨的柔軟細膩,也不同於夏雨的果斷幹脆,她介於這兩者之間,濕濕冷冷、細細涼涼,自是讓這世人體會頗深。


    醫館裏的子規和景芊看著這場淋淋漓漓的秋雨,也不多說什麽?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都有盡心要守護的人。


    而醫館外的墨美,卻是愣了愣,久久不語,而後轉頭看了站在一側的雲宴,略微苦澀地笑道:“好一場秋雨。”


    雲宴抬眸看著墨美,微微一笑,卻看不出情緒:“是啊!無意間就衣衫就已被打濕了。”


    “回家吧。”墨美拍拍雲宴的頭,笑道。他要比雲宴稍稍高一些,每次要回家時,墨美總是這樣拍拍他的頭,笑說,我們回家……


    那絕塵而去的馬車裏,雲夢總是在想陳晏上馬車之前的那句話:“一生何其短暫,我隻想盡力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要守護的是什麽呢?是雲兒麽?但是現在,她雲夢才是雲兒,真正的雲兒不是已經死了麽?


    之前她心中還總是有過小小的奢望,陳晏既然自小就認識她的前世,那麽心中肯定也是放不下的,就像他們唱過的靈山衛,他是不會忘記靈山衛的。


    不過,她卻忘了,他們最多隻是兩小無猜,那麽他和雲兒呢?隻因時時刻刻都在身邊,日久生情,所以要守護,守護這份真摯的感情,少爺和丫鬟的感情,真正是真摯,真摯的願意讓他拋棄了榮華富貴?


    雲夢和陳晏都不說話,陳晏頭一次在雲夢麵前走了神,她看著陳晏的側臉,光線雖是晦暗,但她能看得清他的眼眸,自是清澈如水,但是那清澈背後呢?她看不清,也看不懂。


    雲夢覺得無比煩悶,突然間就想要逃離,卻又像大聲告訴他,你的雲兒早就死了,我是雲夢,是雲夢!


    但她沒有動,她心底裏有人在呼喚,就試著當一回雲兒,這樣,也能讓他有所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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