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心頭一凜,如果不知道實情的人聽到這話自然會誤會,但是她心裏明白,墨美雖生性風流,但是他都快奔三的人了,連孩子都會打醬油了。而且那個李將軍家的千金可是要當正房的主,怎麽說也不可能給墨美當小老婆……


    她看了一眼呆愣在一旁的雲宴,難道是雲宴要娶李家的千金?雲宴的家世雖然一直都是一個迷,但是他好歹也是在京裏當個不小的官兒,聽說前些年還考中了榜眼,和李將軍家的千金就很是相配。


    陳晏卻一手拿了熱酒,一手端了一盤點心,分別遞給雲宴和墨美:“大冷天可不能喝冷酒。”說罷又扭頭對墨美道:“雲宴晚飯沒怎麽吃,剛剛又喝得那麽猛,仔細傷了胃。”


    雲宴拿著熱酒,墨美端著點心,兩人都是一怔,而後沉默不語地相互交換了手中的熱酒和點心……


    雲夢看得發愣,百思不得其解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本是要很自覺地伸手去拿點心的,結果卻摸到了一隻溫熱的手,猛地抬頭,就看到陳晏正眸子發亮的看著她:“想吃點心?”


    雲夢點點頭,陳晏從一旁拿來一塊桂花糕:“這可是最後一塊了。”說著直接把點心喂進了雲夢的嘴裏。


    “嗚嗚……”雲夢嘴裏被塞著桂花糕,極力地想要表示她是有多麽的鄙視陳晏趁人之危。


    墨美喝著小酒,看了看雲宴,隻見他一副失神的摸樣,竟一時說不出什麽?隻得默默地看著陳晏和雲夢這小兩口打情罵俏,然而雲夢卻總是被陳晏欺負,實在看不過去,就道:“準妹夫,別再欺負雲兒了,看得我都心疼了。”


    陳晏轉過頭淡淡地看了墨美一眼,很想表示我欺負我媳婦兒是我的事兒,你心疼什麽!但是他終究沒有說,隻是輕笑道:“你叫我準妹夫,我家雲兒才會傷心。”


    墨美失笑,一時叫順口了,竟然忘記陳晏和他的傻妹妹也沒有什麽瓜葛了,卻又不好承認,便看著雲夢道:“誰說雲兒會傷心了,雲兒是我妹妹,叫你準妹夫有什麽不對。”


    被陳晏強行攬入懷中的雲夢看著墨美,扯著嘴角勉強地笑了笑,心道墨美還真會著睜眼說瞎話,卻突然間覺得陳晏身子一僵。


    “趁今天在興頭上,我們就義結金蘭。”墨美還不等雲兒回話,上前一把拉住雲夢,雲夢則扭頭看向陳晏,見他微微點了點頭,便起身和墨美去了前麵。


    墨美徑自走到前麵拉著雲夢跪了下來,然後說了結拜兄妹雲雲,而後又被墨美壓著腦袋磕了三個響頭,剛起身墨美有塞給了她一杯酒。


    雲夢之前從不喝白酒,就連啤酒、紅酒也很少喝,墨美看著她笑道:“傻愣著幹嘛?雲兒妹妹,快喝呀。”


    雲夢則被墨美的一雙媚眼蠱惑,連連點頭,猛地喝了一口,辣得她直跳腳,一旁的陳晏趕緊著給她倒了一杯茶水,雲夢一口氣全喝了。


    墨美則無視雲夢此時的傻樣兒,自顧自地一杯酒下肚,把玩著手裏的酒杯,笑道:“準妹夫,叫聲哥哥,不然我讓雲兒妹妹不嫁給你。”


    陳晏翻了翻白眼,轉眼間看到雲宴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便給墨美指了指雲宴。


    墨美蹙了蹙俊眉,上前扶起雲宴,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正想著要陳晏叫一輛馬車送雲宴回去,生怕他會受了風寒。剛抬起頭,就見陳晏走到他麵前:“形勢所迫,雲宴絕不可以走,就算他不願娶李家千金,也不想……”陳晏頓了頓:“也不想讓你難堪,拖累你,等這個風頭過了再說。”


    墨美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懷中的雲宴,愣了愣,苦笑道:“在我眼裏,就隻有他這麽一個弟弟,我隻是、隻是不願讓他難過……”


    自雲夢認識墨美以來,從沒見過他如此失神的模樣,陳晏也是愣了愣,沉聲道:“南風已起,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你回去好好與雲宴說。”說罷,他眼睛眨了眨,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既然李將軍可以逼婚,你們為何就不會拖婚?李家千金如何急著要嫁過來,新郎好歹也得是個康健的。”


    墨美也是個通透的人,立即會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邪氣一笑,昂頭道:“那是自然,我送雲宴回去。”說著,便轉身扶著雲宴走出了亭子,剛走到院口,腳步一頓:“今年公主獨自一人回來省親。”


    陳晏眯起了眼,看著墨美和雲宴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陳晏派了小廝趕了馬車,把墨美和雲宴送到將軍府,喝得稀裏糊塗的雲宴靠在墨美懷裏,卻總是不安分,一會兒哼哼唧唧的,一會兒又動來動去。


    墨美看著喝得迷醉的雲宴,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雲宴從來都沒有對他發過火吧?今天是第一次。


    隻是為了不願娶那個李家千金?他是見過那位李家小姐的,雖算不上絕色,但容貌也算是中上了。


    雲宴從小就和其他小孩子不同,很少哭也很少笑。隻因那個沾滿血腥的冬夜,他才六歲,就親眼目睹自己的額娘被殘殺,但他卻強忍著沒有哭,因為他要護著自己懷中的妹妹雲夢,墨美到現在仍然清楚地記得那個在繈褓中的嬰兒。雖然隻是滿月,但是生的極美,眉眼像極了雲宴。


    後來雲夢被人偷走,還留了張紙條,隻道要保她安全,再次就是為了讓她給阿瑪報仇!


    墨美何曾想過,自己阿瑪在林中打獵,不幸惡疾突發,暴病而亡,竟然是被他人所害!


    他和雲宴、雲夢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本來是要讓雲宴入族譜的,卻因端敏公主和他阿瑪的兩個側福晉的阻撓,雲宴這才一直都以非常尷尬的身份住在王府中,受盡欺淩。


    而雲宴也並非一直都是受欺負的主,沉浸在回憶中的墨美不禁輕笑,他到現在還記得側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在辱罵雲宴的額娘的時候,雲宴是怎樣對付她的。一向優雅從容,以高貴自持的側福晉竟被雲宴的彈弓打得無處可躲,那模樣別提有多狼狽!


    而後他被封了輔國將軍,就將雲宴從王府接到了自己府上,他雖然平時極少說話,但心裏卻很有主意。前年揭榜的時候,直到通報的帖子傳到他的府上,他才知道原來那個小子竟然去參加科舉,還考了個榜眼回來。


    他知道雲宴這樣做,並不是想做官,而是想憑著自己的一點能力去找尋他的妹妹雲夢。


    那時自雲夢失蹤後,雲宴就更加沉默了,本來就瘦小的身子又縮了一圈,看去搖搖欲倒,就跟一根豆芽菜一樣。


    墨美知道那小子吃軟不吃硬,強迫他吃飯這招根本就行不通,便哄騙他雲夢已經找到了,但是為了避難就先不回來了,他才肯開口吃飯了,要不然還不活活餓死他!


    雲宴輕哼了一聲,又往墨美的身上湊了湊,弄得久經青樓豔場的墨美手足無措,身子有些僵硬。


    馬車裏有一盞油燈,光線昏昏暗暗的,墨美低頭看去,就見雲宴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不禁想到一句話,長睫毛的人都是倔脾氣……


    突然,雲宴睜開清澈的雙眸,愣了愣,又愣了愣,一臉難過地想要推開墨美,墨美一驚,以為他還在生氣,心道真是個倔脾氣,緊緊地抓著他。


    “嘔……”


    經過馬車的顛簸,又是酒量極淺的雲宴一口吐在了墨美最喜歡的那件青衣坊專門定做、整個大清國獨一無二的紅錦長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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