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不讓他問,也不答話,老瞎子又有點兒著急,問我,“那現在咋辦?回去?”


    我點頭,轉身往墳外走。


    老瞎子跟上來,鄙夷著念叨,“我覺得我裝逼這本事已經夠可以了,你這小子裝起來怎麽比我還過分?”


    我沒搭理他,出了墳地,走得遠了,才轉身往山坡上去。


    老瞎子一怔,見我沒有要回村的意思,趕緊跟上來,也不抱怨了。


    我在山上找了棵枝繁葉茂的老樹,就轉到樹後,靠著樹身,盤膝坐在了草地上。


    老瞎子賊眉鼠眼的四處一看,才問我,“你這是要做法?”


    “睡覺。”我淡聲答著,閉上了雙眼。


    “嗨!我知道了,”老瞎子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語氣,道,“咱就在這兒耗一天,就算治不好鄭大海的病,吳靜那小娘們兒也不會讓咱白跑一趟!”


    我見他還想著白拿錢不幹活兒的好事,心裏一陣無語,但也沒法解釋,隻好提醒他,“找個山下看不到的地方,睡覺。”


    見我沒否認,老瞎子也放心了,挪到旁邊兒的大石頭後,往地上一躺,就呼呼的睡了起來。


    我睜眼瞧了他一下,搖搖頭,才又閉上雙眼,將體內的生氣於丹田之中遊走,纏繞著之前化出的靈氣,緩緩凝練。


    時間過的很快,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山上已經有些涼了,老瞎子被涼風吹醒,搓著胳膊,問我,“咱啥時候回去啊?總不能在山上過夜吧?”


    “農村人總是很忙,這會兒鄭大山應該還沒回家,我們回去,他妻子一人在家,不合適。”我隨便找了個理由拒絕。


    老瞎子想了想,似乎覺得確實是不合適,便也沒再多說。


    又等了兩個小時,六點多,太陽掩到山下,他又兀自嘀咕,“這會兒鄭大山總該回家了吧?”


    我沒做聲,老瞎子見我坐著不動,隻好閉嘴,繼續等。


    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天黑,老瞎子餓得饑腸轆轆,從兜子裏拿了兩個蘋果,遞給我一個。


    我見他出門還帶著吃的,有些意外。


    “洗過的。”看我愣著,他又把蘋果往我麵前遞了遞。


    我也餓了,就沒客氣,拿過來咬了一口。


    老瞎子使勁兒啃了口蘋果,看著我,忽然琢磨道,“你是哪裏人?看你這行事做派,不像北方人,普通話倒是說的很正。”


    “江南人。”我淡聲回答。


    老瞎子忽然一笑,說道,“難怪,吃東西都帶著股子裝模作樣的仙氣兒,江南可是個好地方,養人。”


    我沒做聲,才將那蘋果吃掉一半,老瞎子就已經吃完了,他起身拍拍屁股道,“這天都黑了,鄭大山肯定回家了,咱也回去吧!”


    說著他就要往山下去,我起身,一把壓住他肩膀,將老瞎子摁的又蹲回了石頭後麵。


    “唉?你……”老瞎子年紀大了,似是腰板兒不行,被我這一按,頓時有些著惱,扭過頭來就要撒火。


    我示意他別出聲,看山下。


    他微微一怔,循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遠處過來個人。


    那人打著手電,隻能看到一束光,在往這邊走。


    “那是鄭大山吧?”老瞎子猜測。


    “嗯。”


    他又納悶兒,“那咱躲這兒幹嘛?他肯定是來找咱的!”


    我按著他肩膀沒做聲。


    鄭大山打著手電從山下走過,很快就到了鄭家墳,他用手電在墳地裏四下照著,喊,“秦先生?餘先生?你們還在不在啊?”


    老瞎子頓覺晦氣,就是一陣嘀咕,“媽的,大半夜被人在墳地裏叫魂兒,在也讓他喊的不在了。”


    “秦先生?”鄭大山又喊了聲,見沒人應他,這四周又黑漆漆的,連點兒亮光都沒有,他這才走到崔秀蓮的墳前,繞著墳頭轉了一圈,就回村了。


    等這人走遠,我才鬆開老瞎子,起身下山,往鄭家墳去。


    老瞎子反應遲鈍的跟上來,問我,“他剛才繞著那墳頭子轉啥啊?”


    “他是在檢查墳土,看崔秀蓮的墳,有沒有被我們動過。”我淡聲說著,進了墳地,走到崔秀蓮的墳前,往後繞了半圈,俯身在墳堆的尾椎處,摸了摸,然後用手扒開墳土,將手指探進去,就摸到個硬東西。


    “咋了?”老瞎子問我。


    我稍一停滯,用凝氣咒探過之後,二指用力,從土裏拔出了一根桃木釘。


    這釘子足有一尺來長,卻隻有小指粗細,周身光滑,是被仔細打磨過的。


    “這…這是什麽東西?”老瞎子見我平白就從土裏拽出根大釘子,難免驚愕。


    “隻是一根普通的桃木釘。”我將那木釘裝到兜子裏,踏平了扒開的墳土,又抬眼環顧四周,走到鄭大海父母的墳前,默念凝氣咒,將手摸在地麵上,探了探此處的地氣。


    然而並無任何異常之處。


    老瞎子似是才反應過來,追過來問我,“鄭大海那毛病,是因為那根釘子?”


    我點頭,淡聲道,“這是一種風水刑克之術,桃木在風水刑克中,屬五大利器之一,紮在陰宅地穴裏,可破風水地氣,害人不留痕。”


    老瞎子聽得吸了口涼氣,難以置信道,“這釘子是鄭大山埋的?”


    “是也不是,尋龍點穴並非常人所精通之道,所以,至少打入桃木釘的位置是旁人給他點出來的。”


    聽罷,老瞎子不禁一陣咋舌,“這鄭大山和鄭大海不愧是親兄弟,都不是啥善茬兒。”


    我麵色寡淡的瞧了他一眼,就轉身出了墳地。


    老瞎子跟上來,又喜不自勝道,“那這事兒就叫解決了!咱這就回去!我也看出來了,你是個有本事的!以後再有這種活兒,我給你多牽線兒,隻要你能捎上我,咱有錢一起掙。”


    老瞎子樂得合不攏嘴。


    出了墳地沒多遠,他見我走著走著又跑偏,往山上去了,急忙跟上來,納悶兒道,“哎呦,小祖宗,你不是又要睡覺吧?有那時間,咱還不如去鎮上落腳,也沒多遠。”


    聞言,我回身看向老瞎子,低聲道,“那墳裏還有別的東西,你在這兒站著,哪兒也別去,我去看看就回。”


    “別的東西?什麽東西?”老瞎子趕忙追問。


    “是……很可怕的東西,”我擔心這老騙子不聽話,便將事情說的嚴重了些,警告他,“你若是不想死,最好就站在這裏,別跟過來。”


    語調生冷的說完,與一臉錯愕的老瞎子擦肩而過,我就下了山坡,默念凝氣咒,將自身的生氣收攏起來,輕手輕腳的走回了鄭家墳。


    鄭家墳的風水當真是一般,若是非要分個高低,也隻能算是陰宅風水中的下品,連中品都夠不上。


    雖說一個人的氣運如何,也並非盡數仰仗這祖墳風水,但若說沒有絲毫影響,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鄭家墳過於平坦的聚氣之地,確實是有散財之兆,至少不該出鄭大海那樣一個富商。


    若是出了,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這墳中地下,埋了可凝聚地氣的‘寶貝’。


    再說那鄭大海身上的毛病,他丹田之中像是漏了個窟窿,無法再將血脈之氣化作生氣,這確實是那根桃木釘導致的,但他前夜驚醒,與吳靜要肉吃,卻隻聞不吃,這就與那根釘子沒什麽關係了。


    我細細思索著,才進了墳地,就聽到一陣‘哢哧哢哧’的碎響。


    循著聲音找過去,躲到一尊石碑後,我就看到這墳地西南角的草窩裏,蹲著一隻大黃皮子,它正拱著脖子,在啃個蘋果。


    那蘋果是我之前扔在墳地裏的,但我扔在了崔秀蓮的墳堆旁,這會兒卻跑出這麽遠來,顯然是那黃皮子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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