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摸了那麵具也沒事,老瞎子才湊過來。


    之前躲開的年輕人也湊了上來,像是認出了地上那人的衣服,年輕人趕緊撲上去,晃著那人喊道,“餘飛!”


    然而那個叫餘飛的年輕人躺在地上,卻是半分反應都沒有。


    “得水叔,我弟這是咋了啊!他臉上那是啥東西啊?”年輕人驚慌失措的晃著餘飛,問老瞎子。


    老瞎子空有個先生的名號,實在沒什麽真本事,隻好一臉為難的看向我。


    可我一時間也沒什麽辦法。


    那年輕人見我倆都不說話,幹脆擠過來,用雙手扒住餘飛臉上的麵具,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拽。


    見狀,我立刻將他攔住,說道,“你不能這樣硬拽,可能會害死他。”


    聞言,那年輕人像是急紅了眼,怒道,“你沒看他都快喘不過氣了!這鬼東西,再不弄下來,飛子就死了!”


    年輕人怒吼著,繼續去拽餘飛臉上的麵具。


    老瞎子聽他跟我叫嚷,上去就朝那年輕人的後腦勺扇了一巴掌,用長輩的語氣,嗬斥道,“人命關天的事,你個兔崽子,擱這兒耍什麽渾!”


    年輕人被老瞎子扇得一愣,忽然就哭了。


    這人年紀不大,也就是二十來歲,還有地上躺那個,可能更年輕,這二人願意下井來找老瞎子,肯定是跟這老騙子有很近的親戚關係。


    關心他死活,才會冒險下井尋人。


    這會兒被老瞎子動手打了,那人也不生氣,倒也不犯渾了,就一個勁兒的求老瞎子,救救他弟。


    我隻好跟他說,“我已經探過你弟的脈搏了,人沒事,隻是被這麵具魘住了,呼吸急促是他陷在幻覺裏,精神緊張造成的,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聞言,老瞎子趕緊把我拽到一旁,也有些著急的問我,“那鬼麵具咋會摘不下來啊?這不會是長在臉上了吧?”


    “不清楚,但人還活著,等出去,讓柳家人試試,說不定能摘下來。”我淡聲回答。


    其實我也試著用靈氣去摘了,可我丹田空虛,實在凝不出一絲靈氣,這井口又被那大團的頭發堵著,我沒有辦法帶那麽多人出去,所以隻能等了。


    我跟老瞎子說,下來之前已經讓餘富貴去找柳家人了,隻是當時我以為這井很深,所以將時間定在了兩個小時之後,現在看來,還得多等好一會兒。


    老瞎子說那倒沒事兒,隻要人沒事,就沒事。


    他嘀嘀咕咕的念叨著,就去安撫那個叫餘亮的年輕人了。


    我聽老瞎子跟那人說起話來,還挺有個長輩的樣子,不禁有點另眼相看。


    這種情況下,其實老瞎子比那個餘亮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自己都快嚇尿了,還能裝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去安慰別人,作為一個長輩來說,還是比較稱職的。


    收斂目光,我轉身又用手電照了照這八角祭台,看上去似乎是古時候,在風水師指點下,建成的聚靈台。


    跟我那水木樁有異曲同工之妙,可將滯而不動的地氣,聚於此處,借井口外走。


    但顯然,那人失敗了,這種窮山惡水,並不適合用那種急於求成的方法來凝聚地氣。


    後果自然就是,在這聚靈台上,養出了一隻山魅。


    山魅也是煞靈的一種,卻與血脈之氣養出的煞靈不同,這種東西生於地氣,與山川之氣共存,一旦成形,基本不可能再將其徹底湮滅。


    想來那個風水師也是因此,不得不在井裏留了一道封印陣法,將這山魅封在了井中。


    我四下觀察著,忽聽老瞎子喊我,“秦昭!秦昭,那鬼麵具掉了!”


    聞言,我回頭看,就見那麵具確實從餘飛臉上滑下來,掉在了祭台上。


    老瞎子一腳將那鬼麵具踢飛了,緊接著又去拍餘飛的臉,又是掐人中的,可那個叫餘飛的小夥子始終沒醒。


    我心下生疑,過去給他把脈,餘飛體內的生氣還算沉穩,脈搏也很有力,可這人像是陷在夢魘裏,一時半會兒沒那麽輕易醒過來。


    我和老瞎子研究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再等等,說不定這人一會兒就醒了。


    可這時候,井裏忽然有人竊笑了一聲。


    我看看老瞎子,老瞎子看看我,我倆都沒笑,再回頭瞅那個餘亮,這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到了祭台下的引水渠裏,背對著我倆,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什麽。


    老瞎子一怔,忽然驚道,“壞了!那個麵具!”


    剛才他一時激動,就將那個鬼麵具給踢到引水渠裏去了,可這個餘亮,明知道那東西有問題,為什麽還要去撿?


    我狐疑著起身,走過去,站到祭台邊上,喊了他一聲,“餘亮?”


    餘亮蹲在引水渠裏,沒應聲,但他很快就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身子沒動,卻忽然半仰著扭頭,像是朝我竊笑了一聲。


    我頓時一愣。


    他將那個麵具,戴到了自己臉上?


    而老瞎子看到這詭異的一幕,也嚇了一跳,罵道,“小兔崽子,你他娘幹啥呢!”


    說著,老瞎子衝過來,就要去摘他臉上的麵具。


    我趕忙將人攔住,往後退了退,低聲道,“不對勁兒,那個麵具裏有東西。”


    “不就是頭發嘛?這可咋整啊,這一個沒醒,又中招一個!餘亮這小兔崽子,怕不是腦袋讓驢踢了?他撿那破玩意兒幹啥!”老瞎子急得腦門子冒汗。


    我皺眉道,“那不是頭發。”


    老瞎子一怔。


    餘亮那麵具之下又發出一聲竊笑,忽然就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反撲過來,跳到了祭台上。


    老瞎子看他跟個蛤蟆似的往祭台上一趴,頓時打了個哆嗦,又拽著我胳膊,顫聲道,“這這…這咋還練上蛤蟆功了!”


    “什麽蛤蟆功,他那是不會走路,摔倒了。”我無語了句,掙開老瞎子,趕緊從帆布兜子裏,找朱砂。


    餘亮四肢撐在地上,緩了一會兒,也還是站不起來,幹脆就這麽雙手著地的朝我爬了過來。


    老瞎子見了鬼似的,一蹦三尺高,立時就躲出了八丈遠。


    等餘亮一把抓住我腳踝,我也找到朱砂,沾到了指尖上,又於指尖凝氣,就探手將這朱砂點在了那鬼麵具的眉心。


    然而並未管用,餘亮仰著頭,另一隻手直接扒在了我腿上,似是想順著我身子站起來。


    我手腕用力,順勢,又在那鬼麵具的額心畫了道淨化咒,還是沒用。


    眼瞅著餘亮另一隻手又摸到了我腰上,我立時於掌間凝氣,一掌打在他胸口,將人拍得悶哼一聲,倒摔了出去。


    老瞎子雙目圓睜,急吼吼的提醒我,“哎呀,你下手可輕點兒啊!別給他打死了!”


    餘亮直接從祭台上摔下去,滾到引水渠裏,就沒了動靜。


    我追過去,卻見扣在他臉上的麵具,掉了。


    見狀,我立刻動手抓住餘亮的肩膀,將人拎了上來,拖到餘飛身邊,招呼老瞎子,“把人看好。”


    可那老騙子沒應聲。


    我頓時一怔,抬頭就見老瞎子忽然直勾勾的看著引水渠,朝那個鬼麵具走了過去。


    我趕忙起身,過去照著他臉就扇了一巴掌。


    老瞎子吃痛,哎呦一聲,醒過神兒來,捂著半邊臉,忽然急道,“你聽到沒有啊,剛才有人喊我!”


    “有人喊我,有人喊我……”老瞎子神神叨叨的念叨著,就還要往引水渠那邊走。


    看他神誌受了影響,我隻能將背在身上的繩子摘下來,三兩下就將神誌不清的老瞎子綁起來,和餘亮餘飛兩兄弟捆在了一起。


    待我打了個死結,這井底忽然有個聲音,喊了我一聲。


    “阿昭。”


    我拿著繩子的手,頓時一僵,是爺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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