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一片漆黑,死一樣沉靜,陰冷而潮濕。他的雙目可以在黑暗中洞悉一切,他來到了房間的中間便停了下來,這時,燈亮了。照亮了中間的位置。


    這是一個巨大的密室。有八根粗壯的擎天柱圍成了一個圈,圈裏麵有個人被擎天柱上的鎖鏈緊緊的鎖住了,身不沾地,騰空拉起。八條手臂粗細的鎖鏈分別貫穿了這個人身體,其中有兩根甚至穿透了心髒和小腹。


    此人已經死透了,完完全全是一具幹屍。身上的傷痕多不勝數,還密密麻麻插了很多鎮魂針,顯然生前遭遇了非常殘酷的虐待。


    職業裝女人已經跟了進來,安靜的站在他的背後。


    他似乎很滿意,手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把扇子,黑色,漆黑如墨。


    職業裝女人領神會:“據我們的調查,此人叫葉奇,由於他的先輩出身高貴,生前在世間頗有生望。來到鹿都以後,他便被分配到鹿都的第二區,也就是貴族區。係出名門,卻極其熱愛詩歌,成了一個自由詩人,沒有固定的收入來源,以街頭聚會演說買賣詩集為生。雖然居住在貴族區,卻是個不折不扣窮困潦倒的貴族。”


    “葉奇還有一個的妹妹,叫葉雙,現在也已經可以確定她就是五天前在警察署劫走範先……範先生的案犯,從我們在叛黨內部的線人獲悉,自從,範先生突然在鹿都失蹤後,葉奇表麵上是個詩人,但實際上是範先生的代理人、叛黨的領導者,其妹妹葉雙是他的執行者。”


    “另外,在調查的過程中,還有些事情引起了我們部門的注意。”職業裝女人有些猶豫的看了看他的背影。


    他打開了扇子,示意職業裝女人接著往下說。


    職業裝女人點了點頭:“根據我的經驗來看,我們可以在叛黨的內部安插線人,那麽叛黨同樣也可以在我們內部安插奸細。這也是我特別擔心的地方。五天前,也就是司馬耀署長親自指揮的範先生抓捕行動,範先生、葉雙連同重案科科長三青同時失蹤,至今仍沒有任何消息;奇怪的是,從現場的調查情況和行動報告來看,裏麵疑點很多。”


    職業裝女人偷瞄了他一眼,見他沒有要問的意思,接著說:“第一,重案科科長三青為什麽要反叛,他的動機是什麽,他為什麽要臨時去參加一次完全與他無關的行動,我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可能知道了某些秘密,他不得不牽涉其中,當然,因為他的失蹤不得而知;第二,從行動報告的結果來看,行動當日,很多人都看到三青科長肯定了司馬耀署長的抓捕方案,同時也約定好以三青科長的信號為準才開始行動,但實際的行動中司馬耀署長卻未能按照約定,而是提前了行動時機,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司馬耀放棄了約定,這裏麵也因為三青科長的失蹤而不得而知;第三,也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一個不到六十平米,裏麵還有不下30名近衛軍的情況下,司馬耀署長為什麽要用108顆鎮魂彈這種非常規手段進行抓捕,從而最吊詭的是直接造成了範先生三人的離奇失蹤。因此,我有理由懷疑,我們內部出現了問題,而且這個人我認為極有可能就是司馬耀署長,名為抓捕實為掩護……”


    他把扇子猛地一扣,職業裝女性立刻閉上了嘴。


    他已經不感興趣了。


    職業裝女性頓了頓,清了一下嗓子,“另外,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受重傷的死者必會陷入一段較長時間的昏迷。行動當日,也就是抓捕範先生那日,葉奇被三青……被鎮魂以後,葉奇不但沒有深陷昏迷,反而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鬧出了很大的動靜,不得已使用鎮魂柱將其徹底鎮魂,但是……”


    職業裝女人麵上露出了兩難的神色,她的心裏很清楚,有些事實說出來不見得是好事。出於職責不說便是不忠,說了也許就是褻瀆。


    職業裝女人看著他修長的背影,心裏經不住又蕩漾了,咬了咬牙接著說:“在當日,葉奇即便是被鎮魂柱所困,他依然出現了不同情況的抽搐、抖動,無論我們怎麽使用鎮魂針都無法有效的鎮壓……直到今天,不知道什麽原因才徹底停止……這,這種情況還從未出現過……因此,不得已才驚動您……”


    職業裝女人似乎覺得話說得有點不妥,慌忙補充:“作為情報部門,我並不是想質疑鎮魂,而是鎮魂對鹿都來說意味著權力的象征,但現在出現了葉奇這樣的現象,一旦事情發酵,就有可能……”


    他突然轉過身來打斷了職業裝女人的說話,走了過來,凝視著她——很久。


    職業裝女人愣住了,這是第一次被這個男人注視啊。本能的想要回避他的眼睛,卻又不願意回避,心裏像有什麽東西被一根無形的線給牽住了,輕輕一扯,自己仿佛就要癱軟下去,她的臉上又抹上了紅暈,那種潮濕的感覺又湧了上來,讓她忍不住渾身顫抖。


    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像藍色的瑪瑙一樣晶瑩剔透。可什麽也看不出來,也許什麽都有,抑或什麽都沒有。


    他把手中的黑扇抬了起來,職業裝女人慌忙把文件夾塞在腋下,雙手捧起。


    他把黑扇意味深長的放在職業裝女人的手中,用手指輕輕地在扇脊上敲了敲,然後就走了。


    “九鳴,你是我最好的情報科長,辛苦了!”


    職業裝女人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已經癱軟在地,雙手捧著他給的扇子,麵若桃花,鼻血已經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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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青醒了。他是被震天響的呼嚕聲給打醒的。


    三青的第一個反應是趕緊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衣服,身體也並無異樣。打呼嚕的人正是躺在身邊的範希源,他依舊睡得跟孩子一樣天真無邪。


    剛才的事難道是個夢?


    不應該啊,如果是夢,範希源怎麽會躺在自己身邊?他清楚的記得,自己被葉雙拽著投身於火,見證了範希源的涅槃重生,此時的葉雙卻不見了蹤影。


    三青看了看四周,像是個密室,空氣裏還彌漫著灰塵的味道,地上的落石說明此處發生過劇烈的坍塌,還有一個巨大的石像橫臥在跟前,已經看不出什麽樣貌,應該是坍塌的時候一塊倒下的。他看著熟睡的範希源,開始回想起發生的事情,一種疲倦感又湧了上來,讓他渾身乏力。


    三青必須要花時間重新來梳理這些問題,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範先生就是傳說中的夜叉王,這麽一來對於王來說確實是個巨大的威脅,那麽自己被放棄也就能說的通。


    不對,這裏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通,這裏有一個非常明顯的漏洞。以王的能力和判斷,在警察署第一時間抓到了範先生,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他不立即下令處置,而是交由我來進行審訊,這種審訊是毫無意義的。除非……


    三青心頭一緊,看著呼嚕正酣的範希源,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


    除非王早就知道範先生並不是真正的夜叉王,故意放走他,讓他涅槃重生成為真正的夜叉王,那麽這做的目的是什麽呢?


    也不對!如果王是故意放走範先生,哪何必又要下令密殺我?這沒有道理!


    三青頭又開始痛了,剛想要站起來,後腦勺卻被一個硬物給頂住了,他下意識飛快地向自己地腰間摸去,卻被一個冰冷的聲音給阻止了。


    “別動,三青科長。”


    三青心裏一驚,這個聲音是葉雙!


    是葉雙。


    她手持一把槍,頂在三青的後腦勺上。


    “你這是幹什麽?”


    “你最好別動,動一下就打爆你的頭!”


    葉雙的語氣冰冷而堅定,三青當然相信她說的話,因為自己的槍此刻在她的手裏,隻要自己敢動一下,她一定會開槍。


    “你能不能先把槍放下,有話好好說?”三青心裏輕輕歎了口氣,這個女人之前不是對自己那麽溫柔,此刻怎麽就變了一個人。


    “告訴我,你們安插在我們內部的奸細是誰?”葉雙沒打算跟著三青的話題走。


    “我不知道。”


    “我哥葉奇現在關在哪?”


    “我不知道。”三青確實不知道。他頓了頓,“不過,很有可能還在警察署的地牢了,你知道的,你去過。”


    葉雙保持了沉默,也許是在思考什麽問題。


    “葉小姐,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以這種方式進行交流。”


    “那應該用什麽方式?”


    “先把槍放下”,三青又歎了口氣,看了看跟前的範希源,“至少可以看在範先生的事情上。”


    葉雙又不說話了。


    “那我轉過來了啊?”


    三青見葉雙不說話,就想要轉過身來,不料又被槍頂了一下。


    “慢慢的轉,別太快,太快容易爆頭!”


    三青搓著屁股坐在原地,把身體轉了過來,當他看到葉雙的時候呆住了。


    “你,你,你的臉……”


    “我的臉怎麽了?”


    “你不知道嗎?”


    葉雙吃不準三青想要做什麽,直接把槍口懟在了三青的腦門上,“三青科長,據我所知你可不是一個喜歡囉嗦的人!”


    三青確實覺得自己變了,按以前他的話絕對不會說廢話,可是他現在有些忍不住。


    “我的意思是想說,你臉上黑色的胎記沒有了!“


    “哦,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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