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出了皇宮之後,就一直坐馬車出了城,前往皇陵去為戰王爺守衣冠塚。


    仲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藏在了馬車裏,“事情辦的怎麽樣?”


    “一切順利,”周伯估計道,“以皇上的性子,應該會順著少主子的設的局走。”


    仲生聞言鬆了一口氣,“那我們去喝一杯,慶祝一下?”


    “不了,”周伯拒絕道,“我要回皇陵。”


    “王爺又沒葬在皇陵裏,還要去守著?”


    周伯神情淡淡的,“我也沒地方可去。守著王爺的衣冠塚,我安心些。”


    仲生歎了口氣,“皇上一直在尋找先皇的遺詔,他一直認為是王爺的人把它藏了起來。這次你暴露了行蹤,若是不跟著少主子,恐怕會被皇上暗殺。”


    仲生側頭看向自己的老夥伴,“少主子不日就會回戰王府了,他讓我來請你回去管理戰王府。”


    “替我謝謝少主子的美意,”周伯不為所動,“隻是我的年紀大了,手腳和腦袋都不靈光,戰王府管家一職,還是請少主子另外安排一個得力的人。”


    “我們這些老人,總得給年輕人一些機會。”


    仲生蹙了蹙眉頭,“真的不考慮回來?”


    周伯目光淡然,“我答應過王爺,在少主子需要的時候把免死金牌和信件送上,如今我履行了我對他的承諾,我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


    周伯淡笑著看向仲生,“其實,我早該去陪王爺了。王爺雖然英勇,能文能武,卻不太會照顧自己。我真的很擔心他在那邊吃不好穿不暖,所以我得去照顧他。”


    仲生聞言愣了一下,“你—”


    “開玩笑。”周伯自嘲道,“有夫人照顧,王爺又怎麽會過得不好。王爺他—並不需要我。”


    “你這又是何必!”仲生一直都知道,跟在軒轅戟身邊的人,大多數都對他忠心耿耿,尤其是周伯,唯他獨尊,仿佛生命中除了王爺,就沒有其他的事可幹了。


    他覺得怪異,也想過勸解,可周伯卻是一根筋,在王爺死了的十幾年中,一直守著他的衣冠塚,既不覺得苦寒也不覺得枯燥,反而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久而久之,仲生便不再勸他了。


    畢竟這是自己他決定的人生,他沒法兒幹預。


    周伯笑著,突然,他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一些聲響,便提醒道,“皇上的人跟上來了,你別被發現了,趕緊走吧。”


    仲生猶豫的看著周伯,再次詢問道,“真不跟我走?”


    周伯搖搖頭,“我要回皇陵。”


    仲生見他的態度堅決,隻是惋惜的說到,“那…就此別過。”


    “後會無期。”周伯道,“替我謝謝少主子的一番美意。”


    仲生歎了一口氣,施展輕功快速的離開了。


    當年王爺被人追殺,中了暗箭而亡,所有人都以為是如夢那個女人通風報信,搞的鬼,但仲生清楚,是王爺身邊的暗衛有了問題。


    王爺讓他們假死遁世,本是想利用這個機會除掉潛伏在裏麵的內鬼,隻是沒想到人還沒查出來就先死了。


    如今仲生還在暗地裏接著查此事,所以,他還不能在京城裏露麵,以免被認出來。


    知道自己死定了的周伯在仲生離開之後,甚至趕走了馬夫,自己獨自一人駕著馬車朝皇陵奔去。


    他非常著急,很怕自己死的時候趕不到皇陵。


    冬日的寒風凜冽,特別是下雪後的天氣,更是凍得刺骨。呼嘯而過的冷風像刀刃一樣切割著他的臉,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隻有那個想回到皇陵的心還劇烈跳動著。


    沈書禮原本讓仲生去請周伯到自己身邊做事,是覺得他們是舊識,好說話一些,可他想了想又覺得自己這樣做不夠有誠意。


    所以他悄悄的出了府,算著時間料想周伯已經出了宮,便坐著馬車朝皇陵駛去。


    隻是他沒想到會在半道上接到獨身一人的仲生,而周伯明知會死,還是毅然決然的回了皇陵。


    “少主子,周伯他…此生唯你父王一人忠,所以,你就成全他吧。”


    沈書禮不是很理解為一個人生為一個人死的感情,所以一定要親自和周伯談談。


    然而在皇陵幾百米開外的地方看到血跡時,沈書禮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緊握著手中的玉扇,隨著地上的痕跡快步走入了皇陵內,在離他父王衣冠塚不到兩米的地方,看到了已經咽氣的周伯。


    周伯渾身插滿了箭羽,他仰著頭,嘴角帶笑的看著軒轅戟衣冠塚的方向。


    很難想象,他是怎樣帶著滿身傷的情況下爬到這裏的。


    沈書禮看著他父王的墓碑和石棺,每一處都經過精心的擦拭,連石頭都在發光。


    “隻是一個衣冠塚而已…”沈書禮盯著死去的周伯小聲的呢喃著,“他何德何能能讓你付出至此!”


    “王爺,周伯的遺體怎麽處理?”仲生看著周伯死的慘狀,終是有些於心不忍。


    沈書禮捏了捏手中扇柄,決定道,“給他換一身衣服,葬在父王的衣冠塚裏麵吧。”


    “這…不合適吧?”仲生驚訝的看著他,“這可是皇家的園林,他…”


    “沒什麽不合適的。”沈書禮不講究這些,“周伯守了這裏這麽多年,對他來說這裏就是最好的歸宿。”


    “他是因為幫我,才會死的。”沈書禮磨了磨後牙槽,所有的情緒都掩蓋在了那雙古井無波的瞳孔下。“而且,父王也沒有葬在這裏。”


    免死金牌是周伯收著的,信件是他模仿他爹的筆跡寫出來的,沈書禮最開始也沒想到周伯模仿的字能和他父王寫的一模一樣,可他不僅做到了,還把信件做舊,讓其看上去一模一樣。


    把這兩樣東西送到皇上麵前有很多種辦法,周伯卻自動請纓,說他交給皇上,才能讓皇上更不容易懷疑信件的真實性。


    周伯說他了解皇上,所以他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才能讓皇上的想法按照他們設計得思路來。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沈書禮在覺得會給周伯招來禍事時,還是同意了他的做法。


    他天真的以為,就算發生了變故,他也一定能救得了他。


    是他太過自信了。


    低估了皇上的能力,也沒看出他的打算。


    周伯,原本就沒打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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