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也隨著這樣一份僵硬慢慢消失,不多時便是消失得無影無蹤。.info[]


    她滿是不相信地看著琅少,把這個身著淺綠色素衫羅裙的“女子”,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看了個仔細,發現對方除了比尋常女子長得高挑一些外,並沒有太過獨特的一麵,怎麽想怎麽也不會是陳家委托她來說親的姑娘,要知道,在她來之前,陳家的人可是特意叮囑過她,說那個叫鳳飛飛的一定是一位身著紅衣紅裙的個性張揚的女子,在醫館裏除了她之外,其餘兩名女子都是喜歡穿著素淨的衣衫,所以很好辨識。


    可是,此刻站在她麵前的這個女子顯然不具備那陳家人特意叮囑過的條件,隻是她卻忘記了最為重要的一點,今天謝小桃他們是去山上祭拜采蓮,就算再過喜歡穿紅色衣服的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再去選擇自己所鍾愛的顏色。


    一番仔細的觀察過後,媒婆越發肯定剛才對自己動手的女子並不是她所要找的那一位,她挑起眉梢,用一種戲謔的眼神打量著琅少,然後對謝小桃道:“蘇四小姐,您這是同我開玩笑了是吧?莫不是你有什麽顧慮,不舍得你的那位好師姐,所以才隨便尋了一個小丫鬟,糊弄人吧?”


    還真是自以為是!謝小桃在心裏把這個媒婆鄙視了好一陣子,清亮的眸子深處也是能尋到那一分鄙夷和嘲諷。“你這樣一句接著一句的說,莫不是懷疑我在騙你不成?你我今天不過才見麵,可以說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你覺得我有必要欺騙你嗎?”她說得字字都是底氣十足,細細辨認,不難發現其中還混雜一絲憤怒,隻是被這表麵暫時的平靜掩飾得不太容易被人看出來罷了。


    善於觀察人眼色的媒婆卻是一眼便洞穿了謝小桃的那一點兒小變化,囂張得氣焰立刻弱了不少,心想著自己又沒有見過那位叫鳳飛飛的奇女子,怎麽可能知道麵前的這位女醫官有沒有欺騙自己?而且她怎麽瞧、怎麽看,也不覺得琅少和陳玉寒所描述的女子有相似之處。


    見著媒婆被謝小桃逼得陷入了沉默當中,站在一旁的張嬤嬤卻是忍不住冷笑出聲,雖然隻有短短的一聲而已,但已經足夠了。她搖了搖頭,挖苦道:“之前你一來便是嚷嚷著要幫著陳家公子來求親,口口聲聲說什麽那位陳家公子是如何對鳳小姐一見傾心的,又是如何朝思暮想,茶不思飯不想的,然後還是如何誓死要將鳳小姐娶回家的,說得連我這個活了半輩子的老婆子聽著都感動,以為委托你的那位陳家公子當真是認真的,不曾想你們竟然連誰是鳳小姐都沒有鬧清楚,想想還真是可笑極了。”


    這樣的話除了是在對那媒婆明基暗諷外,也是張嬤嬤心底想要說的話,之前見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婆主動登上門來,說明自己的來意後,她就不怎麽待見對方了,加上之前又有采蓮的事情發生,雖然與琅少相處得時間並不算太長,但無論如何,她還是不舍得這樣一個心直口快,從不裝腔作勢的好女孩兒就那麽隨隨便便嫁人,還嫁給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盡管對方腰纏萬貫!


    在琅少他們進來以前,張嬤嬤可是不止一次明裏暗裏提醒並且婉拒那個媒婆了,奈何對方竟然是像聽不懂她說話似的,要麽就是所答非所問,要麽就是選擇性地忽視那些話,以至於雙方僵持了那麽久,卻始終都沒有什麽結果。


    想想,這裏到底不比宮裏來得自由,那時候雖然是小心謹慎地活著,但對於一直服侍在太妃身邊的老人,誰又不買她張嬤嬤的麵子啊?可是如今他們的處境卻大不相同了,一是少了太妃的庇護,二則是替謝小桃她們考慮得多一些了,畢竟現在他們是呆在戚川的,而且不知道還會呆多久,若是直接將這求親的媒人轟出去,隻怕會被陳家人抓到把柄,到時候定會傷害到兩位小姐的名譽。


    因此,可以這麽說,是謝小桃的那一席話叫一直愁眉不展的張嬤嬤有了發泄的機會,自然少不了對那一直滔滔不絕的媒婆好一頓教訓了。


    “既然你非真心實意的來,那這親事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張嬤嬤板著臉道,撩了眼那被媒婆已經喝下去一半的茶水,“方才你都說了,這茶水已經蓄過幾輪了,想必是不需要再喝了。這時辰也不早了,不如帶著那些東西回去吧。”


    這是真的在下逐客令了,可媒婆也不是什麽吃素的主兒,自己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怎麽可能如此輕易的便善罷甘休呢?她偷偷將屋子裏所有人都觀察了一遍,發現沒有一個人是笑著對自己的,便是明白了自己到底有多麽的不受歡迎。那一張塗得紅紅豔豔的臉立刻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趕忙賠笑道:“瞧這位奶奶說的!”說完這一句話後,她就立刻動手,裝模作樣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這件事的確是我不對,怪我一直都沒有見過鳳小姐,所以才會認錯了人。可是,蘇四小姐和這位奶奶,你們不能因為我犯得這一點小錯誤,就全盤否定陳家公子對鳳小姐的那一片癡心吧?您們想想看,如果那陳家公子不是真心實意的,又為什麽還會委托我,帶著這麽多的聘禮,登門求親呢?您們想想看,那陳家是什麽個情況,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啊。”


    “是啊,是啊,那陳家公子隻要開口說自己枕邊缺個人,肯定會有無數個女子湧上去,哪怕是爭破頭也要做那個所謂的陳家少奶奶。”琅少附和著媒婆的話,然後發出一陣嗤笑,“不過,我畢竟不是那些覬覦陳家勢力和財力的鶯鶯燕燕,所以還是請你帶著那些充滿銅臭味的聘禮原路返回吧!”


    聽見琅少這麽認真的說,媒婆駭得立刻變了臉色,也是嚴肅無比地勸說道:“鳳小姐,方才是我不對,是我有眼無珠,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吧。您可莫要因為和我置氣就這麽放棄了一樁如此好的姻緣啊!說句不中聽的話,這世上不是所有女子都能那麽榮幸的被陳家看中的。”


    “這話果真是不中聽,枉你還是做這種幫人保媒搭線的活計,這張嘴啊……”說到這裏,謝小桃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很久,才再次開口道,“是不是非要把我們這一屋子的人都得罪光了,你才肯抬起屁股走人?”


    媒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高呼冤枉,“蘇四小姐,方才我是無心的。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不成嗎?”她開口求饒著,“您若是實在覺得不舒服,有什麽脾氣就衝我來便是,可千萬別這麽著急就攆我走啊。”在來之前,她可是拍著胸脯向陳家人做出了保證,說一定要會把這門親事說成的,如果就這樣灰溜溜被人趕出來,今後她還如何在戚川立足呢?


    “攆?你可真會給我們扣高帽子!”琅少很是生氣地瞪起了眼睛,“我們好言好語勸你離開,你不知感恩也就罷了,怎料得還沒說什麽,就把這麽一頂高帽子扣到了我們頭上!這都如此了,指不定你出門以後要怎麽編排我們呢!”


    媒婆急的團團轉,從來都沒有想過醫館的這一幫人會如此的難對付,一人一張嘴,隨便吐一口唾沫竟是能把她淹死,“哪有,哪有!鳳小姐,您真是冤枉我了!我這還不是覺得這門親事是真的好,所以才想著再勸勸您嗎?我雖然是賤民一個,但也知道什麽叫臉麵,若不是真心為您好,又何必死皮賴臉賴在這裏不走呢?鳳小姐,有道是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錯過了這村,可就沒有這店了。”


    “你這般急切想要撮合這樁婚事,誰知道你肚子裏打得什麽鬼主意?”始終站在謝小桃身邊觀望著的秦楚衣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也是同樣沒有什麽好脾氣。


    “三位小姐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奴婢便聽說那位陳家公子不小心傷到了腿,陳家幾乎把戚川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都請過去了。”連翹也是見縫插針地接了話茬,剛好幫著她們給媒婆補了一刀。


    “還有這等子的事?”張嬤嬤向著前麵走近了一步,求證一般的向著連翹詢問道。


    連翹重重地點了點頭,“奴婢還聽說,陳家公子傷得實在是太嚴重了,隻怕這輩子都要落下殘疾了。”


    “啊?”張嬤嬤駭然。


    一直沉默著的秋月也開了口,“我說這陳家為何如此執著要來上門求親呢,原來是擔心自己的兒子變成瘸子的消息傳出去以後,沒有人肯嫁了。”


    “怎……怎麽會啊?今早,我還見過陳家公子呢!”媒婆爭辯著,“他的腿一點問題都沒有。”


    “沒有問題嗎?既然如此,為何不親自登門呢?”謝小桃追問道,好看的桃花眼閃過了一絲狡黠,好像又在計較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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