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端著酒杯的儲沂燁立刻陰下了臉來,根本就沒有想到一個小小的民女膽敢在眾人麵前同自己抬杠,可惜這樣的陰鬱並沒有來得及發泄出來,就被笑容重新取代。


    這轉變的速度還真是叫謝小桃歎為觀止,她偷偷地打量著儲沂燁,若非是親眼所見,還真沒有想到那個自詡為最尊貴的男人居然肯在眾人的麵前對一個平頭百姓服軟。看來,這一次他是真的遇見難處了,哼,那也是活該!


    盡管儲沂燁已經強行克製住了自己的怒火,但琅少又豈能輕易放過他?他立刻做出一副驚恐不已的神色,甚至將手搭在了自己的心口上,“瑞王爺這般模樣,可是嚇死我了,看起來好像是要吃人似的!小女子我可承受不起!”


    縱然儲沂燁有再好的隱忍能力,可當麵對著琅少一而再,再而三的調戲之後,心裏多少會覺得不太舒服。他賠笑道:“鳳小姐說得哪裏的話,本王一心想要化解誤會,沒有想到這誤會不但沒有解除,反而是變得越來越深了。”


    琅少冷冷一笑,“一心想要化解誤會?我怎麽沒有看出來呢?王爺若是不說出來,我還真就沒有看出來你有那一心想要化解誤會的誠意呢!”


    看著自己的五皇兄受人刁難,按理來說,儲沂軒是應該站出來加以阻止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竟是升騰起莫名的歡快感。他憋了憋笑,端出一副正兒八經的態度,替著琅少打圓場道:“五皇兄大概有所不知,這位鳳飛飛雖然是來自民間,可一點兒都不畏強權,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他要是覺得哪裏不順眼了,自然也會說出來的。”


    “聽六皇弟的意思,看來我今天非要同鳳小姐化解矛盾才能安安心心坐在這裏了?”儲沂燁好奇地問,言語裏不乏充滿了諷刺意味。可說歸說,最終還是選擇了重新端起酒杯,對著琅少敬了一敬,“鳳小姐,既然一杯酒無法消除你心中的怨恨,那本王就自罰三杯。.info”說著,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一連喝了三杯之後,才將杯子扣到在了半空當中,“喏,已經喝完了。”


    “切,喝完有什麽用?不過是三杯酒而已。”琅少好像還不願意買儲沂燁的這份帳,絲毫不介意這樣的話說出來以後,會不會引火上身。


    謝小桃明白琅少這是在為自己出頭,可惜琅少卻不知道,她與儲沂燁之間的仇恨並不是光靠動動嘴皮子就能輕易化解掉的,況且仇恨隻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她還不願意把無辜的人牽扯其中,隻是未等她說話,就被斜對麵的太子爺搶先了一步。


    “鳳小姐,難得我五皇弟都已經自罰三杯了,就不要再為難於他了。”太子言不由衷地說勸著,因為上一次為了叫天風回來,他與儲沂軒可是沒少看儲沂燁的臉色,如今雖然有琅少幫著他們狠狠出了一口惡氣,可說到底琅少畢竟還是一個外人,而且是一個沒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尋常女子。今日之事,若是他不來阻攔,隻怕落在別人口中就會是另外一番模樣了――那些有心人士一定會說堂堂太子爺被美色所迷,為博美人一笑,竟然不惜叫自己的手足當眾出醜。這樣的罪名太大,特別是對於大越國未來的儲君來說。


    琅少也不是那麽不講道理的人,可想到儲沂燁之前做的種種事情,埋藏在他心底的那團火焰就很難被消除。奈何太子爺已經發了話,他又如何能夠不識抬舉?“既然太子都發了話,小女子也就勉強接受這三杯酒好了,不過該說的總是要說出來的,瑞王爺要是心裏沒鬼,何須向我這個弱質女流敬上三杯酒?”這是在針對方才儲沂燁所說的那句“切莫將莫須有的罪名安在他身上”的。


    儲沂燁雖然是在笑,可笑容已經冷透了。他細細打量起琅少,看著那個外表妖嬈嫵媚的“女人”,隱約看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感覺。


    作為被觀察的對象,琅少自然是察覺到了這份異樣。他抬起頭看了儲沂燁一眼,可能是被那一雙探究的目光唬到了,立刻錯開了目光。


    糟糕!謝小桃暗歎一聲不好,生怕儲沂燁會發現琅少其實是一個易容成女人的男人,便是開口道:“今天是除夕夜,怎麽才來了一個人,氣氛就變成了如今這麽個模樣呢?”


    “是啊,方才還熱熱鬧鬧,有說有笑的,如今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琅少接了話,別人的話他可以不接,但謝小桃的卻是沒有不接的道理。


    “五皇弟,恐怕是你的模樣太過嚴肅,才會叫大夥都跟著緊張起來。”太子也是開了口,“來,快點坐下來吧。”


    聞言,儲沂燁也不好再說什麽,依言坐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五皇兄因何而來,但有道是來者是客,咱們兄弟三個也鮮少有這樣的機會聚在一起。”儲沂軒客客氣氣道,可言外之意卻是在指責儲沂燁的不請自來。


    儲沂燁卻沒有聽出他的話外之音,抑或說聽出來了,卻硬是要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出來一般。


    儲沂燁順著儲沂軒的話音道:“六皇弟說得對,咱們兄弟三人很久都沒有好好聚在一起說說話,喝喝酒了。”一邊說著,一邊將視線轉移到了桌子上的菜肴上,不免怔了一怔,“今天是除夕夜,你們就吃這個?”他真的沒有想到這麽一個舉家團聚的日子,醫館裏的夥食竟會是如此之差,想他最為落魄的時候,還能有一盤肉菜,可眼前竟然全都是素菜!


    麵對著儲沂燁的質疑,謝小桃立刻開口,毫不客氣地回應,“這些菜都是我們之前除夕時吃的,一連吃了三年,早就已經習慣了。我們隻快快樂樂過一個除夕夜,卻怎麽也沒有料想到王爺會來。想必王爺是吃不慣這些的吧?”


    何止是吃不慣?那些菜肴光是看看就夠叫人難以下咽的了,一向都養尊處優的儲沂燁又怎麽可能會接受?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心中忽生一計,態度也隨之發生了轉變,“蘇四小姐多慮了,其實本王也比較喜歡這樣的素材,因為它們總會叫本王想到過去的那些慘淡時光。”說著說著,他的聲音也是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層憂傷,轉過頭看向了太子,“大皇兄可還記得咱們小時候的事情?”這一次他稱太子爺為大皇兄,亦如小時候的那般模樣。


    太子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母妃死得早,那時候,我時常被人家欺負,還是大皇兄出麵,才使我的日子不至於那般難過的。”一時之間,儲沂燁仿佛陷入了回憶的泥沼,難以自拔。


    聽著他這樣說,太子的心裏亦是感慨萬千。當時,他的確是因為可憐,因為同情,才會對這個五皇弟多了那麽一點點關愛的,那時候他們之間是有兄弟情義的,可隨著慢慢長大,原本該相親相愛的親兄弟卻是漸漸生出了隔閡,以至於朝著不同的方向越走越遠。不說別的,就隻說謝小桃身染重病的那一件事,為了阻止天風回來,儲沂燁可謂是將自己的自私表現得淋漓盡致了。


    “還有六皇弟,我記得他當年離開上京城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小的男孩子,身子骨還是那樣的虛弱,卻要被父皇強行送到邊陲去。”儲沂燁繼續著自己的回憶,說得真的是聲淚俱下,恨不得感染所有的人。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一杯酒,是儲沂軒。他拿起了酒壺,親自為其倒了一杯酒,“五皇兄,說了這麽多話,先喝口酒潤潤嗓子吧。”


    謝小桃在心裏憋笑。這個榮王爺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就這麽不動聲色打了那個人渣的臉,明明是嫌棄對方話多,卻是什麽都不挑明!


    “呃……”儲沂燁自是尷尬地笑了兩聲,端起酒杯,又逼著自己喝了一杯極其難喝的酒水,然後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想想那時候的我們,不管是誰遇見了難處,其他兄弟都會出來幫襯一把。”


    “現在我們都已經長大了,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儲沂軒又道,好像是察覺到那個人渣想要說些什麽,卻偏偏不給對方說出來的機會。


    可惜,儲沂燁也不是那麽容易便放棄的人,“那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太子困惑。


    儲沂燁一把抓住了太子的手臂,“會一樣嗎?大皇兄覺得咱們兄弟三人現在的模樣,與小時候一樣嗎?”說完,他頓了頓,卻是沒有給對方思考回答的時間,“現在,我就這麽問吧,如果臣弟現在遇見難處了,大皇兄可還願意像小時候一樣為我挺身而出,不惜餘力的幫助我?”終於是說出了這樣的話,儲沂燁不免暗暗鬆了一口氣。


    氣氛一時變得嚴肅起來,當然最為尷尬的要數太子爺了。他故作不解道:“好端端的,五皇弟怎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臣弟隻問大皇兄一句,若是臣弟遇見了難處,大皇兄可願意像小時候一樣伸出援助之手?”儲沂燁追問著。這話問得巧妙,如果太子爺說不答應,就表明他這個未來儲君已經冷血到六親不認的地步了。


    太子又豈能給他這樣的口實之機?“如果五皇弟真的是遇見了難處,我自然是要幫襯一把的。”


    “那臣弟就實話實說了。如今臣弟厚著臉皮來,也是因為真的遇見了難處。”


    “什麽難處?可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算是有吧。”儲沂燁直截了當道,“臣弟隻想厚著臉皮求帶走一個人。”說著,目光落在了謝小桃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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