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就大口大口喘氣,好想把屋子裏所有空氣都都吸進肺裏。


    賀韶光病了,說來也尷尬,一年多沒生過病,這次因為做了個夢病倒了。


    大夫來看過,診脈的手搭在她發燙的手腕上,說這是魘著了。


    就是做噩夢了,渾身高燒。


    芷君和霓君心疼壞了,輪換著一刻不停地照看,自責昨夜沒有留下來服侍。


    兩人都是淚眼汪汪,賀韶光實在是沒有力氣安慰她們,隻能虛弱地衝她們笑了一下。


    陸老夫人聽說賀韶光病了,派了周媽媽前來探望,並且送了一堆補品過來,有山參、燕窩,和一些其他的藥材。


    除了身上沒力氣,整個人昏昏沉沉的發燒,倒是院子裏清靜了許多,沒有旁的人來打擾。


    陸明硯帶著陸明臻前來探望過一次,明臻丫頭小小的人站在床邊,眼神裏滿是擔憂。


    “母親什麽時候能好起來?”從房間裏退出來之後,陸明臻搖晃著陸明硯的手臂,他很擔心賀韶光。


    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母親,所以當賀韶光出現在她的生命裏的時候,她是真的把賀韶光當做了自己的母親。


    當然也有原因是賀韶光對他們是真心實意的好。雖然沒有江寧毓當初對陸明硯那般事事上心,但是在母愛缺失的兩個孩子心中,其實賀韶光做的已經夠多了。


    畢竟嚴格來說她隻是他們的繼母。如今這個世道,有許多人家娶了續弦,就對原生子女不管不問的,放任繼母把他們養廢了。


    不過就算不是賀韶光,陸老夫人和陸筱文也不會眼看著這種情況發生的。他們遇到的都是負責的長輩,很幸運。


    陸明硯其實對妹妹能這麽快接受繼母的出現覺得很驚訝。時至今日,他仍然記得那個溫柔的、美麗的、麵對其他人的時候漠然的那個母親。


    母親很好,賀韶光也很好。


    但是就是因為他們都很好。陸明硯小小的內心才十分糾結。他想像妹妹一樣去親近繼母,但他會立馬想起來那天母親因為生妹妹,大出血難產而死。


    雖然七歲的他可能還不太能理解賀韶光身份的尷尬,但他已經有了一個朦朧的概念。


    江姨娘很早就和他說過,隻要他親近了賀韶光,就是背叛了記憶中溫柔的母親。


    賀韶光不會知道他們的內心活動有多豐富。她就這麽整日的躺在病床上。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就這麽躺了幾日,清湯寡水的喝到胃裏,這病總要好起來的。


    賀韶光年輕,身體一向都好,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精神。


    隻是兩個貼身丫鬟還在自責自己沒有照顧自家姑娘。於是,就算她病好全了,也不許她再胡吃海喝。而是盯著她每日隻喝一些青菜粥、肉絲粥等等。


    簡直要把賀韶光的臉都喝綠了。


    這是在京城裏,另一處陸筱文經過了沿途的跋涉,終於來到了關外,燕州境內。


    這不像是江南的小橋流水,沃土肥田。也不像是京城的天子腳下,皇城根,吐粒瓜子殼都能砸中三個官帽。


    這裏隻有漫天的黃沙,還有沙化的土地,種什麽都活不成的枯萎莊稼。還有粗獷淳樸的百姓。


    陸筱文剛到這裏的時候,不適應這邊的氣候,還流過幾次鼻血。這邊雖然風沙大,黃土多,但一年四季都是寒冷幹燥的,七月裏也加上了夾棉裏衣。


    燕州原本的守衛軍有大約一萬的兵力,原本駐紮在這的將領是聖人的弟弟,封做了燕王。


    聖上一共有七個兄弟,如今除了宮牆內軟禁的那一位,也就隻有這一位還存於世了。


    燕王本就是和聖上一母所出,和其他幾位兄弟身份畢竟不同。聖人登基之後,為了顧慮太後的感受,燕王的日子不會難過。


    陸筱文和大皇子到燕州,燕王率領了一眾城官兵出來迎接他。並且在自己的王府中設宴款待他們,為他們接風洗塵。


    絲竹管弦之聲,比起宮內樂坊也不遑多讓。看來燕王在這邊陲之地,過的也是神仙般的日子。更別說他私建的這座燕王府,規製陳設遠遠超過了王爺該有的份例。


    燕王坐在主位之上,遠遠隔著。下頭第一位是大皇子的位置,再下麵就是陸筱文。對麵坐著幾個燕王的心腹。


    一個叫易宗昱的,是個軍師。


    一個叫張傑成的,是個小的頭領,手下管著大約五百人的兵。


    雖說隻是區區五百人,但這五百人可都是燕王的親信啊。


    還有幾個沒有介紹,想來是不重要的人物。


    “雖說燕王和聖人一母同胞,但看起來可是天差地別。聖人牽掛政務,身形消瘦,這燕王卻是肥頭大耳,紅光滿麵。”陸筱文的身邊,一名偶然見過聖人的副將在和旁人竊竊私語。


    “來啊,上歌舞來。”燕王一陣呼喝,就有人撤下去了台中間的障礙,搬上來一座可以站人的金蓮花。


    奢華至極。


    這麽奢華的東西,竟然是被舞姬用來踩在腳底下的。


    身著水袖紗衣的舞姬們,翩翩起舞,捧著一名著裝更加華麗,腰肢更軟的舞姬登上了金蓮,蓮上起舞。


    “這蓮花上那舞姬生得可真美啊!”又是那副將在閑話。


    確實,中間那舞姬眼含秋水,身姿輕盈,垂珠麵簾擋不住絕色容光。


    大家都在猜測她是不是燕王的哪位小妾。


    大皇子帶著笑意,認真觀賞著蓮上舞。


    而一旁的陸筱文,卻沉下了臉,這燕王在此啖百姓的血,山高皇帝遠,比誰都快活!


    就這,年年朝見進宮,還哭窮。


    席散後,燕王給大皇子安排在了棲竹苑,陸筱文在鳴棋閣。兩個院子挨得很近,大皇子喝了不少酒,臉帶紅暈,還能走得穩路,就趁著夜色來找陸筱文散步。


    經過一路折騰,他們之間也熟悉了不少。


    直到亥時才回去,陸筱文也喝了不少,走路都有些分不清東西南北。


    頭昏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是被隔壁院子裏的一聲尖叫吵醒的。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涉及到皇子,陸筱文顧不得頭還在疼,匆匆換好衣服就來到了隔壁,這才發現昨晚大皇子扶自己回的是棲竹苑!


    而大皇子則是歇在了鳴棋閣。


    陸筱文看見隻穿了裏衣,明顯還是胡亂套上去的舞姬,此刻正在大皇子的床上,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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