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要讓巨鷹蒼耳來教他武功。


    張燕七十分驚訝。


    巨鷹會什麽武功?


    紫夜拉著他來到巨鷹蒼耳麵前。


    蒼耳正在點著那一袋寶石,看到兩人到來,立刻收起寶石,笑道:“尊貴的客人,這就準備返航嗎?”


    張燕七不好意思道:“蒼耳大哥,你別那麽客氣,叫我小七就行。”


    “大老鷹,你現在就教他武功。”紫夜直截了當地說。


    “武功,我教他,我不會武功?”巨鷹蒼耳反而有點蒙,“我是鷹,他是人,種族不同,我如何教他?”


    紫夜小嘴一撅,慍怒道:“你教還是不教,不教,就拿回我們的寶石。”


    蒼耳忙將那袋寶石捂得嚴嚴實實,口氣軟下來,跟紫夜商量道:“我教,我教就是,你想讓我教他什麽,盡管說。”


    “你會什麽,說說吧。”


    然後紫夜與巨鷹蒼耳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一通,商量了許久。


    張燕七看到紫夜滿意的點點頭。


    巨鷹蒼耳扭過頭來,問他道:“小七,你是怎麽理解武功的?”


    張燕七思考一下,想起在天星學院學劍時,葉乘風老師說過的話,便回答:


    “武功是一個招式組成的係統,以靈氣為基,招式為用。不論怎麽修煉,總要建立一個係統。係統會不斷地自我完善,我們的武功就會越來越強。”


    “嗯,”蒼耳陷入思考,然後道:“完全沒聽懂。”


    張燕七倒。


    蒼耳又道:“你說的這些武功,太複雜了。對我們巨鷹來說,武功就是打架,打架無非輸贏,你如果想一直贏的話,就必須加深你的你的見識與理解。”


    張燕七表示有點聽不懂。


    紫夜解釋道:“大老鷹的意思是,武功,就是你對世界的理解,你理解的越深,武功就越好。”


    張燕七仍是不解,“理解?即使理解了世界,也得去使用招式啊,隻理解不會用,不行吧。”


    紫夜用手指敲一下張燕七的頭。


    “你啊,限製你的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你思維裏的牆!你總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這個世界,可是世界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世界不是為你而存在,甚至不是為人類而存在的,你要重新審視這個世界,打破你思維裏的牆。”


    打破我思維裏的牆?


    張燕七越來越聽不懂了。


    看他愈發迷惑,紫夜直奔主題:“接下來的三天,大老鷹會教你一套劍法。”


    “鷹大哥會劍法!”張燕七十分驚訝,既好奇又期待。


    “究竟是什麽樣的劍法?”


    紫夜盯著他,一字字道:


    “獸禽三絕殺!”


    這名字是方才她與巨鷹商量時臨時起的,為了凸顯霸氣,隻有三招,所以叫三絕殺。


    天底下,一碧千裏,綠意茫茫。


    一片遼闊的草原,微風挾著野草與薄荷的香味,把長蒿吹得有如漣波蕩漾。矢車菊,茉莉,紫羅蘭,到處都是花。


    兩個人走在草原上,背後是巍峨的橫壁大山。空氣是那麽新鮮,天空是那麽晴朗。


    張燕七想高歌一曲。


    紫夜隨手摘了一把野花,花用藤縛在頭上,就像一頂花冠。


    張燕七看著紫夜,紫夜頭略動時那花冠即在空中搖擺,優美動人。


    美景美人,真是快樂。


    可一想到自己肩上的重擔,他心情難免低落。還要回到昏暗的死牢裏去,還要混入暗星之人藏匿的金相府,還要去找尋蜚星石的下落,他不知道那裏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麽…………


    巨鷹究竟會教他什麽樣的劍法呢?


    內心充滿疑惑。


    張燕七問紫夜:“什麽時候開始學習劍法?”


    紫夜道:“已經在學了。”


    “可我們一直在閑逛。”


    “大老鷹去找了,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紫夜隨即一笑,“魔尊,你們天星學院是用劍的,都是劍客,你也是用劍的,也是劍客。”


    “嗯。”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紫夜盯著他雙眼,“你為什麽要出劍?”


    “為什麽要出劍”?張燕七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了。


    這是問出劍的理由吧。


    張燕七想了想,正色道:


    “為了俠義!”


    紫夜眉頭一皺,追問:“俠義,俠義究竟是什麽?”


    張燕七撓撓頭,回答:“俠義就是道義,就是正道。”


    “正道又是什麽東西?”


    “正道就是,嗯,鋤強扶弱,嗯,保護弱小,嗯,消滅妖獸,嗯,打擊惡人……”


    張燕七把所能想到的都說了一遍。


    紫夜一直聽他說完,才笑道:


    “你說的這些,全是虛無縹緲的大話、空話,可以說,你們這些劍客簡直就是行為藝術。”


    張燕七有些生氣,反駁道:“你怎麽能這麽說!天星劍客鋤強扶弱,維護正道,是實打實的行動,不是行為藝術。”


    紫夜不屑的一笑,“無限的行為藝術比不上一個有限的目標。”


    “你說的那些空話,構不成出劍的理由。魔尊,你還沒有找到出劍的理由。”


    張燕七氣呼呼地說道:“你說的這些跟學劍一點關係也沒有!”


    紫夜搖頭,“找不到出劍的理由,你的劍又怎會有力量。”


    張燕七一時沉默。


    忽然一聲鷹嘯,巨鷹蒼耳從天而降,巨大鷹爪抓起二人,在草原上方低掠。


    “找到了嗎?”紫夜問。


    “找到了,就在那裏。”


    飛了一小會兒,巨鷹放下二人,停在一座小山丘之上。


    蒼耳指著草原一邊,對張燕七說道:“現在開始學第一殺,就看那邊。”


    張燕七順著巨鷹所指望去,看到了一匹狼。


    這匹狼灰毛,幹瘦,伏在草叢之內,虎視眈眈地盯著遠處。


    將近十米的地方,有一隻草原兔正在吃草。


    狼在捕獵。


    蒼耳告訴他:“這是高原狼,一向獨來獨往。”


    張燕七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是讓我學習狼捕獵的本領,將其化為劍法。”


    蒼耳卻搖頭,“不要瞎想,老老實實地看著。”


    說話的功夫,灰毛狼已自草叢中躥出,撲向野兔。


    野兔疾速奔逃,狼亦疾速追擊,雙方直追了七八個回合,野兔腳軟,狼追上一口咬住。


    “這狼耐力真好!”張燕七讚歎。


    “高原狼向來以耐力著稱。”巨鷹也讚道。


    這次捕獵使得狼體力損耗巨大,它歇了好一會兒,才叼起野兔,朝草原另一邊走去。


    “咦,它為什麽不吃?”張燕七納悶。


    巨鷹馱起二人,在空中跟著灰狼。


    狼朝著橫壁山脈的方向行進,一直走出將近一百二十裏,來到橫壁山脈的山腳處。


    此處滿是山石,有的山石堆在一起,深深的,形成一個個石洞。


    狼來到一個石洞門口,把野兔放下,看著獵物,口水直流。


    張燕七遠遠地看著,大惑不解。


    “它非常饑餓,為什麽還不吃?”


    那匹狼盯著野兔看了好一會兒,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朝著洞口低喚兩聲。


    從洞內慢慢走出一匹母狼,瘸腿母狼。


    灰狼饑餓難忍,想咬一口獵物,卻被瘸腿母狼一口奪過。


    母狼將野兔叼至洞口,很快,從洞內又爬出四隻小狼。


    小狼嗷嗷直叫,顯是餓了。母狼將野兔撕碎,喂給四隻小狼吃,自己也吃了一點。


    唯有那隻灰色公狼,靜靜地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它們吃肉,眼神非常的溫柔。


    公狼的舌頭不停地舔嘴,卻一動不動。


    張燕七忽的感受到一種巨大的深深的震撼。


    “它那麽辛苦,走一百多裏,隻為給母狼和小狼帶回食物;它那麽饑餓,卻不能吃上一口。”


    “不,不是不能,是不肯!”


    母狼瘸了腿,失去了捕獵能力,她和四隻小狼隻能依靠這匹公狼。


    四隻小狼將野兔吃個幹淨,卻還是嗷嗷叫餓。


    母狼回頭,呲呲著催促公狼。


    公狼有些戀戀不舍,在母狼催促下,終於掉轉頭向山下跑去。


    無言的出發,又一次捕獵。


    張燕七覺得心情非常沉重,非常壓抑,非常痛苦。


    巨鷹又載二人,跟著那匹公狼。


    公狼回到草原,走出一百五十裏。


    一片區域一旦捕獵過,便會驚動所有獵物,這一次,隻能走的更遠。


    公狼真的餓極了,用爪子刨出草根,吃了好些草根,又吃了幾塊泥土,這才又一次展開搜尋。


    張燕七遠遠看著那狼,難過地問:“它會死掉嗎?”


    紫夜回答:“也許會,但我想絕不是現在。因為它死,就意味它的妻子和孩子都得死,為了生存,它必須活下去。”


    巨鷹蒼耳也說道:“巨鷹一族從來不捕獵高原狼,因為它們是可敬的生靈。高原狼一生隻有一個伴侶,它們對伴侶忠貞不渝,為後代傾盡全力。”


    張燕七喟然長歎,“可是這壓力實在是太重,我怕它承受不住……”


    “它不會死的,它遠比你想象的頑強,它內心有一團火,支撐它走下去。”巨鷹蒼耳解釋道。


    那匹公狼體力已衰,還很饑餓,接連兩次捕獵全部失敗,但它來不及難過,還有人等著它的食物,繼續下一個目標。


    無情的世界想摧毀它,但它卻不肯倒下,它的目標很簡單——下一頓飯。


    吃飯,生存,如此簡單,卻又如此的難。


    但內心的火焰卻始終燃燒著,支撐著。


    “你看懂了沒有?”巨鷹問他。


    “嗯。”張燕七緩緩點頭,他似乎懂了,但說不出,眼淚默默地落下。


    巨鷹蒼耳解釋道:


    “世間苦難重重,唯有心中之火不滅,拚死一戰,才能衝破苦難。”


    “真正的武功,不是招式,不是表演,不是行為藝術,而是麵對苦難,絕死的反擊。”


    “這便是獸禽三絕殺的第一殺——狼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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