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梁王妃一人做下的,我不幫她,也不幫你,你放心。”


    陸三兒道。


    錦瑟雖有幾分狠勁,但多數都是被逼急了才會爆發出來。因此在梁王妃一事上,陸三兒心底也存了自己的小九九。


    大不了讓梁王妃避一避就是,難不成她真能在外頭等上三年五載?


    他心裏算盤打得叮當響,卻不知錦瑟早就有了自己的謀劃。


    二人打定主意,便去找巫青辭行。


    按理說偷偷走了也未嚐不可,但既為人所救,這個禮數還是得盡到的。


    巫青宅院的大門緊閉著,隻有一兩支不知名的花枝從牆內探出頭來,顯得生機盎然。


    陸三兒扯著嗓子叫了半日,也不見應聲。


    錦瑟猜度著,“難不成是出穀了?”


    說著,便高聲道,“那咱們自行離去便是了。”


    她眼神示意著陸三兒,徑自重重地將腳踏在門前的青石板上,作出一副離開的模樣。


    陸三兒心下明了,立刻配合道,“也是,再晚就不好趕路了。”


    二人便佯裝離去,等在一旁的拐角處。


    果然,一炷香的功夫,宅院的大門便“吱呀”一聲從裏麵被打開。


    巫青半黑半白的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


    “怎麽這便沒了人影?”


    他見四下無人,難免疑惑。


    難不成竟走的這樣快?


    正張望著,那邊院牆的拐角處閃過來兩個人影。


    “您在家啊,躲著我們做什麽!”


    這是陸三兒的聲音。


    “連日叨擾,這便告辭了。”


    這是錦瑟略顯冷漠的聲音。


    巫青被當場抓包,神色儼然有些別扭。


    “快些走吧,還當老朽會留你們不成?”


    陸三兒長長地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救命之恩,他日定以命相報。”


    巫青瞥了一眼他方正的後腦勺,莫名有些感動。


    這些年他遇到的人不說數十,也有數百,還是頭一次見這樣真心赤誠的。


    同是被救之人,一旁的錦瑟卻冷眼看著,絲毫不為所動。


    “別再來了。”


    巫青低聲道,“該說的話,老朽沒有半點隱瞞,往後,世上便再無鬼穀。”


    說著,他便將一卷泛黃的手劄塞到陸三兒手中。


    錦瑟的眼神為之一緊,直盯著不肯放過。


    陸三兒不明所以,但還是在巫青的示意下將東西收好。


    “看完便燒了,切記。”


    巫青說完,便讓錦瑟過來。


    錦瑟依言上前了兩步,眼神中望著陸三兒的手劄仍不肯放過。


    “辛長樂他,是不是傷害過你?”


    巫青盯著錦瑟的麵容,果然,她的臉上微微失色,顯然是了。自己的兒子,顯然隻有自己最了解。


    巫青長長歎出一口氣道,“他妹妹死後,他將她的屍身做成了傀儡,終日陪在自己身邊。從那時起,我便知道這個孩子是慧極必傷之命。”


    錦瑟心中一驚,辛長樂的偏執,竟是從那時候就開始了。


    “我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關於他的身世,以後莫要為外人道了。”


    巫青言辭懇切,望著錦瑟的眼角,一字一句說道。


    “特別是對辛家的人。”


    錦瑟莫名點了點頭,當做是答應了。


    “走吧,穀外有馬車等著你們。”


    巫青說罷,便徑直關上了院門。


    這次是真的頭也不回地進屋了。


    陸三兒望著幽深的宅院,肯不住感歎道,“這老頭雖說脾氣怪了一點,但還算得上是個好人。”


    錦瑟神色莫辯,反駁道,“把你做成傀儡,你便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好。”


    活死人一般的傀儡?


    陸三兒渾身抖了抖,搖頭道,“算了吧,這地方我是一刻都不願多待了,咱趕緊走吧。”


    出了穀外,不過三五百步的地方,果然停著一輛馬車。


    外麵冰雪已消,但寒風依舊刺骨。


    錦瑟身上還裹著單衣,此時冷風一過,牙齒也跟著打顫起來。


    “咱趕緊上馬車,先避一避再說!”


    陸三兒丟下錦瑟,一溜小跑,徑直上了車。


    不得不說,這個舉動甚是明智。巫青十分周到,馬車之上早早預備下車輛盤纏,靜待著主人。


    這下饒是陸三兒,心中都有些犯嘀咕。


    “你說,咱們跟他非親非故的,他這又是銀錢又是衣裳,對咱們這麽好?”


    錦瑟伸手接過陸三兒遞過來的鬥篷,那上頭的花紋,讓她忍不住丟開手去。


    “你怎麽了?”


    陸三兒正裹著衣裳,卻見她渾身縮成一團,遠遠地避在角落,不由探問道。


    錦瑟嘴唇一張一合,指著那鬥篷,聲音顫抖地說道。


    “那、那是我繡的東西。”


    鬥篷之上,繡著一樹交纏的槐花,那花樣團成一團,邊緣上還繡著些許雲紋。這個樣式,是在武寧之時,和那些帕子一起繡出來的。


    本該付之一炬的東西,如今好端端出現在這裏,錦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還活著,陸三兒、他還活著!”


    錦瑟的麵容漸漸扭曲,抓著陸三兒的手臂,越來越緊。


    陸三兒吃痛,望著自己已然被抓到流血的皮膚,齜牙咧嘴地勸道。


    “你說的是誰啊,誰還活著?”


    突然他想到什麽一般,“辛長樂?”


    不過是最尋常不過的問話,錦瑟卻似聽到什麽鬼魅之聲般,嚇得驚叫連連。


    “我要回去找他問個清楚。”


    說著,她顫抖著站起身,撩開簾子便要出去。


    眼前的景色,再一次讓錦瑟頹然。


    不遠處的鬼穀,火光大作。


    火勢連綿,將天空都燒成了一片血紅。看這陣勢,定是在他們出穀的前後腳功夫燒起來的。


    “咱們進去救人吧,穀主還在裏麵呢!”


    陸三兒在錦瑟身後探出頭來,一見那邊的火勢,當即便拔腿衝了過去。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火勢來的詭異,本是寸草不生的穀口之地,竟猛地吹來一陣火星,當即就在積雪之上燃了起來。


    火星似沒根的蒲公英一般,吹到哪裏,就在哪裏生根發芽起來。


    這種時候,保命才是要緊的事。


    陸三兒被逼退回來,立刻將錦瑟塞回馬車中。


    韁繩一拉,馬兒的嘶鳴響徹鬼穀上空。


    “坐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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