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源。」


    一瞬間,林梓嘉渾身僵硬,無措到連雙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擺。


    剛才有多麽欣喜,這一刻就有多麽震驚,這顆心仿佛從滿是光明的天堂再到一片漆黑的地獄,從人聲鼎沸的鬧市再到無人問津的荒蕪,從期待萬分的喜悅到撕心裂肺的絕望。


    她的手溫軟,攀著他脖子時,他明明能夠感受到一片暖意,可當他再感知時,卻發現原來是一塊冰,凍得他發抖都覺得慢半拍。


    「陳源,」她開口,語氣竟然有些撒嬌,她沒有睜開眼,但她的主動太明顯,「你親親我,親親我吧。」


    林梓嘉想鬆開手的,讓她一個人跌倒在地上,把她摔疼,摔清醒點,最好把腦子摔出來,看看他是誰,看看他到底是誰。


    但他沒有。


    可能是地麵太堅硬了,也可能是她身體太軟,讓他有了惻隱之心,他忽然有種錯覺,認為她摔下去,或許更疼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林梓嘉一隻手掌著她的後腦勺,動作死死的,將人送到跟前,猛然親了下去,連啃帶咬,恨不得撕下一塊肉。


    「陳源,陳源啊。」


    她低聲輕輕喊人,哭著說:「你弄疼我了。」


    林梓嘉鬆開了力道,抱著她的雙手都在抖,兩人在道路口邊上跌坐著,她滿麵是淚,林梓嘉也跟著一起哭:「對不起,對不起。」


    「你愛上別人了嗎。」


    他的眼淚不比她的少:「你還沒有愛過我,怎麽就愛上別人了。」


    這個晚上,道路沒有來往的車輛,夜色比往日所有的都要深,路燈下昏黃,將兩個抱在一起的人影拉長,一起倒映在地麵上,難舍難分。


    林梓嘉不死心的一遍一遍問:「不喜歡我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他將她打橫抱起,朝著回家的路一步步的走,累了,他就背著她,在空無一人的街道,隻餘下一排路燈陪著,像沒有盡頭,他邊走邊問:「我是誰?」


    「阿源。」


    「我是誰?」


    「陳源。」


    「我……是誰?」


    「學長,」蘇白汐醉的摸著他的後頸,親吻他的脖子,「如果,如果我先遇到的人是你,那該多……」


    林梓嘉握緊手,拳頭硬得能看見若隱若現的青色筋絡,他一言不發,背著她繼續朝著這條路走。


    「我不想一個人,太黑了,」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碎碎念到最後,又埋在他背上哭泣,「路好長,我走了好遠,都走不到頭,我害怕,我太害怕了。」


    林梓嘉垂下眼,看著腳下的地:「我不是背著你嗎。」


    「太黑了。」


    林梓嘉說:「有燈。」


    「還是太黑了。」


    林梓嘉不厭其煩,哄著的聲音多了些澀:「抬頭看看,有星光。」


    「你什麽時候走?」


    林梓嘉說:「我不打算走了。」


    「你會一直留在我這裏?」她低語的聲音,像是在說給她自己聽,「你要一直陪著我?」


    要不是挨得近,林梓嘉根本聽不到這句話,可他聽見了,所以他繼續哄:「對,我背著你走,你指個方向,我就朝哪走。」


    蘇白汐沒有吭聲,她趴在林梓嘉的背上,腦袋枕在他的肩膀處,安安靜靜,仿佛已經睡著了。


    到家後,林梓嘉把她放在二樓的臥室裏,在床邊守著,看著,一守就是一夜。


    他把這些年來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怎麽都想不通,蘇白汐怎麽說不喜歡他就不喜歡他了?


    他還有用啊,她為什麽不要他了。


    可他想到最後,發現自己的內心裏,其實知道答案,他隻是不願意承認這個答案,他甚至想自欺欺人的,逆轉時光,再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假裝蘇白汐還是之前的蘇白汐。


    他不得不承認,他太自負了,他以為蘇白汐非他不可,仗著蘇白汐的需求肆無忌憚,他以為蘇白汐離不開他。


    這種離不開,局限於蘇白汐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的背景和家世。


    甚至她身邊出現的所有男人,他看著不爽,可從來沒覺得蘇白汐會真的跟誰跑了,比起蘇白汐願意跟別人好,他更願意相信,是蘇白汐故意找來氣他的。


    可直到她醉倒後,口裏還在清楚的喊著「陳源」,那一刻,林梓嘉忽然覺得後悔,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用對方法。


    他把蘇白汐弄丟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不管他怎麽說她,怎麽對她,她跑出家門後,第二天依然會拎著早餐出現在家門口的蘇白汐了。


    這一次,她跑出去了,就真的跑了,不會再回來哄著他。


    到蘇白汐酒醒,他還坐在床邊,靜靜的盯著她的臉看:「你醒了?」


    她蹙眉,記憶有些恍惚,其實不太記得昨天發生的事情了,她隻覺得眼睛有些腫,應該是哭了。


    「頭疼嗎?」林梓嘉把她扶起來,順便放了個枕頭在她背後靠著,「我讓人做了醒酒湯,要喝點嗎?白汐姐。」.


    蘇白汐抬起頭,掃了他一眼。


    僅僅一夜而已,蘇白汐忽然覺得林梓嘉變了好多,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她隻覺得他身上的氣息和之前大有不同。


    「誰做的?」


    「我臨時喊了個保姆來做的,」林梓嘉輕聲開口,似乎怕吵著她,「我沒有參與,不會喝進醫院。」


    蘇白汐也沒想到他把後話都說了,其實她確實是怕進醫院,隻不過問的很委婉。


    林梓嘉默默的倒了些藥給她:「你不能喝酒,忘記之前胃出血進醫院的事了?昨天要不是我找到你,你就死在路邊了。」


    這話沒有邀功的意思,但蘇白汐這段時間總會理解不當,她不是對所有人,而是隻針對林梓嘉,所以她聽到的意思,是林梓嘉嘲諷恥笑她,並且存心看熱鬧。


    昨天喝了太多酒,又哭又鬧,保不準他確實看了一夜的笑話。


    蘇白汐冷眼:「那你就讓我死路邊好了,沒誰要你把我帶回來。」


    林梓嘉手一頓。


    如果是之前,他會說兩句反諷回去,但今天出乎意料的沒有針鋒相對,而是遞給了一杯水過去:「快吃了,你昨天疼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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