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這是造的什麽孽,突然上位的妖姬賦靈居然魂飛魄散了,她自己這樣倒也無所謂,可惜白白搭上了青丘萬年的基業!”


    “可是青丘帝王之位是覆水帶自動易主而出現的,覆水帶選了賦靈仙子做主人,也是有原因的吧!”


    “哎,可是你沒有聽說啊,賦靈殺人時用的可是她的帝雪鞭,覆水帶在哪裏都不知道呢!誰知道覆水帶究竟是不是自己易主呢!”


    “你這麽一說倒也有些道理,而且聽聞賦靈好像對神主有著不清不楚的感情,她和神主不是兄妹嗎,她居然對自己的兄長起了非分之想!”


    “她若是悅愛神主就不可能投降!這是七帝該做的事嗎?若不是她被欺壓發怒導致靈力失控,恐怕現在人神兩界早就被判君霓樹一統了!”


    “你如何知道?難不成你在場?”


    “你沒聽說她殺人的樣子嗎,及其暴虐血腥,怎麽可能樂意屈居霓樹之下,況且霓樹的女兒,就是那個特別漂亮而且性格溫婉,和她那個父君完全不像的瀟湘殿下也喜歡淩暮神主呢!”


    “噢!原來是這樣啊!這個賦靈可真是個禍害!魂飛魄散都是便宜她了。”


    人群熙熙攘攘,曾經的人們在消失已久之後活在了故事中,閑言碎語像是漫天繁星一般閃爍著,時而明亮時而黯淡。


    高山之巔的若隱若現的神明冷眼而望,他隻手一揮仿佛萬裏山河都要為他而動蕩。


    總有一群庸人妄圖殺死庇佑自己的神明。


    他們平庸,就像他們不知神界即將大亂,而他們口中所言的禍世妖姬便是唯一的解。


    一代佳人,何處去,屍首無存,留惡名。


    最初蒼穹分兩界,人界與神界,而天界歸屬神界,卻又高於神界,是一個神秘而又冷漠的存在。自盤古開天後,神界作為蒼穹的開天鼻祖,肩負起守護蒼穹,保衛人類的重任,千秋萬載,未負使命。


    奈何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人界總是不得安寧,總有腐朽氣息過重之人,勾心鬥角謀財害命,貪汙腐敗見贏擄掠之事樁樁都是消磨不掉的痕跡。


    神界的存在不同於凡人口中所言的天官或仙君,更不是所謂的修仙弟子或是門派仙尊,而是山間異獸。神界六族,其中唯一擁有上古神獸血統的遺族便是青丘狐族,其餘五族為南海鮫人族,靈牧大陸靈族,虛無雪山魔族,硯南山妖族,奈河冥族。


    神族從不是生而高貴的種族,反而即便擁有神力神髓,也終究逃不過命運的安排,天界的主宰,保衛人界。


    他們生而不凡,卻要屈居人下,他們明辨是非善惡,所以他們知道一味地服從隻會助長不正之風。


    就像人在做天在看,好與壞自然有分辨,貪,欲,必殺,必滅,必誅。


    這是她牢記了一輩子的事情,即便是在戰場之上,她也不敢忘記她的使命到底什麽。所以即便她死在戰火紛擾之後,死在太平無憂之地,她似乎也毫無怨言。


    六千年前的神界,是許久的太平盛世,夜夜的燈火通明,本以為這種安詳和平的生活可以持續千秋萬載,未曾想,上元佳節,一場幾乎讓青丘乃至整個神界措手不及的戰亂發生了。


    碗裏的元宵還未下肚,就被潑灑在地上,許多人家都在團圓時期再一次被迫分離,但凡修為達到四境不論是否為軍,必須上戰場禦敵。


    漫天煙火突然之間失了絢麗的色,在漆黑的天邊泛起鴉青的煙,衣袂飄飄的青丘族人隻得退去常服,換上不曉得多久沒穿過的戰袍,召喚出許久未見鮮血的兵刃踏上戰場。


    戰亂由鮫人族泉主霓樹挑起,鮫人大軍在青丘英水河畔開啟進攻,故而稱之——英水之亂。


    那些時日,神界硝煙四起。與其說這是一場戰爭,不如說,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造反。


    而鮫人族的理由,怕是人盡皆知的爭奪神界總權,神主乃是整個神界至高無上的主宰,不僅可以擁有一呼即應的權力,還可以擁有來自天界的血脈和地位,成為真正的天界神君。


    說來也不巧,有的種族生來高貴,生來便被賦予神權,比如被鮫人族針對的青丘狐族。


    但戰爭牽動的從來不是其中一個兩個部族,而是整個天地的部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並未與外族聯手的鮫人族不知何時養精蓄銳,不知何地將身手練得出神入化,僅憑一己之力,攪亂了整個神界的安定。


    “若發生大規模部族戰爭,切不可使用法術,如有犯禁者天誅地滅!”


    好像是占據了一切的天時地利人和,又好像是他們早就對這個無法顛覆的規定了如指掌,一時之間,天地萬物都倒向了南海,幫助他們乘風破浪直搗黃龍。


    戰火的來臨讓青丘變得的殘敗不堪,英水裏流淌著暗紅的血,以往蔥鬱美麗的青丘在這時被弑殺充斥。


    一切無解。


    當時那一任神主為青丘神君淩暮,一萬兩千年前青丘聖物覆水帶易主,認了他,天界賜封號——淩暮仙上。


    或許是天資極高,由神界共主掌管的溯源筆居然也認了淩暮為主。神主和青丘神君為一人,這並不算什麽稀罕事兒,但是這樣一位年紀僅有五萬六千歲的九尾狐王君,成了人人稱讚敬仰的神主,如此年少有為之人卻真的是不可多得。


    而他本人樣貌是神界的佼佼者,常穿一席玄衣,第一眼看著,定是有種威嚴氣質,但若敢在多看一眼便可發現,其實淩暮仙上的樣貌生的著實俊俏精致,眉宇雖然如風如劍,但是目光卻也存在不小的溫柔。畢竟淩暮仙上年紀不大,這樣貌即便是遺傳了前神主的威嚴樣貌,也還是沒有褪去少年人的稚嫩。


    或許,他本身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人,隻是看著不染塵世不染世俗。


    淩暮上位的年紀,正是年輕氣盛的年紀,先是將他先父的愛妃處死,而後則將他唯一的皇兄也逼上絕路。


    當時,狐族對他是褒貶不一,他做事不和別人商量,向來是決定了就去實施。似乎不需要下屬,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存在爭議,而淩暮就是證明這句話存在爭議的人。一切順利完成,真相水落石出,塵埃落定之時,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帝王憑一己之力扭轉了輿論得抨擊。


    他繼位多年,神界六族向來和平安樂,從未有過任何要造反的苗頭。也正是如此,這突然之間崛地而起的英水之亂就像一個巨大的包袱被壓在了淩暮身上。


    一天夜裏,淩暮戰袍未褪,便躺在營賬內的床榻之上,回憶著白日兩軍對峙時,一縷縷白煙消散的慘像,內心是無法言喻的悲傷。到底要用什麽樣的策略才能是眼前看似死局的戰爭逆反過來?


    一支箭咻的射入賬內,淩暮聽到聲兒便坐起,那支箭就這麽從淩暮的耳邊穿過,擊進木頭裏。


    白日裏戰場之上麵對鮫人大軍的步步緊逼,淩暮本就氣急,不過是礙於神主身份而忍耐已久,淩暮斜眼看著,唇角也不知是該上揚還是該咬牙切齒,隻是握住箭杆隨手就丟在了地上,帶著氣流激起地上的灰塵,連帶著桌子上的器皿都抖了三抖。


    簾子被掀開,進入的是一位男子,男子身著的白色長袍邊上撻著幽藍色的絲線,麵部不同於夙軒,他的臉有些小巧,卻不失男子的陽剛,下頜的弧度是略帶棱角,鼻是小巧而挺立,一雙桃花眼盡是邪魅。


    “淩暮兄何必動怒!”這話一出口,果真應了這氣質,一邊說著居然還一邊撿起了地上的箭。


    “如今竟是連憤怒也要收斂。”


    他身在高位便要有臨大敵也不亂的本事,到現在居然連憤怒也要有搜收斂,不可被旁人看去,免得惹人非議,惹人笑話。


    男子手中的箭卻不像是南海水族所用,木杆箭,而且這很明顯有被封靈氣來源的痕跡。


    “淩暮兄,這箭不像南海的,倒像是青丘所出。”


    淩暮的神色有了一絲舒緩,既然是本族的那定不是來行刺。淩暮接過箭,箭尾處果然夾著一張字條。


    “忌辰。”紙上隻有這兩個字,可能在某個連淩暮都不知道的時候,他的眉頭已經泛起了些許褶皺,在那張俊俏的臉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淩暮兄,這辦法未免有些……”男子多有不願,想來是這法子並不被他所認同,隻是淩暮仙上卻有不同看法。


    “可以一試。”


    隻簡單一句,卻叫男子更加質疑。


    這男子是魔君尋陽仙上。


    淩暮,淩駕於暮色之前,迎著最明媚的陽光而來。尋陽,百轉千回隻為追尋陽光。


    這忌辰原是蠻荒戾氣極重之地產生的一種殺戮之氣,淩暮曾經見過,是在書中看到過,這忌辰凶煞至極,威力巨大,輕則腐蝕肉身,重則毀其靈髓。


    它位於荒漠地帶的唯一綠洲,散發氣體的是一塊幾萬年前由靈族的靈溪邊一顆小木。靈族控醫術,靈族聖物回春蕭更是可以治愈世間疾病,而靈溪之水淺嚐一口不會提升靈力但可使身心舒暢,耳清目明,這完全得益於河中的小獸,河水吸收了極多的戾氣邪氣,淩暮猜想這忌辰說不定是幾萬年前那個前輩無意帶去荒漠的,未曾想既然成了如此威力巨大得凶煞之氣。


    “忌辰之氣,威力巨大,誰又能保證不危及到其他無辜的人。”尋陽仙上終於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倒是淩暮,有些不一樣。


    “我可沒說要將忌辰用在戰場上。”


    他的目光幾乎停在了淩暮的臉上不肯挪開,是不可思議。淩暮為人處世光明磊落,無論輸贏都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從不會幹這種暗地裏下毒手的事兒,可這一次,下手未免有些陰損,忌辰可不是什麽上得了台麵的東西。


    大概,事情確實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吧,不過也好,這樣淩暮兄就不會說自己老是耍陰招,也確實能解開現在這個死局。


    尋陽仙上主動獻上了虛無雪山心中的萬年不化之寒冰,淩暮又對其加固封印,使其非烈焰滾燙下可以保持冰寒,將一小部分忌辰放入冰盒,真正的忌辰之心,也就是那塊小木則被淩暮用寒冰滅了氣源交還了靈族。


    也就是說,忌辰其實現在就在青丘。


    再次靠近忌辰,淩暮不知道為何,總覺得靈力似乎有大幅消耗之向,有時怒上心頭,這脾氣是越來越差。


    靈族掌治愈之術,淩暮暗地裏召來了醫師,才知道自己原是稍被忌辰反噬,靈髓有被腐化的跡象。其實,這樣的情況淩暮從未料想到,因為自己的修為已經達到一種境界,隻封印這小小忌辰,淩暮應當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可是,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意料之內。


    意外發生了,沒人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就在一天之間,青丘突然換了總指揮,坐鎮的是青丘的小公主賦靈,傳說,這個賦靈是淩暮的小妹妹,可是神界傳來傳去,好像也並不是淩暮的親妹妹,從哪裏出來的小丫頭?毛都沒長齊,就敢獨挑大梁。


    相傳青丘英水之亂女帝賦靈天生一對幽藍色雙瞳,而這幽藍色在幾萬年前曾出現過一摸一樣的,也是一大禍國妖姬——妺喜。


    參與過英水之亂的神,七七八八的都隕了世,幾乎是一場換血的戰爭,現在都是些年輕人,不過關於英水之亂,記載的人員將文獻完完整整的藏了起來,倒是不少白話先生講過各個版本的經過,也都是大同小異。


    說賦靈其實並不是青丘皇族,她所公布的青丘小公主的身份都是假的,非要說她和皇族有什麽關係,那大概就是隻是舅舅娶了上一任神主的妹妹,而她的小姨則嫁了上一任神主,所以勉勉強強,這才算一個青丘小公主。


    至於賦靈的本名無人知曉。


    可關於賦靈的姓氏,各種版本也是層出不窮,和前一次說到的略有不同,她其實是神界上任神主的私生女,也就是和她曖昧不清的淩暮仙上的親妹妹。


    明明是關乎家國天下的大事,卻還是逃不開被人深扒隱私。


    此事,無解。


    賦靈做事讓人琢磨不透,敗了也不怒,傷了也不憐,痛了也不哭,反而一直隱隱的笑著,那一時見了賦靈的笑的人,都極其討厭她,因為這樣的笑,明明充滿了純真,可是愈看愈覺得暗藏殺機。


    那日的場景也許很多青丘族人都忘不了,賦靈一襲白衣,繡花鞋踏上芳美的嫩草地,那是青丘的土地,隻聽幾聲清脆的銅鈴聲中夾雜著鞭子抽打神體神魂的聲音,青丘的五個小狐狸,就已經倒地身亡。


    那是青丘的帝王,青丘族人的領袖。


    在那一刻那個賦靈仙子仿佛並不是什麽神什麽仙,而是幾百萬年前還未祛除魔性的魔王,既可怕又血腥,她那雙妖豔的瞳孔泛著血紅的光,這是殺戮,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殺戮。


    血噴灑在青丘的草地上,順著一片葉子滴在另一片葉子上,然後…下墜


    就像族人對賦靈神姬的認識,從那個單純善良的白狐,到現在殘忍惡毒的叛徒。


    雪白的衣衫被血染紅,星星點點的小紅塊兒散落在衣衫上,如此的罪惡,如此的令人窒息。


    帶著二十五顆內丹,倒是讓霓樹好不敬佩,但是具體如何,誰也不知道,那場迎接但是具體如何,誰也不知道,那場迎接青丘神姬盛大的宴會,僅僅隻有五人,最後那五人的下落,全部不得而知。


    一聲巨大的撕裂聲,一聲響徹雲霄的斷裂聲,眾人趕到現場時,震撼人心的是滿地的殘肢,好像這場盛宴是大型的屠殺。


    再後來,就是賦靈還是耐不住性子,不甘在霓樹的手下,醉酒之後大開殺戒,將南海換了代。


    不知道,這算不算賦靈的勝利而歸,至少戰亂因為霓樹的死而停息,賦靈親自牽著新王的手陪著她一起落座於王位之上。


    這是賦靈仙子最後一次麵世,英水之亂平定了,鮫人族贖罪了,可賦靈卻也和這英水之亂一般,來的叫人不滿,去的也叫人匪夷所思。


    沒有新一任青丘帝君,找不到覆水帶的蹤跡。通往人界的任天門全部被一個從未現世過的封印術封印。


    封印,全是封印,青丘獨修封印術。這事是誰所致,恐怕任何人都能得知。


    總之七七八八,各種各樣的版本傳的幾乎小一輩人盡皆知,一時之間,無人出來交代真相,以前還存在些認為賦靈自有打算身不由己的一派,隨著時間的流逝,沒人再幫著賦靈仙子說話,仿佛他們現在的和平完全是曆史的演化,而賦靈終得一“禍世妖姬”之名,名聲大敗,成了人人喊打喊殺喊覆滅的罪人。


    確實,賦靈的這一做法,牽扯了太多,她自己可以不要聲名,可她殃及到了青丘這才是不可饒恕。


    青丘在賦靈和霓樹死後,出現了一層封印,都說這是因為她的靈力失控殃及到了青丘血脈的狐狸,青丘狐族就此長眠,鮫人一族在霓笙的帶領下就此作罷。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原本安棲在女床山守護人界的三聖獸之首鸞鳥不知所蹤,這意味著守護人界長治久安的和平之鳥消失,人界將大亂。


    此事,亦無解。


    他在天界休養生息,仿佛這發生的事與自己毫無關係,卻在看到小姑娘的時候一切的偽裝粉碎的渣都不剩。


    “是我不該留你一人,待我找到你,便再也不會舍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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