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裏種了不少的樹,那自然也有不少的鳥,就在楚玥琂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尷尬得時候,樹上的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也不知道這是在嘲諷還是在嘲諷。


    這就叫做這輩子沒這麽無語過,陌景桑這嘴巴真的是一點兒也不給女孩子留麵子。


    “景桑哥,我找你有事。”玥琂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擠過陌景桑的身側,從開了不大得門縫裏進去了,非常順暢的坐在了沙發上。


    辦公室沒其他老師,畢竟這才開學第一天,很多任課老師都沒有什麽事兒。


    陌景桑將門關上之後道:“我找你也有點兒事,你先說吧。”


    楚玥琂看起來有些為難,但是她考慮許久,還是下定決心來詢問這個問題:“我的記憶什麽時候可以恢複?”


    她仔細的觀察著陌景桑得動作,還有他幾乎一成不變的表情,他似乎很擅長偽裝,至少他帶給楚玥琂的感覺就是一個偽善人。


    陌景桑幾乎沒什麽猶豫就回答了她這個問題:“你的記憶是神魂離體所致,你的一脈神魂……”


    “什麽?”


    陌景桑歎了口氣,就差跪在地上了:“神姬恕罪,屬下現在也找不到你那一脈神魂。”


    楚玥琂並不喜歡有人跪自己,連忙站起身前去扶起他,她心軟,又或者,她沒有完全接受自己是青丘帝王這個事實。


    “既如此,就再等等吧,你找我是何事?”


    “嗯,我們快回神界了,希望神姬不要在人界留下太多羈絆。”看到玥琂點了點頭,他繼續說到“你總該知道我們不屬於這裏,對嗎?”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在人界留太多牽掛的。”雖然這樣說出口,但是玥琂真的不是這樣想的,到剛開始知道自己的身世已經過去了四年。


    這四年裏,她和夢璃一直在人界和神界之間流連,她和夢璃在學校上學總是不和別人接觸,在同學眼中,這兩個姐妹就像是與世外隔絕的仙人,不用手機,平時上課待在教室,一下課就不知道到了哪裏,但是每次卻不會遲到,也有很多人偷偷跟蹤過,並沒有什麽發現。


    在玥琂眼中,這些同學就算自己永遠一副清高樣兒對他們,但是他們都不會在背後議論什麽。而且玥琂還記得,有一次她剛從神界回來,為了破除一個性格暴虐的狐狸封印,耗費了一番口舌不說,解除封印後那個狐狸居然要殺了自己,說是她的害得青丘落魄成現在這個樣子,讓那麽多狐狸沒有辦法團聚被困在人界或者神界。


    玥琂有些難過,忍著打他的衝動把他騙去青丘舞夕小榭中,結果還是在離開的時候,那隻狐狸一撲,爪子抓破了玥琂的胳膊,玥琂忍著痛,失落且愧疚的走了。但是這之後,那隻狐狸就安安靜靜的不惹事了。


    畢竟不說他們不知當年的實情,就連自己也不記得,該又如何向他們解釋,讓他們相信自己呢?


    於是乎玥琂第二天就包著胳膊來學校上課,她以為除了璃兒那個小丫頭沒人會來問的時候,班裏有幾個同學居然來問了她的情況,還給她說了好多受傷時的注意事項,雖然這些東西她都不需要,她的傷口好的會很快,但還是感動的玥琂都說不出話。或許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兒,但是對於玥琂來說,真的是很欣慰了,從這以後玥琂決定不能在把他們拒之門外,最多就是不告訴他們一些很敏感的事,像有一些學校組織的活動她們也選擇參與。


    起初做出這個決定時,陌景桑肯定是不大樂意,但畢竟雪妺才是青丘的帝王,她做什麽事心裏肯定有分寸,所以也沒有太管她的個人生活。可是到了大學本來是沒有什麽問題,他們的解封任務進行的也還順利,偏偏這個時候,莫林徊回來了!


    那天晚上,景桑告訴她前世的種種,卻都巧妙的避開了她和夙軒的感情線,夢璃正好也不願意讓姐姐和那個莫林徊有什麽接觸,也幫腔的說了些話。那時候玥琂隻是知道,她是青丘的帝王——賦靈仙子,前世的事,不管是對是錯,是揚是貶,也都大致的告訴了她。


    那段時間狐族在她失蹤後,算是起了大亂,所有狐的靈力居然都莫名其妙的被封印住了,加之狐族修煉的最多的法術就是封印之術,相當於反噬,自己經常修煉的封印,全部反噬在了自己身上,如若隻是普通的法術便沒什麽了,可偏偏,狐族裏麵,還就有人修煉邪術。


    把自己封印在一個地方不能走動那是輕的,在嚴重一點兒,那就是五感盡失,甚至還有被封住了記憶,封住了情欲,但畢竟這種邪術,要求的靈力基礎也是極高,這樣的還是少。


    以至於為什麽說不能一家團圓?


    狐族放浪不羈的天性,是不允許自己一直待在青丘的,有的跑到了別的族,這也算輕的。可有的,溜去了人界,那樣的話,便再也不可能回來,除非,封印解除。甚至,連人狐的幻化都被凍結。


    陌景桑和另外三位長老想盡辦法去找尋自己的下落,然而失敗告終。


    這一世,因為自己暈倒意外衝破了反噬自己的封印,所以目前的任務就是彌補前世的過錯,解除所有狐的封印,重返青丘。


    起初雪妺想過,為什麽一定要一個一個的去解封,難道追其根源,直擊中心,解除最關鍵的封印中心不行嗎?


    說到這裏,陌景桑沉默了,看著雪妺的眼神讓雪妺一陣心慌,這種感覺,雪妺以為不會再陌景桑身上出現,因為陌景桑就是一個很溫柔,雖然做事雷厲風行,但是性格確實特別柔和的,遇到再大的事兒,都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不會怒,更不會傷。


    “你要償……”這句話,是陌景桑給她的答案,他說,因為他們不知道你的想法,不知道那場戰爭你付出了多少,不知道你投降是為了什麽,所以你隻能償,因為他們都是你的子孫,你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讓他們都看看,那個他們以為殺戮殘忍是非不分臨陣叛變的雪妺現在知道錯了。


    雪妺自己心裏有判斷,可是在這一點上,雪妺判斷不了,她不知道她前世究竟做了什麽。其實這件事,雪妺有些……憋屈,因為她覺得,那個叛變,一定是有什麽計劃,而這個究竟是怎麽回事,隻有她自己,可是,她卻什麽都不記得。


    至於別的,兩個人還有阿欣都閉口不提,但是玥琂感覺得到,阿欣總是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總是在馬上要開口的時候刹住了車。


    而現在林徊回來了,雖然避免不了林徊和玥琂見麵,拖延一些時間總歸是好的。


    再楚玥琂離開後,陌景桑也忘了有多久沒有響起過音樂得手機響了,他看著窗外的樹梢,夏日果真炎熱,連小鳥都知道躲在樹蔭底下。


    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那個名字,那個聲音再一次出現。


    “哥,我回來了。”


    是莫林徊。


    一別四年都不肯回梅城的少年,終於在父親離世後回到了故土。


    “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他說,這裏有他想要忘記的人,有他不願意麵對的人,有他牽掛著卻想要割舍掉的人。


    可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我原以為我隻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我是一眼誤終生。”


    這句話讓陌景桑下定決心一定要阻止莫林徊和楚玥琂的重逢,這兩個人終究不是一路人,萬一相互糾纏,可是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愛一個人可以愛到對錯不分,可以愛到是非不明,愛到肝腦塗地,他隻不過想用行動告訴你,你才是他生命裏唯一的珍寶……


    董事會議廳裏坐滿了人,唯獨空出了董事長和它左邊的位置,空調正有一陣沒一陣的吹著,整個會議廳氣氛壓的很低,離開會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分鍾,但是沒有人提醒時間過去了多久,都在忙著對接資料。


    公司的董事長去世,他的遺產是怎麽樣分配他們管不著,但是公司如何運營下去,這與在座的都息息相關。


    “咳咳”坐在董事長座位右手邊的那個人突然打破了這份不約而同的低沉,有的人象征性的抬頭看了看,有的人直接無視掉,繼續忙自己的。


    “莫林徊為什麽還沒來,這麽沒時間觀念嗎?”


    聽到他說的話,其實大家都在沉默著認同他的話,卻出於對董事長的尊重沒有開口附和。


    “嘭”一聲,門被打開,眾人往門口看去,莫林徊!


    “非常抱歉,有些事情耽誤了,我們開始吧。”莫林徊身穿黑色的西裝,內搭米色襯衣,但是卻沒有打領帶,但是,不過四年不見,這孩子著實增加了一抹穩重感,和當時那個在公司橫衝直撞的少爺完全不是一個人。


    他的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執行董事陌景桑,另一個好像沒有見過,不過,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和董事長倒有幾分相似。


    莫林徊徑直坐上了董事長的位置,陌景桑坐在了他左手邊位置,林徊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右手邊的位置空出來,剛才那個董事會成員仿佛吃了癟,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讓我們這麽多人等你一個人,有什麽事情耽誤啊?”那個人冷著嗓子暗諷回去,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還敢說出這種話。


    董事會成員感受到了氣氛微妙的變化,但是沒人打破這個僵局,陌景桑還是保持著一張不可捉摸的微笑臉,摩挲著光潔得下巴翻看著資料。


    “莫林徊在這裏給各位前輩道歉,因為去接一個人,各位久等,莫林徊給大家賠個不是。”說完這句話,林徊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那個年齡大點就看不起人的董事會成員。他的聲音嚴肅起來也確實震驚了不少人,看到效果不錯,林徊拍了拍右手邊的男孩,示意他站起來,“各位最關心的問題,這位是我父親遺囑上的公司法人代表,也是家兄莫乾寧。剩下的就讓他自己來講就好。”


    董事會的人不是沒接觸過林徊,但是在他們眼中,莫林徊算是有天賦的那種孩子,從小就極其聰明,成績也是很好,而且為人處事特別討喜,就是太焦躁,還是沒有那種商業大家後代的那種沉穩。可現在在一看,果然歲月是人成長最好的方法,眼前的莫林徊蛻盡了少年的生澀和衝動,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這一股沉穩的氣息,這倒是和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格格不入了。


    不過莫林徊這番講話,讓場下不少人,捏了把冷汗。


    莫乾寧看起來文質彬彬,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仿佛是骨子裏透出的文化氣兒,看著就像是個三好學生。怪不得會比莫林徊還像莫董事。莫林徊的樣子過於華美和威嚴,看起來金雕玉琢的麵容道和他那位文質彬彬的父親不太相似,而這莫乾寧,舉手投足重都帶儒雅之氣,簡直和前莫董事長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董事會開完後,除了剛才和自己一起的陌景桑和莫乾寧之外,莫林徊還叫來了夏冬禮,畢竟夏叔叔可是爸爸生前最器重的人,而且對於爸爸對於公司都是不可多得的得力幹將,而這個也是林徊在北京的時候才知道的。


    偌大的會議廳就隻留下了四個人,林徊倒也沒有遮遮掩掩,廢話不多說直接告訴夏冬禮關於爸爸的遺囑,對於夏叔叔,林徊是絕對的相信。


    這時夏冬禮才明白,為什麽自家少爺突然帶了個小牛犢在自己身邊,這個莫乾寧居然是莫家的孩子,與其說是孩子不如說是董事長的私生子。乾寧比林徊大,而林徊的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死因是酗酒。


    這麽一想,一個當了孩子媽的女人,生完孩子後夜夜不歸整日沉迷與酒吧歌舞廳這樣鶯歌燕舞之地,連孩子都不管也可以理解吧!為了家族的利益,嫁給一個自己根本不喜歡的男人,而且那個男人和別的女人已經有了孩子,這麽一想,雖然莫林徊的媽媽是莫家明媒正娶的兒媳,但是於乾寧的媽媽,就是第三者!


    看來自家小少爺也是長大了不少,對於這個從天而降的私生哥哥,居然接納了,還遵從了董事長的意見,把屬於他的股份和財產一分不少的給了他,夏冬禮深感欣慰。


    他們在出來時,天已經黑了下來,路上的行人慢慢變多,車變的很少,紅綠燈在時間的變換下交錯著出現。林徊坐在車裏,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瑾宸和若瞳坐在後麵聽著歌,若瞳不經意間往窗外看去,卻發現並不是去公寓的那條路,帶著點不解的感覺問了出來“這路是要去莫宛居吧?”


    “嗯”林徊回了神,雖然他真的很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若瞳與他有不一樣的感情,若瞳從小就體弱多病,她哥哥易瑾宸很疼她,就是個妹控吧!所以作為易瑾宸的好兄弟也一直很照顧這個比自己大幾個月的姐姐。


    車裏又陷入沉默,瑾宸和若瞳知道,林徊在這裏有放不下的人,在北京的這四年他們三個人從來沒有在回過梅城,他們的父母總是以各種理由阻止他們回來,與其說是他們的父母,不如說是林徊的爸爸。這次若不是因為莫伯伯去世,他們可能就打算在北京工作了,這次好不容易回來,林徊肯定是來看他的執念吧!


    “林徊,你說你四年都不願意回來,就是為了避開她,現在倒是自己往她身邊送,何必呢。”易瑾宸好像真的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任何不妥,即便莫林徊的表情已經快要控製不住。


    可是莫林徊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


    “你不懂,忘不掉的。”


    誰也不知道莫林徊真的認認真真的想要放下那個情竇初開的時候遇見的不同尋常得女孩兒,卻忘了少年時的喜歡,熱烈且綿長,不說這短短的四年,恐怕即便莫林徊以後真的結了婚,也永遠放不下那個女孩子。


    易瑾宸不會有壞心思,既然得到了他這樣的回答,即便是沒經曆過愛情的折磨,也明白莫林徊是有苦難言。


    “可是你確定她現在還在這裏嗎?”


    “我知道。”三個字,真的讓易瑾宸有些無奈,卻又無法反駁,他知道,這是莫林徊的習慣,和他一樣,自己不願意回答的問題,總是答非所問。


    到了之後,林徊首先下了車,站在那個四年不曾回來的家門口,一股壓抑的情感仿佛在一瞬間湧上心頭,林徊自己都不知道這幾年對他的小雪執念都這麽深了。


    別墅裏沒開燈,林徊已經知道了答案,看來她們果然沒在,隻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還住在這裏?林徊打開門,穿過那條曼陀羅小道,進到了正廳,直接走上了三樓,雪妺的房間。


    “還好你沒走。”林徊坐在玥琂的床上手往枕頭底下摸著什麽,果然,這種奇奇怪怪的癖好除了那個小狐狸大概也沒有其他人了吧。


    “你在幹嘛?”一個熟悉而又久違的聲音再一次真正的重響與莫林徊的耳邊,近乎窒息的感覺,心跳的頻率讓莫林徊喘不過氣,也許莫林徊沒有意識到,他那一雙深邃的眼中,極為少數的出現了霧氣,氤氳著,朦朧著。他似乎聽到了花開的聲音,呼吸到了最新鮮的空氣,他這一刻,似乎親眼目睹了冰雪消融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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