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染姬所知可以救子書慧的方法就隻有兩個,一是,白青綰願意出麵,親自幫子書慧醫治;這二就是,千年血蓮煙幻柔,也就是陸月夏。


    染姬現在根本不願意去想陸月夏的情況,因為很害怕。


    當你越是在意一件事時,你就會感到越害怕,尤其是在你得知了壞消息之後,會變得更加害怕,同時內心的期望也會隨著你的害怕增加。


    染姬寧願相信陸月夏還活著,縱然無力,還是不願意去相信她死了。


    她不想去打破心裏還對陸月夏活著的希望。


    就在染姬為了陸月夏的事情惆悵害怕的時候,早上曾經被郇明墨喚的下人,朝染姬跑了過來。


    “染姬姐姐,太子殿下吩咐過,說見到您回來,就請您去他的書房。”


    愣了愣,染姬冷沉的朝他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等下人離開之後,染姬才微蹙著雙眉,不安的看著地麵。


    沉默了一會兒,她這才搖搖頭,沒了辦法似的朝郇明墨所在的書房走去。


    該來的,始終都回來。


    該麵對的,總歸還是無法逃避。


    推門而進,染姬站在門口望著正在作畫的郇明墨,緘口不言。


    郇明墨一邊繼續未完成的丹青畫,一邊低聲問道:“為何站在門口不進來?”


    聽到郇明墨的問話,染姬一愣,這才轉身關上門,走到了郇明墨的桌案前。


    “殿下,您找染姬有何吩咐?”


    郇明墨抬眸瞄了染姬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卷上的丹青。


    “一大早的,你去哪兒了?”


    染姬沉默的垂下眸色,不知該如何作答。


    郇明墨見染姬隻字不言的站在自己麵前,稍微一怔,保持著執筆作畫的動作愣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恢複正常。


    “染姬啊。”


    “染姬在。”


    “你跟著我,有多少年了?”


    染姬不知道郇明墨為什麽會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雙眉緊蹙的抿了抿嘴,不安的回答:“殿下,染姬跟著您以有十一年五個月零三天。”


    郇明墨沒料到染姬居然會將數字說的這麽清楚,再次一愣,倒是沒有抬頭去看她。


    “染姬啊。”


    “是…”


    染姬總感覺郇明墨有什麽話要跟自己說,感覺更是不安了。


    郇明墨換了另外一隻毛筆,沾染了些放在一旁的朱砂,繼續描繪畫卷。


    “陸月夏的事情就由她去吧,有緣不會散,無緣難相聚。”


    聽到郇明墨突然改變的決定,染姬暗自大吃了一驚。


    “可是,她是太子妃不是?”


    “我說了,不用找就不用找了。”


    郇明墨刻意壓低聲音,不耐煩的朝染姬吼了一句。


    染姬被郇明墨這麽一吼,立刻愣了愣,在沉思中,這才低聲回了他一句:“是,染姬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情。”


    “請殿下吩咐。”


    “陸賢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染姬怎麽也沒想到郇明墨會在這個關頭提到陸月夏的父親,不過也暗自猜到他想做什麽了。


    “差不多了,隻是記錄陸賢罪狀的折子還沒有送過來。”


    “是嗎?不急。”


    “言風大喜之日快到了吧?”


    “是,還有半月。”


    郇明墨放下筆,雙手背後,看著染姬,說:“收拾一下,我們回長安。”


    染姬不知道郇明墨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做,明明陸月夏還下落不明,不是嗎?


    難道他不是應該先去搜尋陸月夏的下落,帶著陸月夏一到回長安嗎?


    很多的疑問從染姬的心中生出,可她卻又硬生生的將它們咽了下去。


    “染姬明白了。請問殿下還有沒有其他的吩咐?”


    染姬一直都相信郇明墨做任何事情、任何決定,都一定會有他的道理。.info[]


    她一直以為自己很了解郇明墨,可以從他的一皺眉、一抬眼中,就猜到他心裏在想什麽,下一步又會吩咐自己做些什麽樣的事情。


    可是,這次……


    這次,她猜不到郇明墨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從五百年前開始,不論是夜冥炎,還是在輪回中所扮演的其他身份,他都一直心係著煙幻柔。


    按理說,陸月夏被百裏骨擄走了,郇明墨應該會發了瘋一樣命令自己去將她救回來才是。


    可是,郇明墨現在卻對她說不急。


    “沒有了,你下去吧。”


    見郇明墨沒有其他吩咐了,染姬便離開了書房。


    關上書房的門,染姬垂眸沉思了一會兒,這才去安排方才郇明墨交代給她的事情。


    郇明墨往後退了兩步,眸色暗沉的望著畫卷上的陸月夏。


    畫卷上,陸月夏的眸色成朱紅狀,纖長的紅發在暴風中飄舞,擋住了她害怕淒冷的視線。她衣袂飄飛,搭在雙臂的紅色披帛隨風而擺。


    淡紅色的淚水順著她的如玉般白的臉頰滑落,在白肌上留下了道道淡紅色的痕跡。


    郇明墨將視線定格在了她那雙透著哀傷的雙眼上,微蹙著雙眉,喃喃自語了一句:“那日,你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眼神?是害怕我會嫌棄你,還是在害怕別的?”


    拿起畫卷,他伸手輕輕的扶著她沾染著紅色淚痕的臉頰,暗眸漸漸微紅。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去找你。我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心愛之人因為自己而離世,這算不算是自私?”


    腦海中又閃過方才染姬沉默的表情,郇明墨在心裏對陸月夏的下落,已然有了大概的猜測。


    一想到自己可能永遠失去了陸月夏,他拿著畫軸的手,也不自覺的顫抖了兩下。


    ******


    長安城,皇宮內,宸光宮內,郇明言風坐在花園裏優哉遊哉的彈奏著古琴。


    一名身著粉衣的宮婢小跑著走過來,朝他行了一禮,說:“殿下,陸雨曦小姐求見。”


    停止彈奏,郇明言風輕輕的將雙手放在琴弦之上,輕撫著麵前的古琴,回了宮婢一句:“讓她來吧。”


    “是…”


    等宮婢走了之後,郇明言風這才抱著古琴跳下柳樹下的假山之石,朝書房走去。


    陸雨曦來到花園並未看到郇明言風的人,一時疑惑,便朝站在身後的宮婢問道:“殿下叫我再次等候,為何卻不見他人?”


    宮婢欠著身子,低聲回來陸雨曦一句:“回稟小姐,奴也不知曉,隻是殿下叫小姐在此等待。”


    聽到宮婢的話,陸雨曦點點頭,想了一會兒,這才問道:“那你知道殿下去哪兒了嗎?”


    “應該是在書房。”


    垂眸猶豫了一會兒,陸雨曦說:“好,那你帶我去書房。”


    “是…”


    在宮婢的帶領下,陸雨曦來到了郇明言風的書房。


    站在書房門口,她抬手敲了敲了房門。未聽見從書房裏有傳來聞聲或者應允的聲音,陸雨曦不假思索的推開了書房的門。


    郇明言風的書房很是整齊,各種陳設擺放看上去都很有格調。


    走進書房,她聞到一股書卷陳味和淡淡的筆墨香。


    左右打量了幾眼,陸雨曦轉頭看到在書案旁邊的青瓷大缸裏放滿了畫卷。


    一時好奇,她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幅畫,拉開了畫軸。


    隨著畫軸慢慢向相反的方向滾動,一個熟悉的麵孔逐漸清晰的出現在了她的瞳孔中。


    看到畫卷中青絲鳳眼,紅齒白唇的女人,陸雨曦的眸色中立刻含滿了氣憤。


    “你來這兒作甚?我不是叫你在花園裏等我嗎?”


    書房內突如其來的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陸雨曦本能的想將畫卷合上,可又覺得沒什麽必要。


    轉身怒瞪著身著素清長衫,一手執簫的郇明言風,陸雨曦幹脆將畫卷丟到了他麵前,厲聲質問:“你書房裏為什麽會有我妹妹的丹青?”


    郇明言風低頭瞄了一眼被扔在自己腳下的畫卷,在看到是他親手為陸月夏所繪的丹青時,原本臉上溫文爾雅的柔情瞬間不見。


    蹲下身將掉落在地上的畫卷撿起,郇明言風將畫卷好之後,才朝陸雨曦走了過來。


    “你是以陸月夏的姐姐的身份來質問我,還是以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來過問我?”


    陸雨曦沒想到郇明言風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會問她這麽一個問題,不由一愣,抬眸直接對上了他閃爍著冷光的雙眸。


    “我……”


    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兩步,陸雨曦一個趔趄,直接往後倒在了書案之上。


    她從未曾看到過郇明言風對她露出如此冷冽的表情,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郇明言風望著張皇失措的陸雨曦,再次恢複了儒雅的笑意。


    把玩著手中的畫卷,郇明言風快速的轉動的畫卷,隨後又一抬手,精準的將畫卷投進了青瓷罐中。


    走到陸雨曦麵前,他抬手憐愛的撫摸著陸雨曦的發絲,將頭湊近她的耳畔,低聲呢喃了一句:“不過一幅丹青罷了,何必動氣。”說罷,他嘴角微揚,微張著唇輕咬了一口陸雨曦的耳朵。


    陸雨曦感覺到從郇明言風口中噴出的熱氣搔弄著她的耳後,不由敏感的縮了縮脖子,害羞的低下了頭。


    郇明言風笑看著頷首低眉的陸雨曦,噙滿笑意的雙眸中閃過一抹不屑,隨後又恢複了一臉的溫柔。


    伸手抬起了陸雨曦的下巴,他溫柔的注視著她因為害羞而四處躲閃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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