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穹臉色難看。


    “族長,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讓你的人裝神弄鬼,有意思嗎?”


    衛星穹不像他的父親那樣好脾氣。


    族長巫山的嘴臉他早就見識過了,這是打量著離開了漠北大營,想要坐地起價。


    “衛公子,我還要問你呢,黑川是我們年輕一輩裏的頂尖高手,可他卻遭了暗手,這裏隻有你的人,不是你做的,又是誰做的?!”


    巫山麵色不善。


    衛星穹是個外行,因此沒有看出來。


    巫山看的真真切切,黑川身體裏多了一隻極其歹毒的蠱蟲,此刻正是兩隻蠱蟲交戰最激烈的時候。


    “賊喊捉賊,倒打一耙,這就是你們巫族的作風嗎?難怪這麽多年都不成氣候。”


    衛星穹怒極反笑。


    整支隊伍裏,也就隻有巫山和他的徒弟擅長蠱蟲,誰知道是不是他們二人裝神弄鬼。


    “我爹胸襟寬廣,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我可沒有我爹的好脾氣。”


    衛星穹說完,看了一眼左右,喝道:“來人,給我把他拿下!”


    “我看誰敢!”巫山擋在了眾人麵前,現在正是黑川最關鍵的時候,若是被外力幹涉,輕則癡傻,重則殞命!


    “衛公子,黑川是我巫族下一任的繼承人,你當真要把事情做絕嗎?”


    衛星穹皺緊了眉心。


    黑川現在的模樣頗為猙獰,隻見他眼睛外突,牙齒露在嘴唇外麵,發出“嘶嘶”的聲音,眼角、鼻孔更是滲出黑漆漆的鮮血,在這荒無人煙的郊外,竟是形同厲鬼。


    衛星穹難以忍受地移開了目光,接著視線掃過人群,隻見周圍的士兵臉色發白,隨著黑川的大喊大叫,周圍的士兵開始默默後退……


    衛星穹目光轉厲。


    他在軍中長大,知道軍心對一支隊伍來說有多重要,一旦軍心渙散,再想重拾可就難了。


    “好,既然族長口口聲聲黑川是被人所害,那本公子便給你一盞茶的時間,若是黑川還不能恢複正常,不要怪本公子無情!”


    衛星穹在這一瞬間竟是生出了殺心。


    一盞茶的時間?巫山不僅沒有因為衛星穹的鬆口而高興,臉色反倒更加難看了。


    “不行,一盞茶的時間太短了。”


    聞言,連郭永珈都有些不滿了。


    難道真讓公子說中了?這個巫山是在裝神弄鬼拖延時間?!


    郭永珈的心中浮上了一個不妙的念頭,該不會巫山兩邊討好,想要把公子賣給烏格爾泰吧?


    公子可是大將軍的獨子,若是有公子這個人質在手上,大將軍還不是任由他們予取予求!


    想到這裏,郭永珈微笑著出來打圓場:“族長,你也知道我們漢人不懂你們那些東西,或許族長覺得我們公子不近人情,可族長有所不知……”


    郭永珈抬手指了指天上:“族長看到那顆星星了沒有?隻要出現這顆星星,便預示著暴風雪馬上就會來到。我們若是再拖延下去,後邊的路可就難走了。”


    郭永珈眼也不眨地編瞎話。


    這些巫族人不學無術,還不是自己說什麽就是什麽。


    “當真有暴風雪?”巫山一臉懷疑。


    “族長不要忘了,您和大將軍之間是盟友,盟友有難,我們怎麽會袖手旁觀,實在是時不待人啊!”


    郭永珈語重心長地說道。


    紫竹一直留心著前邊的動靜,方才士兵就隻鬧了一小會兒,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看來,自己得再加一把火了。


    紫竹以小解為借口,在一個士兵的監督下離開營地,看著士兵背過身去,她借著袖子的遮掩,吹響手裏的竹笛……


    幸虧草原上夜風呼嘯,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將笛聲完全壓製住了!


    “啊!”就在這時,才安靜了一會兒的黑川開始大喊大叫,接著衝向了士兵之中。


    “殺、殺、殺!”他說的是巫族獨有的語言,士兵們根本聽不懂。


    他們都見過族長巫山下達命令。


    “快閃開!”衛星穹大喝。


    然而,還是晚了……


    距離最近的士兵被黑川一把抓住,接著高高舉過頭頂,用力摔在地上!


    士兵嘴裏發出了一聲慘叫,腦袋都被摔破了,流出了許多紅紅白白的東西,接下來便一動不動了。


    其餘士兵看到這副場景,除了膽寒之外,心底燃起了熊熊的怒火,死去的人可是他們的袍澤!


    “族長!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衛星穹的眼神如同鷹隼一般,將巫山牢牢鎖住。


    “今日之事,你若是不給我一個交代,休怪我翻臉!”


    情況急轉直下,就連巫山都沒有料到。


    眼看黑川手裏多了一條人命,巫山盡管擔心黑川,還要耐著性子跟衛星穹賠不是。


    “衛公子,黑川身體裏的兩隻蠱蟲正在廝殺,毒素隨著血脈擴散,會讓他精神發狂,他絕不是有意的。當然,這件事我一定會給衛公子一個交代!”


    “蠱蟲?除了你們自己,誰還會養這些惡心的東西!”


    衛星穹目光冰冷,剛要讓人將黑川拿下,卻見對方如同發狂的公牛一般朝著自己衝過來!


    “竟敢侮辱蠱神,我殺了你!”


    “保護公子!”


    郭永珈和鬆煙異口同聲。


    這次讓親生兒子去北蠻,衛俊峰可是下了血本,把身邊最頂尖的兩個高手都派了過來。


    有這二人出手,黑川剛一靠近,就被一掌拍飛……


    隻見黑川的身體如同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從半空中重重跌落,接著便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黑川!”


    巫山撲了過去,嘴裏“嘰裏咕嚕”地冒出一大段話:“#*#*……”


    衛星穹一個字都聽不懂,他和郭永珈飛快地交換了一道眼神,士兵們如同潮水一般飛速後退,漸漸形成了對峙之勢,將衛星穹牢牢地護在裏頭。


    “黑川!”


    巫山喉嚨裏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他眼裏流下兩行濁淚,緊緊地抱著黑川的身體。


    “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巫山說完,眼裏猩紅一片,眼角更是裂開,滲出綠幽幽的兩道水痕,也不知道是血是淚還是其他……


    “嘶嘶嘶……”


    “公子,小心!巫族一向邪門,是不是他在召喚什麽鬼東西!”


    郭永珈說完,也顧不上自己是不是以上犯下了,緊緊拽住了衛星穹的胳膊,希望衛星穹不要衝動!


    就在這時,士兵裏頭發出一聲慘叫。


    “蛇!是蛇!”


    接著,慘叫聲越來越多。


    衛星穹緊緊地盯著周圍,借著篝火的映照,隻見許多隻蛇從地底爬了出來,朝著士兵們發起了攻擊。


    “這些蛇不是應該在冬眠嗎?從哪裏冒出來的!”


    “公子小心!”衛星穹的暗衛射出一枚飛鏢,將朝著衛星穹爬來的一條毒蛇釘在地上。


    隻見這條毒蛇的身體都被紮了個對穿,三角腦袋上,仍是吐著猩紅的信子。


    衛星穹看的頭皮發麻。


    “娘娘,沒想到這個巫山如此衝動無腦,我們原本的打算是想破壞他們之間的信任,誰料他們直接內訌,竟是連真相都不查清楚就開始自相殘殺了。”


    “巫族能成氣候,是因為背後有世家,有前朝皇室,還有衛俊峰的支持。否則,單憑他們自己,早就被滅族了。”


    沈雲綰暗想,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養蠱養的,智商漸漸朝著蟲子靠攏了。


    不然,當初在京城,巫族聖女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被自己給生擒。


    “娘娘,我們要不要再做些什麽?”紫竹還想要再添上一把火。


    “過猶不及。”沈雲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現在是寒冬臘月,這裏又是草原,並非黔州那等密林眾多的潮濕之地,巫山召喚出的毒物極其有限,被擒隻是時間問題。”


    “我們還是靜觀其變,你不要忘了,這裏可不僅僅隻有衛星穹的人!”


    還是經由太子妃提醒,紫竹才想到這一茬。


    她睜大眼,有些難以置信:“娘娘,您是說,何烜已經跟過來了?不可能吧,他的速度會有這麽快嗎?”


    “永遠都不要小看你的對手。”


    沈雲綰話音方落,前邊像是出了結果,方才還亂做一團的士兵又恢複了之前的井然有序……


    衛星穹冷冷地盯著巫山。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羽箭釘在地上,渾身血淋淋的。


    衛星穹緩緩靠近,在距離巫山一丈之處停下了,可見他有多小心。


    “巫山,你真是狼子野心,竟然想要取我的性命,說,是誰指使你的!”


    衛星穹滿臉殺機,恨不得將巫山給千刀萬剮!


    郭永珈不像衛星穹那樣憤怒,他隱隱覺得整件事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來。


    以將軍對公子的寵愛,派給公子的士兵早就被調查過許多回,忠心毋庸置疑。


    至於花影夫人派來的兩個婢女也不可能。


    花影夫人又沒有親生兒子,何必針對公子。退一萬步說,就算花影夫人腦子壞了,要對公子動手,這兩個婢女也沒有這樣的本事!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此刻,郭永珈隻能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巫山的身上,仔細觀察他有沒有撒謊!


    “漢人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先是殺我徒兒,還反過來倒打一耙,我就是變成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巫山“嗬嗬”慘笑。


    “死到臨頭還一派胡言!”


    衛星穹抽出劍。


    “公子且慢!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族長。”郭永珈想要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衛星穹皺緊眉,雖然神情有些不悅,仍是給了郭永珈這個麵子。


    “郭先生趕緊問,此人陰險狡詐,小心他耍花招!”


    “多謝公子!”


    郭永珈朝著衛星穹拱手一禮,方才轉過身,問道:“你說有人給黑川下蠱?此言當真!”


    “黑川身上是什麽蠱蟲,以族長之能,不會看不出吧?”這也是最讓郭永珈懷疑的地方。


    這巫山嘴裏說著黑川中了蠱毒,他可是巫族族長,難道會一點辦法都沒有?


    誰知道這是不是一出苦肉計。


    不是有句俗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嗎!


    “我不知道!那人的能力遠在我之上!”


    巫山滿臉恨意!


    自己在衛俊峰身邊呆了這麽久,竟是從未發現,他身邊竟然還藏著一個高手!


    隻是,此人竟然違背巫族誓言,朝著同族動手!他死後,一定會被神靈厭棄!永遠都回不到蠱神的懷抱!


    “族長說,那人的實力遠在你之上?”


    郭永珈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難道真有這樣的人無聲無息地潛伏在隊伍裏?


    那公子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先生,你不要上當了!巫山這是一計不成又來一計,他隻有編造出一個莫須有的敵人,才能顯出他的價值,借此保住性命。”


    衛星穹的語氣透著一股不滿。


    這個郭永珈怎麽回事?是不是年紀大了腦子不夠用了,這麽粗淺的伎倆他也能被騙到?!


    “哈哈,沒錯,我是騙你們的!”巫山突然改變了主意,黑川是死在衛星穹手上的。


    既然那人還潛伏在隊伍裏,說明他真正的目標是衛星穹,而自己隻是順帶的!


    憑什麽黑川死了,衛星穹還好好的!


    巫山眼裏浮上了一絲狠戾,既然自己早晚都難逃一死,臨死之前把衛星穹給拖下水,自己死的也不虧!


    “先生,你聽到了,巫山這是黔驢技窮了。”對於自己識破了巫山的心思,衛星穹有些得意,還有些不屑。


    父親身邊的第一謀士也不過如此!


    就在這時,巫山嘴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接著,身體便炸成了一篷血霧。


    衛星穹被這篷血霧波及到,後知後覺地抬起手,隻見掌心上一片血糊糊的,想到這些是什麽東西,衛星穹的胃部一陣翻湧,跑到空地上大吐特吐起來。


    趁著沒人注意,紫竹摸到了前麵,看到這一幕之後,她無聲無息地離開。


    “娘娘,奴婢方才親眼看到巫山選擇了自爆,衛星穹也受到了波及。他應該不知道,巫山的血肉都是有劇毒的。”


    “人啊,知道的越少就越快樂。你找個機會將這些藥粉撒出去,做的隱蔽一點,衛星穹現在還不能倒下,我們還需要他應付何烜!”


    沈雲綰交給紫竹一個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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